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多，顾予安从公司回来接沈随。

她穿上外套，临出门道：“等一下，我忘了个东西。”

再回来时，手里多了束花。

顾予安瞥一眼：“你给我妈准备的？”

沈随点点头：“见长辈总不好空着手去。你觉得这个花怎么样？”

花束以蓝紫色系为主，零星点缀着白色满天星，淡雅柔和。

顾予安：“还行。”

对于苛刻的顾总来说，这两个字绝对算得上赞美。

沈随笑：“那就好，这花是我自己搭配的。首作能得到顾总认可，本门外汉深感荣幸。”

迟雅兰见惯了好东西，不管买什么恐怕都难入她的眼，思来想去，便搭了束花。迟雅兰喜欢花又从事花艺，即使看不上自己搭花的技术，至少不会反感礼物本身。

两人走进电梯。头顶射灯照到沈随脸上，唇部晶亮水润。

顾予安盯了会儿：“你化了妆？”

沈随：“嗯。”

她只会最基础的淡妆，偶尔化来提下气色。

“所以说你昨天突然跑去买衣服，也是为了见我妈。”顾予安后知后觉，“你见我时从没化过妆，对我妈倒还挺上心。”

“第一次见伯母，打扮体面些是应该的。”沈随说完，发现自己还没回应他上一句，补充解释道，“我和你经常是偶然碰到或上班时送文件。我平时不怎么化妆。”

“啊，原来是这样。”顾予安幽幽应一句，打开车门坐进去。

沈随坐进副驾。

感觉某人莫名弥漫着不高兴的气场，那句回应也有点子阴阳怪气。

难道是觉得她不够尊重他？啧，当老板惯的，连这种细节也要抠。

她把花抱在怀里，低头整理，忽然想到个问题，望向顾予安，又扭头回来继续看花。

顾予安瞥见她的动静：“想说什么就直接说。”

沈随抿唇压住笑意，慢腾腾道：“你说，假如你妈妈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那可怎么办呢？”

顾予安扯下唇：“你的脑子看剧看坏了？”

沈随：“这只是个假设。”

顾予安：“我没那么不值钱。”

重点是这个吗？

“也是。那就……”沈随顺着他拉大尺度，“给你五个亿，离开我儿子。”

“虽然我仍然没这么不值钱。不过五个亿的现金流也算不错，你可以答应她。”顾予安看她眼，“然后，包养我。”

沈随愣住，呆呆盯着他。

前天买戒指被误会为小白脸，他丝毫不介意。现在还主动提包养，顾总对这事还真是心向往之啊。

“等钱花完了，你可以杀回来再离开我一次。”顾予安提醒，“记得涨点价。”

沈随惊呆：“你可真是你妈妈的好大儿。”

伙同外人搞诈骗。

顾予安看向她：“你今天难得话多，是在紧张？”

沈随顿了顿，承认道：“嗯，有点儿。毕竟是你妈妈，如果第一次见面就闹得不愉快，也不太好。谁都不喜欢家里吵吵闹闹吧。”

她大学时有个女同学跟男朋友谈了三年，感情很好，临近毕业两人去男方家见了家长。男朋友妈妈坚决要他们分手。两人反抗过，最终拗不过，以分手结尾。

那个男生家境很好，读书时就在校外单独租房，开豪车。女生其实条件也不错，小城市独生女，家里开个小厂，但男方妈妈看不上，还嫌弃女生是外地人，觉着她高攀自己家。

还有田橙说过的她远方表哥的例子。

婚姻就是这么现实。

论家境，顾予安比这些男生好太多太多，迟雅兰不能接受儿子随便找个女人进门很正常。

好在她和顾予安不是真的恋爱结婚，即使迟雅兰骂她骂得很难听，她也不会难过。但她还是希望尽可能减少迟雅兰的怒火，大家都好过点。

“顾太太，我看你对这事有所误会。”顾予安嘴角含笑，“跟你结婚的人是我，不是我妈。你今天应邀去见她，是我们在讲礼节。至于她喜不喜欢你，喜欢的话很好，不喜欢也无所谓，以后少来往就是。”

他语气淡然，继续说：“如果你还没准备好见她，也可以不去。我们现在就调头回家。”

顾予安这番话她始料未及。

还能想不见就不见，婆婆不喜欢自己也无所谓？

顾校霸一意孤行的缺点用在这种站队时刻简直完美。如果他真是她正儿八经恋爱结婚的丈夫，她肯定特别特别开心。

沈随低头弄花，整理好表情，抬头看向他：“你放心。”

前方红灯，顾予安停下：“什么？”

“今天必须去。”沈随抬手搭在他右肩上，语气坚定，“我会为了你对抗整个世界。”

顾予安跟迟雅兰不和，他爸爸还拿皮带抽过他，完全是虐童。

她心里浮现出个躲在角落里哭泣的小白菜。

怜爱了。

不就是个迟雅兰吗？自打干了律师这行，她什么奇葩没见过，连林太太都能应付，才不怕这位名义上的婆婆。顾予安照顾她许多，现在她也可以为他做点事，即使只有一点点。

顾予安怔住，定定看着她。

两秒后，他眉梢微微挑下：“沈大律师，这话您对多少人说过？”

“……”沈随数了数代理过的当事人，“也就那么五六个吧，不多。全部胜诉。”

顾予安：“……”

呵。

他，就，知，道。

***

车驶入一处半山别墅，里头的员工迎上来泊车。

沈随跟着顾予安走，一进门便见大厅中央沙发上坐着个打扮精致的女人，长相一眼混血，五官冷艳，气场比何妮娜开庭时还吓人。

左右两侧各蹲着条大狗，一只边牧，一只不知道什么品种，浑身肌肉。

沈随倒吸一口凉气，默默往顾予安身后挪了几步，紧紧抱住花。

她理解的“撕”是嘴炮，迟女士的“撕”似乎是纯物理，或许还将掺和点医学。

“你什么意思？”顾予安注意到，扯出点极淡的笑，“刚才还说要为我对抗整个世界？”

“世界可以，狗不行……还两条。”沈随紧张，低声道，“我小时候被狗咬过，这个真不行。要、要不咱散伙吧，你另请高明。”

“多大点事就散伙，”顾予安轻啧一声，“你属猪八戒？”

他往前一步，盯着那条大边牧。

过了几秒，那狗眉头动了动，脸朝旁边转，起身要走。

迟雅兰：“回来。”

顾予安：“走开。”

迟雅兰：“回来。”

顾予安：“滚。”

边牧：“……”脑袋跟着两个人的指令转来转去。

沈随第一次在狗脸上看到了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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