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雨讯息》
这话可谓是不把梅琴凤放在眼里了,但陆予笙从没把谁放在眼里过,之前装作温和有礼的“好学生”只是不想太过招摇,以至于错让人以为他真的不敢惹事。
这下轮到梅琴凤不知道说什么了,可毕竟当了这么多年教师了,保全面子可以说是炉火纯青了。
“我也是担心温言蹊会误入歧途,毕竟这成绩是个好苗子,不好好培养可惜了。再说了被骚扰应该第一时间告诉老师,别自己一个人憋在心里,有什么心事可以多和老师聊聊天。”
梅琴凤一副和事佬的样子,好像刚刚咄咄逼人的不是她。
但陆予笙没动,这让梅琴凤有点尴尬。
“好了,既然是误会一场那老师也有错,温爸爸啊你就别怪孩子了,不过呢考了第一也不能懈怠,争取高三一直保持。”
滴水不漏,不亏是老教师。但温继光似乎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仍旧紧皱眉头。
只一味地恭维:“梅老师我都知道,谢谢你对孩子的栽培,孩子也有错,我教育她是应该的。”
梅琴凤表示理解,多说了几句客套话就放他们走了,她知道再僵持下去那她的结果一定不会好到哪去。
温言蹊挪着步子跟在温继光后面,陆予笙攥紧拳头,终究还是没有跟上去。
到了学校门口时,温继光转过身,没了在老师面前的伪装,他彻底爆发,似是恨铁不成刚,语气非常急促。
“你觉得你对得起我吗温言蹊,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你在学校舒舒服服的上学。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惹出这档子事。你知不知道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你以前是非常听话的,一到这高中就坏完了,你读的书都读哪去了,全是你跟那些不三不四的朋友鬼混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温继光喘着气,眼球向外凸,看起来狰狞可怖。
“你给我好好在外面反省,想不明白这个家门你也不要进了。”
他转身离开,好像真的不在意后面肿着半边脸的女儿。
幸好这个时候外面的学生走光了,温言蹊苦笑着,这居然也可以称的上是幸运。
这样的训话常常发生在她小时候,并且在公共场合发生的次数最多。温言蹊不仅要忍受父亲的指责还有旁人窥探的眼光。
听见最后那句话,她这个时候才发现,天下之大,除了家和学校,好像从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给她驻足。
除了儿时的小镇,现在的苏宛,她还能去哪呢。她的世界好小好小,小到一滴眼泪落在地砖上,直到消失都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比它更大的大海。
陆予笙不知道温言蹊是跟她父亲回家了还是去找颜听棠她们聚餐,但后者显然是不可能的。
就在他焦躁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慢慢走进了艺术楼。
离放学已经过了40分钟,校园里空旷无人。不过大门不会那么早关闭,总是会有几个学生落下东西返回来取。
电梯在顶楼打开,陆予笙难掩脚步的匆忙,可当他快要靠近那间教室时忽然就不敢再上前了。
外面天气灰蒙蒙的一片,有风灌进走廊里,常年无人的教室没有人记得关窗户,窗帘被风吹出窗外。
白色窗帘阻挡住陆予笙前行的道路,他慢下脚步,把吹在身上的窗帘抚下,一步步走向走廊最深处。
他默数着窗帘的张数,在数到最后一张时,风速变大,窗帘响起鼓动声,像是盛大开幕式下观众的掌声。
然后大雨哗啦落下,像断了线的珍珠,也像浸满眼眶的眼泪,将地面一点一点洇湿。雨声拉开帷幕,音乐声逐渐在走廊中响起,这才是最终表演。
陆予笙握着把手的手在颤抖,他听出来了,这是他教她的曲子,《蒲公英的约定》,她很聪明也很勤奋,很快就学完了整首曲子。
那架旧钢琴的音似乎更不准了,弹不出精准的调子,不仅把曲调模糊了,更模糊了坐在钢琴前的女孩的脸。
温言蹊听见了门被打开的声音,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弹着手下的琴键。
琴凳旁的位置往下陷,比她高大的阴影映在眼底。
整间教室只开了头顶的灯,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被拉长,室内寂静无声。
刚刚在办公室的时候温言蹊没有哭,但是这曲子却越听越悲伤,续满眼眶的泪水无声滚落,眼睛又酸又胀,到最后她彻底自暴自弃,任由无边的委屈将她吞没。
一首曲子结束,哽咽声更加明显。她依旧没有理会陆予笙,好像对方成了一位隐形人。
温言蹊觉得自己上了高中后好像有流不尽的眼泪,即使是她想忍都忍不住。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会不会是林黛玉转世,但她要向哪位贾宝玉还恩呢,又还差多少眼泪需要流才能脱离尘世的痛苦。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脸颊上抚上一只宽大的手掌,温柔地将泪水剜去。
“你的眼泪很烫。”
两个之间总要有一个人来打破沉默,陆予笙愿意做那个人,但这话显然有些没头没脑还容易被误解。
温言蹊不顾自己的脸还挨在对方手里,她的脸实在太小,一转头就被手掌遮住了大半。
她本来就想发泄情绪,这有个现成的递来话茬,温言蹊蹙着眉,尽可能语气严肃,但一开口就声音就在微微颤抖,气场全无。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说话很难听。”
陆予笙没放下手,只是直直望着她:“有。”
“谁?”
“你。”
陆予笙说完就做好了温言蹊生气转头的准备,在她表情变垮后陆予笙马上伸出另一只手捧着她的脸。
因为另一只脸还有些红肿,陆予笙只是虚虚地扶着。
但这足够禁锢住温言蹊的头,她想转头都转不了,只能像陆予笙一样望着对方。
温言蹊眼眶很红,一眨眼又落下一滴泪。
陆予笙感觉这滴泪像高浓度盐水滴在他心脏处,而他的心脏此时正在接受凌迟。
“对不起,但是我怕我不说话你就不继续哭了。”
“情绪不能一直憋在心里,有时候放声哭出来也是一件好事。”
他这个样子很像网上的鸡汤大师,温言蹊被捧着脸动不了,无声流着泪。
在她单方面与陆予笙僵持的时候,忽然对方俯身,在温言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她拥抱住。
身体的温度比手掌更高,温言蹊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怀里,不知道自己的手放哪,身体该怎么动。
她的下巴搭在对方肩上,呆呆地盯着教室最后一排的墙,就连眼泪都忘了流。
拥抱是世界上最简单的疗愈心灵的方法,给人无穷的安全感,
温言蹊眨着干涩的眼睛,听着极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在我这里你可以永远放声大哭,你知道的,我不会问为什么,我只是希望你——”
说到这时陆予笙忽然止住,他想说只是希望你可以依赖我,把我当成你的秘密树洞,就像这间废弃教室,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但他将这些话全部咽下,终究没有说出口。
“只是希望你可以信任我。”
对,信任,这是对作为朋友的最高认可,陆予笙心里苦涩,他们这又算是什么关系呢,她喜欢他,他也喜欢她,只是从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陆予笙在很多事情上都很随便,但唯独在谁先将这段感情说出口上很执拗,他不想当那个先说的人,因为他百分百确定温言蹊是真的喜欢他,作为顺风顺水长大的太子爷,他对自己的判断和选择一直保持着绝对的自信。
但此时他不过也才18岁,没有经历过的事情还是太多了,往后的日日夜夜他都在为今天的想法而后悔,是的,他第一次判断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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