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恶人有点神》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马大人是在一个清晨独自骑马来的。没有带随从,没有穿官服,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素面便袍,头上戴了顶遮风的毡帽。他把马拴在骡马市门口的栅栏上,老孙头正在灶边搅糊糊,抬头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以为是来投军的,正要开口问,马大人先开了口。
“我找周统领,都察院马济。”
老孙头把勺子往锅里一插,快步走进破屋子通报。周行远刚吃完早饭,正把碗放在门板上,听到马济两个字,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饼屑,走到门口。马济站在栅栏边上,没有进来。他的脸色比上次在都察院见面时更差了,眼下的青黑又深了一层,嘴唇干裂起皮。
“马大人,进来坐。”
马济跟着周行远走进破屋子,在门板旁边的条凳上坐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折子封面上盖着都察院的印,打开来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周行远扫了一眼,是正式的公文格式,抬头写的是“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马济谨奏”。
“朝廷对三年前周镇北案的复核已经有了初步结果,三法司会审判决卢、张、王三人之后,我奉左都御史韩大人之命重新调阅了当年的全部卷宗,比对了这次三法司会审中出现的所有新证据。复核确认,周镇北在北境任职期间账目清楚,军饷收支完全吻合,不存在任何贪墨行为。所谓贪墨军饷的罪名,系卢正明、张巡、王崇三人合谋捏造。”
周行远接过折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马济写得很细,每一条都对应着证据编号,卢正明的账本记录、张巡的供词、曹安提供的王崇草稿,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最后一段写着“拟追复周镇北原职,发还家产,昭告天下以雪沉冤”。
“这份折子递上去了吗。”
“递了,内阁已经批了,户部正在核算当年没收的家产数额,追复原职的诰命文书大概这几天就能下来。”
周行远把折子放在门板上,他没有激动,没有感慨。他爹死了三年,骨头都烂在北境的冻土里了,一纸诰命追复不了任何东西。但他知道这份折子是必要的,不是为他爹,是为那些还在北境守边的活人。那些人和他爹一样被朝廷遗忘,粮饷被克扣,战功被抹杀,死了没人报,活着没人管。周镇北的冤案翻过来了,至少能让北境那些还在扛旗的兵知道,朝廷偶尔也会认一次错。
“追复原职之后,家产发还。周家在京城原本有一处宅子,在城东。三年前被没收之后一直空着,户部的意思是把宅子还给你,你以后打算住在京城还是回北境。”
“还没想好,宅子先收着,北境那边的哨站还要管,铁力勒的盟约还有一年多的有效期,这一年多里我会两头跑。”
“还有一件事。”马济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信,信封上没有任何标记,他把信放在桌上推到周行远面前,“韩大人让我私下转达。他说朝廷欠周将军的,不止一纸诰命。以后你在北境有任何需要,都察院可以帮你递折子。”
周行远拿起信,没有拆,放进怀里。这份人情是实打实的。都察院左都御史主动说可以帮忙递折子,等于给了他一条绕过兵部直达内阁的信息通道。以后在北境做事,不用再看兵部那些人的脸色。
马济站起来准备告辞,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行远一眼,问他接下来还有什么需要都察院协助的事。周行远说需要调阅一份旧的奏折,关于北境防线的,不是三年前的,是更早的,大约六七年前的。当时有人提议在北境增设常驻军,折子递上去之后被驳回了。他想知道驳回的理由是什么,谁驳的。
马济问他要查这个做什么,周行远说王崇临死前说他爹的死不只是三个人的贪墨案,背后还有人。王崇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那份增兵提议被驳回的折子,可能是找到那些人线索的入口。马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时声音压低了很多。他说那份折子他见过,是当时的内阁首辅亲自驳回的,理由是北境偏远驻军耗费太大,不如和谈。但后来和谈没成,北境防线反而被削弱了。如果周镇北当年得到了增兵,霜蛮不敢南下,后来的军饷案可能根本不会发生。
“你说那个首辅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三年前致仕,回了江南老家。但他在朝廷里的人脉还在,内阁里至少有两个大学士是他的门生。兵部左侍郎孙汝贤也是他提拔的,你要查的人可能就是他,但我不建议你动他,他是两朝元老,门生遍布朝野,动他等于动半个朝廷。”
“我没说要动他,我只是想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徐昌,前内阁首辅,加太子太师衔,致仕后回扬州养老。今年应该快八十了。你要是想查六七年前的旧档,可以去兵部职方司,那些驳回批文都在职方司存档。不过孙汝贤管着职方司,你要查他的恩师,他未必配合。”
“他不配合,都察院可以配合。马大人,能不能以都察院的名义调阅那份驳回批文。不需要原件,抄本就行。”
马济想了想,点头答应。他以都察院复查旧案的名义调阅相关文书,兵部没有理由拒绝,这件事交给他去办。
当天晚上,周行远坐在破屋子里把马济带来的折子又看了一遍。程愈在旁边誊写副本,誊完之后把副本放进第三册档案里,然后翻到第一册军务那部分在北境防务现状的条目下加了一条新注:铁力勒盟约有效,霜蛮无南下迹象。但草原上部落联盟结构不稳定,盟约到期后可能出现新的威胁,建议提前筹备增兵。
周行远等程愈写完之后让他拟一份折子,向兵部申请在北境增设常驻军三千人,理由写盟约到期后防务压力增加,需要提前做准备。程愈把这条记在本子上,然后抬头问了一个问题。
“朝廷刚杀了三个人替你爹翻案,现在递增兵折子,会不会让人觉得你在挟恩图报,兵部的人可能会有抵触。”
“不是挟恩图报,是挟案图兵。朝廷欠北境的不是一份诰命,是十几年没给足的粮饷和兵力。现在我爹的案子翻了,兵部最怕的就是我继续挖旧账。我在这个时候递增兵折子,他们不敢驳。驳回就是心虚,就是承认当年克扣军饷不仅仅是那三个人的问题。增兵批了之后,北境的防务才真正稳得住。以后不管谁再想动北境,都得先掂量掂量。”
程愈在本子上把这条逻辑链记下来。周行远的思路很清楚,他利用翻案赢得的政治资本为北境争取实际的防务资源,这个动作的收益比任何口头承诺都更实在。
朝廷的诰命在三天后到了,传旨的是一个礼部的主事,穿着正式的朝服,在骡马市门口摆开香案,念了追复原职的诰命文书。文书很长,用的是标准的骈文格式,大意是说已故镇北将军周某忠勇可嘉,三年前被诬陷一案现已查明,朝廷深表痛惜,特追复镇北将军原职,发还家产,并加赐谥号“忠武”。
老孙头在灶边站得笔直,手里还握着勺子。乌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