《亡国皇后她重生了》
黎沅知道,梧栖应该会来,可当他真切出现在眼前时,她的心还是猛地一缩。
他真的来了,他竟然真的来了。
黎沅怔怔地望着他,梧栖□□的马,是随他从陇西一路征战而来的战马,比普通战马身形高大许多,衬得马背上的他也衬得英挺利落。
他的神情仍如往日沉静无波,目光在她面上飞快掠过一眼,便迅速移开。
可黎沅还是在那短短一瞥里,看到了他眼底掩下的一丝慌乱。
黎沅捏紧袖子,身旁的高福咬着牙,喊出了这个让他恨入骨髓的名字。
“梧栖!”
他掐住黎沅手臂的手指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黎沅忍不住“嘶”地吸了口凉气。
一旁的陆茗见黎沅吃痛,生怕自家主子一时冲动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急忙抢先开口,厉声斥骂:“高福,你领兵打仗一辈子,好歹也算个人物,如今竟掳一个弱女子来要挟,还要不要脸面!”
高福一见到梧栖,满脑子便是全家血溅当场的惨状,恨意烧得他双目赤红:“梧栖!你杀我全家六十四口,如今还敢跟我提脸面?!我告诉你,我活着就是为了杀你!只要能取你性命,这条命我都可以不要,还要什么脸!”
他说着,拎住黎沅的后颈,将她拖退到悬崖边缘,另一只手抽出腰间短刀,刃锋贴上黎沅的脖颈。
“梧栖,听说这女人是你心尖上的人,我不像你那般心狠手辣,今日便给你一个救她的机会,你如果抹了脖子,我就放过她,不然你就等着给她收尸,我死一定带她上路。”
梧栖的目光冷厉,扫过高福的面庞。
饶是高福早已豁出性命,被这眼神一慑,心头仍不免一寒,掐着黎沅后颈的手不由得又加了几分力气。
黎沅忍着剧痛咬紧下唇,目光迎上梧栖,她想摇头,后颈被高福捏住动弹不得。
“梧栖,我的耐心不多!”高福嘶声吼道,正要再说下去,话音却骤然断在喉间。
他瞳孔猛然一缩,低头,只见一支羽箭已深深没入自己胸口。
是陈良!他骑马落在陆茗身后,看着就像随行的护卫,陆茗挡住了半个身影,所以高福一直没注意到他。
就这样趁所有人都不注意时,他悄悄拉开弓,一箭正中要害。
高福嘴角涌出鲜血,神情因愤恨而扭曲得骇人。
“我就是死……也要拉你的女人陪葬……”
他拼尽最后一口气,纵身向崖外一跃,带着黎沅一同坠落。
黎沅只觉天地翻覆,风声呼啸灌满耳朵,整个人被撕扯着下坠。
坠崖的前一刻,她似乎听见了梧栖的声音………………
***
“黎沅,别睡……黎沅,别睡……”
梧栖的声音穿过混沌,一点点变得清晰,像一根线,把她从黑暗里拽回来。
黎沅费力地睁开一条眼缝,果然看见梧栖的脸,他半张脸都是灰土,额角划出几道血痕,凝着暗红的痂,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她身上到处都痛,嘴唇翕动了几回,却只吐出微弱的气息,发不出声音。
梧栖见她睁眼,脸上的紧绷终于松动了几分。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些,靠在自己怀里,动作轻得像是怕一用力她就碎了。
“哪里不舒服?”他低头看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黎沅从未听过的柔意。
黎沅费力地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你不是……躲着我吗……”
梧栖手臂一紧,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力道沉得像要把她嵌进他的身子里,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口。
“以后……都不躲了。”
黎沅想笑,胸腔却猛地一抽,像有什么撕裂开来,她咳了几声,喉咙一腥,猝然喷出一口血来,殷红溅在梧栖衣襟上,一片鲜红!
“黎沅!黎沅……”
梧栖的声音骤然拔高,急切地唤她。可她的意识像沉入深水,一点点暗下去,只剩那喊声在耳边远远地荡着……
再醒来时,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光从头顶漏下来,她试着动了动手指,身上的疼痛似乎轻了些,嘴里一股药味,眼皮也不再那么沉,她缓缓睁大眼睛,正正撞上梧栖的目光。
他像是从未移开过眼,就那么痴痴地望着她,眼眶泛着红,却一言不发。
她偏了偏头,目光缓缓扫过四周,他们掉进了一道高数丈的石缝里,两边是潮湿滑腻的崖壁,覆满墨绿的苔藓,脚底是湿软的泥地,空气里泛着一股难闻的泥土草根腥气,不过她在梧栖的怀里,比起那些腥气,更多的是梧栖身上那股沉檀香气。
抬头望去,天空只剩窄窄一道,像一条被人裁开的蓝绸。
这样的崖壁,光滑又长满青苔,若只有他一人,或许还能咬牙攀上去。可他背上还负着一个重伤的她,那是无论如何也上不去的。
“你……走……吧……”黎沅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气息像断了线的蛛丝。
梧栖的下巴紧紧抵住她的发顶:“我不走,我若想走,方才便不会跳下来了。”
黎沅还想再说什么,可身体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话未出口,眼前一黑,又坠入黑暗。
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一个梦,她在一处宫殿,是前世的宫殿!
