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峥凛立刻俯身靠近，耳侧紧紧贴着她唇边，生怕漏听一个字。

“想说什么？告诉我，雪梅。”

冷雪梅摇了摇头，抬手想按住他的手腕，示意自己无事，手臂刚抬起便无力垂落，指尖颤得厉害，方才强撑的杀伐锐气在失血的虚软中散去，尽是病后虚弱。

权峥凛伸手扣住她手腕，将她的手按入自己掌心，双手合拢裹住，死死攥紧。

他掌心滚烫，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力道大得失控，仿佛要将她的手腕捏碎，察觉到她不适的瞬间，即刻松缓，指尖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她的指节。

“不准动。”权峥凛哑声，尾音掩不住脆弱，“保持力气，不准耗神，闭上眼也不许睡，听见没有？”

他俯身将冷雪梅轻轻揽进怀里，左臂托住她的后背，右手护着她的左肩，整个人将她严严实实地圈入怀中，动作虔诚，小心翼翼。

玄色衣袍沾染血腥气，混着他身上清冽墨香与松枝气息，层层将她包裹。

冷雪梅靠着权峥凛胸口，清晰听见他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跳，节奏急促混乱，毫无平日的沉稳有力，那心跳声咚咚咚咚咚的重锤鼓点，一下下砸向她心底，震得她鼻尖发酸。

权峥凛下巴抵着冷雪梅发顶，脸颊贴着她的发丝，呼吸交缠，气息不稳，他声音压低，控制不住的颤抖。

“雪梅，不准死。”

嗓音碎得不成腔调，平日的霸道偏执消失殆尽，他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外壳，于此刻尽数碎裂，露出赤裸裸的脆弱恐慌。

权峥凛征战多年，见过无数沙场生死，刀光剑影中从未有过惧色，面对谋逆叛乱都能从容应对，此刻，却怕得浑身发僵，呼吸颤意，仿佛她若有不测，天都会塌下来。

冷雪梅身体猛地一僵，靠着他胸口的动作顿住，心底筑起多年的冰冷防备，于这一声颤抖的“不准死”里，轰然碎裂，碎成齑粉。

她抬手指尖缓缓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从最初的轻捏，到渐渐收紧，指尖深深攥进染血的布料里。

往日里的疏离、抵触、恨意，那些藏入眼底的冷意抗拒，被此刻心口翻涌的酸涩温热压下。

心动的力道撞得她心口发颤，呼吸滞涩。

权峥凛感受到她的动作，怀抱收得更紧，刻意避开她的左肩，只以手臂的力道将她护在怀中。

他低头将额头抵着冷雪梅的额角，鼻尖蹭过她沾着血渍的发丝，气息愈发不稳。

“本王不准你死。”他重复低语，声音愈发沙哑，不成语调，“你若有事，这天下于我不过是过眼云烟。京中百官，权倾朝野者，所有与你为难之人，所有人都要给你陪葬。谁也不能例外。”

冷雪梅鼻尖发酸，眼眶泛红，长久以来的坚硬外壳，于这一句句带着疯魔般偏执的承诺里软化。

她抬手环住权峥凛的腰腹，指尖攥进他染血的衣料，将脸埋入他的胸口，无声地依靠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渗入他的衣袍，晕开一小片湿痕。

马车疾驰，车轮滚滚向前，车厢内再无言语，传来两人交叠的呼吸声，权峥凛压抑不住轻颤，窗外掠过街巷呼呼作响。

权峥凛抬手以指腹轻轻擦拭她淡白的唇角，指尖沾着血渍，温柔虔诚地一遍遍擦去唇瓣上的血痕。

他取下腰间水囊，拔开塞子凑到她唇边：“小口喝，缓一缓气，别呛着。”

冷雪梅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饮下几口温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带来一丝暖意，稍稍缓解了她的虚软，她气息轻浅，比之前好上几分。

权峥凛收起水囊重新将她抱紧，指尖反复摩挲她的后颈，一遍又一遍，确认她还在身边。

他肩胛处的伤口，因方才动作再次裂开，鲜血顺着衣料流淌，沾着她的素白衣袍上，他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向她身上，眼里、心里，只有她。

