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第二场雨落的又急又猛。

轰隆雷声震响彻夜，紫金蛇在空中划出一条极深极长的口子，发作几声，扰人清梦。

似为应和天公之兴，院里的古树叶片扬扬挲动，和雨珠子缠在一起喝动。

天光骤亮，细雨密密的斜进朱门隙内，身着深蓝素衫的顺天府尹立在刑部大门最前，在他身旁站着一身戎便装束的兵马司指挥使。

青袍县宰、府衙佐官皆伫立身后。

一行人来势汹汹，神色凝重，唯府尹径直上前叩门。

过了会，刑部的大门被人从里打开，开门的小吏见到这阵仗，吓得立马跑回去通报还未下夜值的大人。

过了许久，刑部的大门再度被人关上，而从侧旁的巷子里冲出来几个驾马的青衣大官，直奔郊外而去。

——

辰时初刻，春桃和夏荷伺候好温知絮起床，便开了屋内的窗，温知絮瞥了一眼就瞧见细雨纷飞，打在她园中那四季桂上，暝色四合。

温知絮揉了揉眉眼，侧头问春桃：“陈千斤最近在做什么？”

她这段日子总被祖父喊着去喝茶养性，连跟宋清予陆言蹊他们一块儿搓几顿的时候都屈指可数，更别说顾上陈千斤了。

“之前是去淮王府上做客又或东胜郡主来宅里玩。这几日千斤常跟郡主约着去外头玩。”

春桃回答。

温知絮抽了下嘴角，没想到这两小东西发展的挺好，也没想到早些见陈千斤“拐”自家妹妹而防的跟什么一样的沈昭行现在一句话也没说过。

“那走吧，去给爹娘请安。”温知絮随手拿过桌上的一名录便出了院子。

——

淮王府的西侧闲亭，风息温和，绕着亭下草木静静漫过，周遭一派安然静谧。

一身着月白暗云纹锦袍的矜贵男子立在亭下石案旁。

他眉眼温润清和，微俯着身，单手轻抵石桌边沿，指尖轻轻压着宣纸边角。

他手握狼毫蘸墨落纸，腕势沉缓，字间一笔一划尽显从容，周身浸在淡淡的墨香里，嘴角噙着一抹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太子、沈昭行的亲堂兄，沈佑临。

“先前那桩案子，若非你暗中留意查探，怕是真要铸成无法挽回的冤屈。好好一个无辜之人险些顶罪受刑，真凶反倒能悄无声息脱身，多亏阿台心细，这才把这桩冤案给翻了过来。”

沈佑临执笔的动作始终不急不缓，语声温润沉稳，带着由衷的赏识。

沈昭行站在一旁，负手斜倚在亭栏，身形松垮随意，一双桃花眼慵懒眺看湖边水影，浑身漫着几分放浪纨绔的闲散气。

听了沈佑临的话，他懒懒掀了下眼皮，唇角漫不经心勾起一抹散漫笑意，语气轻飘不着调：

“殿下不必夸我，我本就整日闲散无事可做，不过是凑巧撞见些许端倪，随手掺和了几句罢了，哪算得上什么本事。”

沈佑临闻言，笔尖微微一顿，垂眸望着宣纸上晕开的墨痕，指尖无意识轻捻着笔杆，没有立刻接话。

亭间一时只剩风拂枝叶的轻响。

沈昭行心中打着鼓，却依旧维持着散漫的站姿。

没一会，他目光慢悠悠扫过亭外景致，像是忽然想起一般，慢悠悠的开口：

“不过话说回来，经了这桩案子，我倒想起殿下早前同我提过的《十八狱录》。原先我只当是离奇野谈，从没放在心上，可这回死者那番诡异死状，竟和书中记述分毫不差。”

“哦？”沈佑临挑眉，终于舍得从自己清隽的字迹上移开目光，抬头看向背对着自己的劲瘦青年，“那阿台可是信了这阎王索命之说？”

沈昭行侧过身看向沈佑临，眼里裹着几分似笑非笑的玩味：“不过是有人借着鬼神名目装腔作势罢了。”

怕沈佑临再扯到旁的话，沈昭行很快的接下去，

“只是我很好奇——这《十八狱录》能被民间的人所知晓，莫非不止宫里有秘籍？”

绿袍青年的语气添了几分不动声色的探究。

沈佑临也显然思考过这个问题，沉声问：“上回你去王家可问出些什么？”

沈昭行摇头：“王夫人平日不怎么出去，只是爱听东四牌楼那片的戏曲。”

沈佑临听后叹了口气，盯着被墨滴渲染开的字，又看向沈昭行，目光如炬，只道：“我不便常出宫，这件事还得靠你。”

沈昭行走到沈佑临边上，看着那行“修身立德，正心明志”，指尖不动声色的摩挲了下，扯出一抹笑来：“殿下能靠的人多了去了，独独靠不得我这酒囊饭袋。”

沈佑临蹙眉，不认同道：“阿台毋自轻也，你能看出郑大人看不出的细枝末节，可见你不过是往日没把心思搭在职事上罢了。”

沈昭行干笑了下，摆摆手：“这事殿下还是另请高明的为好，我担不起也不敢担，如今只求着我爹平安归来，阖家康健便好。”

话里话外全是不问政权财势，堵的沈佑临哑口无言。

许久，亭下的风静了一瞬，镇纸被人移开，那写着正心明志的黄纸被人折了一角。

沈佑临敛下眉眼，淡声开口：“昔宋君猜忌勋臣，枉杀檀道济，自毁长城，可为后世鉴。”

“阿台似乎对我这个亲堂兄并不信任，你我自幼相依相伴，我心有黎民社稷、天下大义，总不会糊涂。”

沈昭行身形一顿，似是没想过眼前之人能直接明说。

场面一瞬间僵住，但不敢深思下去，沈昭行咧嘴笑着拍了拍沈佑临：“殿下这话说的，我能是想这个才不伟重任的？不过是如今年岁已到，阿娘嚷着让我相看姑娘家的，这才没了正事的心思。”

话语间，他甚是压低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

沈佑临：“……”得，果真不算正经。

矜贵的太子深叹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堂弟，有些恨铁不成钢，可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他都知道的，知道淮王府的识趣，也知道父皇的心思。

为君，难作亲；为臣，难抵孝。

沈佑临看着沈昭行，方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的小路上就奔出一道人影，空青很快的站在亭外冲沈昭行抱拳：

“世子，郑大人派人来说大兴县的西郊官道旁惊现一具惊骇诡异之尸。”

沈昭行是站在沈佑临身后的，他不动神色的看了一眼沈佑临，于是装作好奇模样：“死的是何人？可抓住凶手了？”

空青摇头：“郑大人已令王大人去搜捕。不过碍于世子喜见诡案而特来知会一声。”

沈昭行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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