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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恶人有点神》

54. 囚笼

周行远醒来的时候,眼前是一片漆黑。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腐烂的稻草气息,身下铺着薄薄一层发霉的干草,草秆扎进他右肋的伤口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钝痛。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指尖触到的是粗糙的石壁,石壁上渗着水珠,冰凉刺骨。

他的右肋被人用粗布草草包扎过,止住了血,伤口没有缝合。粗布上沾着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布料边缘粗糙地卷在伤口外侧,摩擦带来的刺痛一直持续不断。

左肩的箭伤也被处理过了,箭头被拔出来,伤口敷了一层不知名的草药泥,药泥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气味。不是中原的草药,是草原上的止血方。

他在北境跟霜蛮打了多年仗,认识这种气味,赤哈部的老萨满用这种草药给受伤的骑兵止血。

他还活着,但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信号:他们要的是活口,不是尸体。如果他们想要他的命,在他昏迷的时候随便一刀就能了结。

他们把他从正阳门大街拖到地下囚牢,止血敷药包扎,说明需要他活着交代什么,或者被用作交换的筹码。

赤哈残部抓了他,但没有当场杀他,这背后一定有人在下指令。那个人不是赤哈残部的人,赤哈残部的人见了他只会一刀砍下去替他死在北境的所有族人报仇。

他的眼睛开始适应黑暗,头顶极高处有一道极细极窄的石缝,漏进来一线极其微弱的天光,只能勉强照出四周的轮廓。

这是一个废弃的地窖,地窖不大,四面都是粗凿的石壁,石壁上残留着凿痕,每一道凿痕都有一指深。角落里堆着几个破陶罐,罐口结满了蛛网。

正前方是一扇铁栅栏门,铁条有拇指粗细,锈迹斑斑,门上挂着一把铜锁。门外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尽头有微弱的火光在跳动,是火把。

他靠着石壁慢慢调整姿势,让自己坐起来。每一个动作都牵动右肋的伤口,粗布边缘卷曲的部分在肌肉收缩时被拉直,布料纤维嵌进伤口边缘的皮肉里,疼得他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咬着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火把的光开始往这边移动,有人来了。脚步声是两个人的,一个重一个轻。

火把的光停在铁栅栏门外,周行远透过铁条缝隙看出去,先看到一双草原皮靴,然后是赤哈残部的弯刀腰带,然后是那个刺客手腕上的刀疤。站在刺客旁边的是一个穿着深蓝色便袍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留着一把修剪得极整齐的山羊胡,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沈恪。

沈恪比在常州织坊门口被王通判堵门时气色好多了,山羊胡还是那样整齐,宝蓝色绸衫换成了深蓝色便袍,但眼神已经不是常州那种心虚的躲闪。

他现在站在铁栅栏外面,低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周行远,眼里是那种压抑了很久终于释放出来的快意。

“周防御使,久违了。你在常州用知府衙门的人堵我,用军服合同压我,用方秀的消息网拆我的商业信誉。你把我从沈氏织坊逼到牢里,逼得我差一点就全盘皆输。可惜你忘了这里是京城,不是常州。你在常州能动我,是因为你在暗我在明。现在我们在暗,你在明。或者说,你在暗。”

周行远没有回答,他把后背靠在石壁上,右肋的伤口在坐直之后又开始往外渗血。他用左手压住伤口,右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一块瓦罐碎片握在手心里。碎片边缘很钝,不能当武器,但勉强能在手腕上磨。他开始不动声色地用碎片磨绑着手腕的绳子。

沈恪蹲下来,一只手抓着铁栅栏,把脸凑近栅栏缝隙,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调继续说。

“你以为我是为了沈玄才跟你作对?沈玄是我远房叔叔,他倒了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在常州做织造生意,卖给北境军服卖给草原部落,谁出价高我就卖给谁,生意就是生意。但你偏偏要查军械案,查徐昌的旧部,查草原上的弩机。你查到我的织坊,查到我的账本,查到我和赤哈残部的往来。你断我的财路,还要把我送进刑部大牢,你该不该死。”

周行远终于抬起头看着他,他的嘴唇因为失血而干裂起皮,声音沙哑但很稳:“你背后的金主是谁,赤哈残部被铁力勒打散之后穷得连弩机都修不起,他们出不起买你货的银子。有人出钱收编他们,给他们弩机,让他们杀我。这个人不是你,你只是个中间人,是谁。”

沈恪的笑容僵了一下,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没有回答,转身往甬道深处走去。那个赤哈刺客留在原地,蹲在铁栅栏外面盯着周行远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腰间拔出弯刀,刀刃伸进栅栏缝隙里,刀尖点在周行远左肩的箭伤上轻轻压了一下。周行远没有躲,也没有叫。他看着那个刺客的眼睛,发现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木然的执行任务的表情。他们不是为复仇来的,是拿钱办事。

赤哈刺客收回弯刀,站起来跟在沈恪后面走远了。甬道尽头的火把光又暗下来,地窖重新陷入黑暗。

周行远把磨了半天的绳子终于磨断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撕下一截衣摆重新扎紧右肋的伤口,然后撑着石壁慢慢站起来。他身上没有匕首,匕首掉在正阳门大街的巷子里了。没有石子,石子在他怀里时是君临的眼睛和耳朵,现在石子不在身边,他第一次完全依靠自己的五感来判断处境。他沿着铁栅栏摸了一圈,摸到每一根铁条的粗细、间距和铜锁的位置。铜锁是旧的,锁孔边缘有一圈铜绿,锁芯结构不会太复杂。他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瓦片挑出最尖的一片,蹲下来把瓦片尖端插进锁孔里慢慢转动,锁芯在手腕的极细微的动作中被一点一点拨动,啪嗒一声锁簧弹开了。

他推开铁栅栏门,弯腰穿过甬道。甬道尽头的火把旁边坐着一个赤哈守卫,背对着他正在啃干饼。周行远无声地走到守卫身后,左手捂住守卫的嘴右手同时一掌切在对方颈侧,守卫的身体软倒在地上。他从守卫腰间拔出弯刀,掂了掂分量,这把刀比他的匕首沉,但重心还行。他把弯刀别在腰间,把守卫的衣服扒下来换在自己身上,压低兜帽遮住脸,沿着甬道往上走。

甬道尽头是一扇斜开的木门,门缝里透进来的不是阳光,是月光。他推开门,外面是一片荒废的农庄,几间破屋塌了半边,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他站在荒草中辨认方向,远处是京城的城墙轮廓,城墙上的灯火在夜色里连成一条线。农庄在城西约十五里处,靠近西山脚。沈恪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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