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王宴[公路灵异]》
江城,冬夜。
周至遥提着菜篮走进梧桐巷,忽然有些冰凉湿润的东西落在鼻尖。她抬手擦去,腕子上的铜钱撞上乾坤圈,“哗啦”一声响。
自从梧桐巷并入拆迁区后,这地方就荒了,白天没人,晚上没灯。
周至遥看不清指尖的液体,不知究竟是水滴还是别的什么。她打开手机手电照去,才发现下雪了。
雪花映衬得梧桐巷更加静谧,周至遥回想起上一次热闹的时候。
那时,巷子里其他的店铺都急着搬走,去人流量更大的街道谋一条生路。
她却身披道袍、手拿罗盘,把这里当作风水宝地。
原因无他——房租便宜,离学校近,既能做生意,也能住人。
只是可惜,这些老房子都没有装暖气。她屋头虽有个外壳发黄的空调,但电费贵得离谱。
她盘算着怎么熬过今晚,同时在一扇褪色的朱漆木门前停下,伸手掏钥匙。
左边口袋,没有。右边口袋,也没有。
周至遥皱了皱眉,把菜篮子搁在地上,两只手一起翻。
大衣内兜、牛仔裤后兜、甚至摸了摸袖子——还是没有。
雪落在睫毛上,她眯着眼,脑子里过了一遍出门时的画面:
起床、唱经韵、去菜市场……然后呢?锁门了吗?
她不记得了。
自从师父失踪后,她茶不思饭不想,每夜噩梦缠身,记忆力下滑得厉害。
周至遥叹了口气,试着推了一下门板。
好在门没锁。她暗自庆幸祖师爷保佑。
门板推开,她正欲迈步跨入,猛然发现屋内竟站着一个男人。
周至遥手一抖,菜篮子差点掉地上。
哪儿来的男人?
那男人背对着门,站在法坛前,正仰头看墙上挂的对联。
对联不是外边卖的现成品,是周至遥手写的。红纸金墨,字体瘦硬险峻,两联是道教的经文。
男人观完上联瞧下联。
上一联:璇玑玉衡齐七政
下一联:日月星宿约四时
他点点头,继续抬头看横批四个字,却差点笑出声。
横批:周姐牛逼
周至遥挑眉。
这男的到底干嘛来的?非法入侵?入户盗窃?看起来都不像。
她从菜篮子里摸出拷鬼棒。不管是人是鬼,是偷是贼,先拷他一棒再说!
攥紧棒身,放轻脚步,地板老旧的吱呀声被雪夜吞没,她悄无声息地移到他身后。
屋里没开灯,只有法坛上两盏长明烛晃着昏黄的光。
烛火在墙上拉出一道长影,她举起棒子,对准他头顶的百会穴。
吃她一记正当防卫!
刚要落下去,一缕气息从男人身上飘出,她忽然顿住。
那气息熟悉又陌生,显然不属于眼前人。
周至遥的棒子悬在半空。
男人猛地转过身。
金丝眼镜后面,一双眼睛瞪大了,瞳孔里映着她和手里举着的拷鬼棒。
他下意识后退,后腰撞上法坛边沿,闷响一声。
“你——”
周至遥收回拷鬼棒,垂在腿侧。
她盯着他。
那缕不属于他的气息还在,像一根线,从她鼻尖钻进去,缠绕在心头。
“你是谁?”她语气不太好。
“郑远非,”男人喘了口气,“文教授介绍我来的。”
周至遥想起来。
前几天,她遇见民俗学院的老教授,对方听说她是个道士,拜托她帮个忙。
眼前这个男人,应该就是那个“忙”。
“怎么不开灯?”她说着,按下墙壁上的开关。
顶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惨白的光填满整间屋子。法坛上的烛火一下子显得萎了,缩成两小团昏黄。
郑远非扶正被撞歪的法坛桌,又扶了扶眼镜。
“这是你家,我动你的东西……不好吧?”
周至遥觉得好笑,“你还知道这是我家?”
她没再理他,走到藤椅前坐下,又在旁边的茶海上拿了只小杯。
动作间,她翘起二郎腿,抬眼扫视还在法坛边的郑远非。
他搓了搓手,开口解释道:“外面下雪了,怪阴森的,门没锁我就进来了。”
他顿了顿,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我可以坐吗?”
周至遥不置可否,淡淡扫过他的面庞,在他眼睛上停留一会。
淡褐色的瞳孔,在灯光下几近透明。眼下正中有颗红痣,民间叫做“阴阳痣”。
周至遥略带审视的目光让男人很不自在。
郑远非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神四下乱瞟着。
他双眼动作的频率很不一样。
右眼已经看向茶几,过了好几秒,左眼才转过去,露出眼白上灰蓝色的细小斑点。
周至遥心下了然:这人是阴阳眼。
她因笑道:“你天天见鬼,还嫌我这里阴森啊?”
不是她吹牛,方圆百里,再没有比她这里更干净的地方了。
靠南的墙上供着个五层大法坛,摆满令牌、法印、雷击木,金光熠熠,让她的陋室蓬荜生辉。
这配置,别说寻常小鬼,就是阎王来了也得抖三抖。
周至遥的目光从自家法坛转回男人身上,只见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可思议,声音都拔高了半度。
“你怎么知……”
话说到一半,嗓音又压下来。“果然,大家都说你是活神仙,我找对人了。”
两人各怀心事,安静了半秒,收回的目光在空中交错。
周至遥视线落在他西装裤脚上,下摆沾了一圈泥。他这身行头应该不便宜,现在算是报废了。
她冲他点点头。“坐吧。我这地方是偏了点。”
郑远非笑了笑,金丝镜框后头那双狗狗眼弯了弯,带着点学生气的不设防。
他被围巾和大衣裹着,穿得像文弱书生,可笑起来总让她想到狐狸。
“周道长,您这样的本事,哪怕住在深山里也不会无人问津啊。”
还挺会恭维。周至遥心里冷哼。
她没应声,拿起一另只茶杯,放在他面前。
“说吧,有何贵干?”
郑远非接过杯子,见桌上没有热水壶,便说:“不用麻烦。”
“不麻烦。”
她声音轻飘飘的,从墙根处薅出半瓶没喝完的无糖可乐,给他倒了小半杯,又给自己倒了多半杯。
黑色的液体在杯中晃了晃,几个细小的气泡浮上来。
郑远非愣怔片刻。
都说道士们修身养性,衣食住行皆随时令而动,怎么周道长大冷天的还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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