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燃》
夕阳由浓烈渐渐变得黯淡,宛如一抹艳色化入水中,融化在了傍晚的天空里。
祁思谦的泪渐渐也止住了,但眼眶仍然是湿漉漉的,泛着红色。
喻燃默默地陪伴着他,也平复好了自己的心情。
“抱歉。”祁思谦垂着眼,声音还带着哑,“我一时情绪激动了……”
喻燃轻叹,也不知这人是有意还是无意,总能戳中她心底的软处。
“不要这样说。”她柔声道,“这里没有别人,只有你我。而你又是因我而哭,我怎么会怪你呢?”
“今天发生的事情、说过的话,除去天地和这片花海,便只有你知我知。”喻燃认真道,“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
祁思谦闻言,唇角不自觉微微扬起。
一个共同的秘密?这是多么美好的说法。
就好像他和喻燃的距离,也因为这个距离也变得更近了一分。
“先是哭,现在又笑。”喻燃嘟囔着戳他的脸,“别人知道你私下里是这个傻乎乎的样子吗?”
“私下里”三个字,让祁思谦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嗯。”他眉眼弯弯,任由她戳,“只有你知道。”
喻燃无奈地摇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无法掩盖。
两人彼此靠着,坐在紫云英花丛中,看着夕阳由绚丽逐渐便暗,感受着山风从暖意变得微凉。
喻燃见祁思谦情绪已经恢复如常,哭过的痕迹也不太明显了,便提议道:“晚间风凉,我们准备返程吧。”
祁思谦没有意见,颔首道:“好。”
两人在花海的这些时间,墨雪和照夜没有一直在附近,而是吃着吃着草,便往山林其他方向溜达去了。
现在更是不见它们的影子。
不过祁思谦并不着急,他取出一支短笛,放在唇边一吹,清越的笛声穿过山林。
喻燃还记得这个声音,当时两人从栖霞山逃跑时,便是靠这个声音唤来的墨雪。
果不其然,一阵马蹄声由远而尽传来,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快步跑到了两人眼前,正是墨雪和照夜。
喻燃上去笑着摸了摸照夜的鬃毛:“我们要准备回去了,下次再带你来跑。”
照夜温顺地蹭了蹭她,甩了甩顺滑漂亮的雪白长尾。
这时喻燃的视野里出现一团黑色,她定睛一看,墨雪不知怎么也凑了过来,蹭了蹭照夜,又蹭了蹭她。
喻燃便顺手也摸了摸墨雪。
“嘿!”祁思谦快步走来把墨雪拉住,训道,“你今天还没玩够吗?还在这里挨挨蹭蹭的,真不像话!”
喻燃无奈瞥他:“你训一匹马干什么?”
祁思谦不想说他是看到喻燃摸了墨雪,才心里莫名不爽,显得他是个心胸狭隘的男子。
“……这家伙拐着照夜一起乱跑,该训。”祁思谦找了个理由,正经道。
“这不是说明它们关系好嘛。”喻燃安抚道,“行了,我们还是赶紧返程吧,天色黑了路也不好走的。”
祁思谦从善如流不再多话了,两人翻身上马,踏着渐深的夜色回到了永城。
回想今日,从沈万丰那里获得消息、找到贺兰朔留下的密信、和祁思谦共享了秘密……短短一日间的情绪起伏已经耗费了喻燃不少力气,待她回到住处时,困意便很快涌了上来。
而祁思谦哭过一场,也算不上轻松。
两人用过晚膳,喻燃便先行去休息了。她急需一场足够久的休憩,来弥补今日情绪起伏和跑马带来的消耗。
祁思谦倒是没有立即休息。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思绪飘到了前生的回忆。
前生他们仍然是青梅竹马,可当童年一别,再次相见时,太子萧北辰已经登基为帝,而喻燃,也成为了他后宫的妃子。
那时的祁思谦,并没有认出那名容貌美艳却带着一丝愁绪的后妃,是他童年时曾遇见过的女孩。
但在见到喻燃的第一眼,他就本能地被她吸引了。
祁思谦开始试着调查她、接近她。
这是无可辩驳的叛逆行径,毕竟那时的喻燃不仅嫁了人,还是皇帝的妃子。
是他不该觊觎的人。
不过若是世俗的规矩能束缚住他,祁思谦又怎会得了个“疯狗”的称呼?
他的情感在所有人都无从得知的暗处疯长,他知道了喻燃暗自向外传递消息,知道了她出身喻家,还用了些手段混进宫里,寻了个能时时见到她的位置。
不过若是要将这份情意正式放在阳光之下,这样根本不够。
而祁思谦也知晓了喻燃的想法:她想要逃离这深宫。
谋反并非一时之功,祁思谦要达成这个目标,必然要多加筹谋、联合更多力量。
如此一来,他不得不离开喻燃身边,去做他应该做的事情。
可是最后,伴随着胜利而来的,却是她的死讯。
祁思谦止住了思绪,不愿再继续回想。
他合上双眼。
这已经不是前生了,祁思谦想,此生他要一直陪伴在燃儿身边,保她平安无虞、长命百岁。
喻燃休息一夜,精神又恢复了。她看向祁思谦,两人对视一眼,竟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旁边的明月目光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心里疑惑,昨天小姐和祁公子出门,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不过喻燃就算再信任明月,像重生这般惊世骇俗的秘密,还是无法直言的。
喻燃用过早膳,便和明月去了琼珠书坊。
昨天因为要寻找贺兰朔藏起来的东西,书坊歇业了半日,今日便要照常开门了。
两人来到书坊,先将各种书架摆设都稍作清扫,保持干净,以待客人到来。
明月照例在前厅招待,喻燃则是来到后面更安静的小间里,煮茶焚香。
在徐徐弥散开的清雅香气中,她将之前找的几本纹样参考的书册拿了出来,又拿出了自己还未绘制完成的草稿。
在阿臻那里下订单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按照小姑娘所说的速度,臂鞲的雏形应该都做好了。
她也要加快一点速度,把绘制好的纹样尽快给阿臻拿去才好。
祁思谦还不知道喻燃正在为他准备一份礼物,他昨夜睡得比平日还晚些,不过他身体康健,倒也不影响什么。
早上那和喻燃的默契感让他心里很是愉悦,连带着从眼角眉梢都透出来了一些,看得祁昭在心里啧啧称奇。
祁昭没忍住好奇道:“公子,你早上是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祁思谦想了想,肯定地点头道:“确实算是好事。”能一大早就见到燃儿。
“那恐怕有个不太好的消息要扰了你的兴致了。”祁昭道。
祁思谦侧面:“什么事?”
“沈万丰在昨夜死了。”
沈万丰已经认了罪,虽然诸多罪行也足以要了他的性命,但他要死也应该死在刑场之上,而不是在深夜的牢房里。
可沈万丰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他对刘一峰那边的事情也不甚清楚,最多只能算一枚边缘的棋子,完全达不到要在深夜将他灭口的程度。
到底是谁把他杀了?
“查出结果了吗?”祁思谦问。
“我也才知道不久。”祁昭道,“听说还有一个狱卒也死了。”
祁思谦眉眼微沉:“走,去监狱看看。”
祁思谦到达原本关押着沈万丰的监狱时,见到了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发生这样的事,负责管理监狱的典狱官也来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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