冷雪梅感受着他身上的伤口，抬手轻轻按住他肩胛的伤处，指尖轻触温热血渍，动作带着笨拙的关切，指尖微微用力，又立刻松开。

身体微顿，权峥凛低头看向她的手，抓住她的指尖，按着自己心口处，掌心温度透过衣料传递过来。

权峥凛哑声开口：“无妨，一点伤换你平安，值得。本王的命本就绑在你身上，你若安好，本王便安好。”

马车行至半路，冷雪梅的气息愈发微弱，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失血带来的昏意不断席卷而来，潮水般将她的意识淹没。

她靠入权峥凛怀里，身体渐渐发软，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景象渐渐变得朦胧。

权峥凛立刻察觉，收紧双臂，将她打横抱在怀中，低头盯着她的脸时，眸底恐慌翻涌至极，声音慌得不成样子，平日里的冷硬碎得无影无踪。

“雪梅？睁眼，看着本王，不准闭眼！”

他抬手轻拍她的脸颊，力道轻柔，慌乱急切，一下下唤醒沉睡的冷雪梅。

“马上就回府，医官已备好伤药，马上就能上药。不准睡，听见没有？谁让你睡的？”

冷雪梅艰难掀开眼皮，视线模糊得厉害，只能看到权峥凛染着血渍的脸，看到他眼底密布的红血丝和难以掩饰的恐慌。

她眸底蓄着一丝微弱的光，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

权峥凛攥住她的手，按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声音颤抖不止，卑微恳求。

“看着我，雪梅，看着本王。不准睡，不准死。你答应过与我共掌同议堂，共理朝政，你说过要与我并肩看京中风云，你不能食言。你答应过我的。”

他往日里所有的强势、霸道、偏执，在她的生死面前，化作卑微恳求，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在她的面前，卸下了锋芒威仪，此刻成了无助且害怕失去的普通人。

冷雪梅指尖轻轻动了动，蹭过他脸颊上的血污，唇瓣微张，发出轻气音，细若蚊蚋，清晰地传入权峥凛耳中。

“我……不走……”

话音传来，让权峥凛浑身一松，紧绷的肩背缓缓塌下，眼底恐慌稍稍褪去，留下如释重负的柔软，他低头吻向她的发顶，虔诚珍视地轻轻一触，像是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好，不走，陪着我。”权峥凛哑声应下，抱紧她的力道始终未松，“我们一起回府，养伤，理事，一起看京中风云变换。谁也不能再分开我们，谁也不能再伤你。本王护着你，谁也动不了你分毫。”

马车窗外，街巷行人驻足侧目，看着摄政王府的马车疾驰而过，车帘下玄色染血的衣袍若隐若现，车内之人紧紧相拥的模样，空气中弥漫淡淡血腥气，让所有人都不敢多言。

京中人人皆知，摄政王为护王妃血染别苑，疯魔屠尽死士，此刻归途，寸步不离地护着怀中之人，分毫不敢懈怠。

权峥凛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却安稳的神色，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碎发沾着血渍汗水，他一遍遍拂开，目光里蓄满化不开的心疼与珍视。

他以掌心裹住她的手，指尖与她的指缝相扣，紧紧相握，这一握，握住的不只是指尖的温度，更是彼此交付的全部心意，是从此同心同行、共赴风雨的笃定。

冷雪梅靠在权峥凛怀中，昏意中感受着他稳固的心跳，掌心的温度，所有戒备彻底放下，那些残存的恨意，早已被心疼与心动彻底取代。

两人指尖紧扣，车厢内的沉默裹着温热心意，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无需过多承诺、华丽辞藻，一个紧握的手势，便足以诉说所有深情信任。

权峥凛低头看着冷雪梅渐渐安稳的睡颜，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回荡车厢里：“以后，本王护你，你信我。我们同心，同行，再也没有猜忌，再也没有隔阂。生死与共，不离不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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