刚入宫那会儿,她也并非满心算计,那时节,她也曾偷偷奢望过一生一世一双人,虽然这份念想放在帝王身上,荒唐得像个笑话,但十几岁的少女心,总归是热过的。
是从什么时候冷下来的呢?
是阿虎死的那一次。
她遭人构陷,赵安一道旨意将她禁足,那一阵子,她的宫殿冷得像口枯井,内务府向来捧高踩低,见她失势,调走了她身边所有宫人,连岁欢都没留下,只塞来两个从冷宫拨来的老嬷嬷。
据说,若她再无翻身之日,这两位嬷嬷便熟门熟路地送她进冷宫,流程她们再清楚不过。
那两个嬷嬷虽为宫女,实则什么活儿都不沾手,终日倚在檐下闲话,偶尔动动手脚才干点活,大半杂事全落在黎沅自己肩上。
黎沅那时心已死,也懒得计较,由着她们去。
有一日午后,她正躺在床榻上发呆,又听见那两个嬷嬷在窗根底下絮叨。
“哎,这后宫里的女人啊,真真难说,你看这位主子,生得那样一副好容貌,到头来还不是要进冷宫的命。”
“啧,你我都六十好几了,半辈子泡在宫里,什么没见过……”
那嬷嬷嗓门压了压,又扬起来:“天下男人啊,都是负心汉,只有女人才是傻子,成日里说什么天长地久,依我看,全是放屁。你瞧里头那位,当初怕是也得宠得很吧?如今呢,守着空床,皇上呢?早不知在谁怀里温存了。”
“你小声些!叫人听去,脑袋还要不要了?”
檐下安静了一瞬。
可没过多久,那嬷嬷又开了口,语气带着岁月的痕迹:“其实你说得也不全对。”
“什么?”另一个没反应过来。
“这世上啊,到底还是有痴情男子的。”
“当真?”
“千真万确。”
“你可还记得启王?”
那嬷嬷愣了一愣,像是从旧年记忆里翻出一遭:“你是说……先帝那早逝的五兄,启王?”
两人的话半分不差落在黎沅耳朵里,她也想起来了。
启王,是先帝的五兄,他三岁识千字,五岁能成诗,十岁便写下治国策论,惊才绝艳,满朝文武皆以为储君非他莫属,只可惜天不假年,二十八岁那年生了一场急病,这位天子骄子也化作一丕尘土。
“是他!”
那嬷嬷猛地一拍膝头:“我想起来了!听说他和启王妃夫妻情深,王妃死后不到一年,启王便抑郁成疾,也跟着去了。”
黎沅倚在窗边,看不见两个嬷嬷的神情。话音落下后,檐下空了好一阵子,另一个嬷嬷迟迟没有接话,只听见接话的那嬷嬷又催促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挤眉弄眼的,这里又没有旁人,有什么不好说的。”
踌躇了片刻,另一位嬷嬷才压低嗓音,轻声道来。
“传闻是假的。启王妃根本就不是染病死的……她是被当时的先帝,赐死的。”
当时的先帝,便是启王与先帝的父皇,也就是赵安的爷爷。
“你说什么?!”
“启王妃是逆臣之女,被眼红启王的人告发,先帝容不下她,便杀了她,而启王……也不是病死的。”
顿了顿,那嬷嬷的声音更低了几分。
“他是绝食而亡的。”
“什么?!”
这一声惊叫,不止出自檐下那个嬷嬷之口,也同时在黎沅心底炸开。
讲述的嬷嬷这才缓缓道出那段尘封往事,有一年冷宫里来了个老嬷嬷,原是在启王府伺候过的,启王死后,她被调入御膳房,后来得罪了人,被罚进冷宫,两人熟络之后,那老嬷嬷便把这桩宫廷秘事当作压箱底的旧话,讲给了她听。
启王不满父皇心狠手辣,为了惦念心爱的女人,以绝食明志,生生把自己饿死。
此事太过震撼,以至于过了这么多年,那位老嬷嬷没有忘,听往事的嬷嬷也没忘。
“这启王……还真是一个痴情种啊。”过了半晌,听故事的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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