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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常物种管理局》

22. 第二十二章 门

"BAS-SS-0073——是我爷爷的编号。"

办公室里安静了。

不是那种"没人说话"的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停止了呼吸的安静。像有人按了暂停键。

陆远站在电脑旁边。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抖——不是冷,不是怕。是——一种沈知意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个憋了很久的人终于把气吐出来了,但吐气的动作本身比憋着更难受。

白夜坐在自己的桌前。搪瓷杯在手里。没有喝。茶已经凉了——从他们出门到现在,至少四个小时。但他没有倒掉重泡。他就那么拿着。

殷红站在电脑和陆远之间。她的位置——沈知意注意到了——不是无意站的那里。她在陆远和白夜之间。像一堵墙。不是挡住白夜——是挡住陆远可能受到的冲击。

格里高尔靠在自己工位上。帽檐在五指——稳定。但他没有闭眼。他在看陆远。紫色的虹膜里有一种——沈知意很少在他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不是信息感知。是——认出。像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

林小狸站在门口。她刚从车里回来,手里还拎着没吃完的油条袋子。她的耳朵——没有压。在办公室里她从来不压。两只狸猫耳朵竖着,微微前倾——这是她在认真听一件事时的姿态。

沈知意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笔记本摊开。笔在手里。但她没有写。

她在看陆远。

二十三岁的年轻人——也许更年轻,血族的年龄不好说。永远穿长袖。白天不出门。话不多。吃东西很慢。帮格里高尔打字的时候手指很稳。看《非人类权益月刊》的时候表情认真。被殷红说"多干活少说话"的时候不反驳——但嘴角会动一下。不是委屈。是——习惯了。

现在——他的嘴角没有动。

他的脸白得像纸。不是血族那种苍白——是失血的白。是——把所有东西都压在胸口压了太久,终于要拿出来的时候,连血色都跟着一起褪了。

"坐下说。"白夜说。

不是命令。是——沈知意听出来了——白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这意味着他在控制自己的情绪。白夜控制情绪的方式不是不发——是压。压到声音里。声音越低——压得越狠。

陆远没有坐。

"——我站着说。"他的声音比平时还轻。但稳。"如果说完之后——你要让我走——我站着比较好走。"

"没人让你走。"白夜说。

"——还没说完。你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那就说。"

陆远深吸了一口气。血族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是人类的。是他从小在人类世界长大学会的。紧张的时候深呼吸。虽然对他来说没用——血族的循环系统不受呼吸影响。但——习惯就是习惯。

"我爷爷——陆伯衡。血族。第三代。十五年前是管理局本部副部长。"

"——副部长。"沈知意在心里纠正了自己。不是副局长——是副局长兼副部长。管理局的架构跟普通政府部门不一样——本部设部长一名、副部长两名。副局长是行政职务,副部长是管理局内部职务。十五年前陆伯衡两个都兼着。

"2008年——管理局信息处提了一个'全市非人类登记数据质量审计'项目。需要一个外部顾问来执行。信息处报上来的顾问人选——叫陈维。资质材料齐全。推荐信齐全。审查流程——走完了。但——最后一道审批——是我爷爷签的。"

"他为什么签?"白夜问。

"因为——信息处报上来的材料没有问题。陈维的背景调查——过了。推荐信——是真的。审计方案——合理。我爷爷看了材料——觉得没问题——就签了。"

"后来呢?"

"后来——审计开始了。陈维拿着我爷爷签的临时访问函——去了六个分局——查了二十三个非人类的真名。"

"你爷爷当时知道陈维在查真名?"

"——知道。但审计方案里写的是'数据质量核查'——包括登记信息完整性、真名加密强度、系统权限审计。查真名是'审计内容'的一部分。不是——私自查。是——走流程的。"

"所以他以为这是正常的审计。"

"对。直到——有人告诉他——审计之后,有非人类被威胁了。"

"谁告诉他的?"

"——白夜。"

沈知意的手指在笔上收紧了。

白夜。

十五年前——白夜当时在本部。他亲自调查了这个案子。他查到陈维身份时被叫停。叫停通知来自当时的副局长——陆伯衡。

但——白夜在叫停之前——去找过陆伯衡。告诉他——审计出了问题。有非人类被威胁了。

"白夜来找我爷爷——说了审计的事。说他怀疑陈维的身份是假的。说他查到陈维的推荐信来源可疑——推荐人不存在。我爷爷——当时不信。"

"不信?"

"——不完全是。他——半信半疑。但他觉得——白夜当时很年轻。情绪化。也许——判断有偏差。他让白夜'走正规流程'——向信息处提交书面质疑——等信息处回复。"

"然后呢?"

"然后——白夜没走正规流程。他直接查了。查了陈维的系统访问日志——发现陈维在审计之外——还额外访问了三个不在审计名单上的真名。这——超出了审批范围。白夜拿着证据去找我爷爷。"

"这次你爷爷信了?"

"——信了。但——来不及了。"

陆远的声音变了。更低。更慢。像在复述一个他听过很多遍的故事——每一个字都磨圆了。

"白夜拿到证据的那天晚上——我爷爷收到了一份'叫停通知'。通知要求——立即终止陈维审计项目的所有调查。理由是——'审计项目已完成既定目标,后续工作转交信息处常规跟进'。通知——不是信息处发的。是——上面发的。"

"上面——是谁?"

"——部长。"

沈知意的心跳停了一拍。部长。管理局最高负责人。不是副部长——是部长。

"部长叫停了调查?"

"——我爷爷是签收人。通知发到他那里——让他执行。他——执行了。"

"他执行了?"白夜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沈知意注意到——他拿搪瓷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他执行了。"陆远说,"他叫停了白夜的调查。收回了白夜的跨部门调查权限。然后——信息处说陈维的审计'已结束'。陈维——走了。消失了。再也联系不上。"

"然后——你爷爷做了什么?"

陆远闭了一下眼。

"——他签发了BAS-SS-0073。"

"什么时候?"

"2009年4月。许明远失踪的同一个月。"

"为什么?"

"因为——许明远失踪了。我爷爷——得知有一个非人类在审计之后失踪了。他——意识到——叫停调查是错的。陈维不是普通顾问。审计不是普通审计。真名被查了——有人失踪了——这不是'数据质量'问题。这是——刑事犯罪。"

"但他已经叫停了调查。他自己叫停的。"

"——对。所以——他不能走正规流程再查。他一走正规流程——上面会知道。上面知道了——证据会被销毁。他——需要一个不经过正规流程的渠道。"

"BAS-SS-0073。匿名SS级权限。"

"对。他用自己的副部长权限——签发了一个匿名编号。这个编号——不挂任何人的名字。只有编号。权限——SS级。可以查任何分局的SS级信息。可以访问本部的系统日志。"

"他用这个编号——做了什么?"

"——我不完全知道。他——很少跟我提。但——他查了。用BAS-SS-0073查了。查了陈维访问过的那些真名——有没有被泄露出去。查了信息处——谁批准了陈维的额外访问。查了——许明远。"

"查到了什么?"

"——他没跟我说完。"陆远的声音更低了。"他——退休了。在查到一半的时候——被要求退休。"

"被谁要求?"

"——部长。理由是'年龄到了'。但我爷爷——血族第三代。他当时的外貌——五十岁出头。按血族的寿命——他还能工作至少一百年。他不该退休。"

"但他退了。"

"他退了。退休之前——他'整理'了相关审批文件。"

"整理——是销毁?"

"——不是销毁。是——转移。他把陈维审计项目的原始审批文件——从本部档案室——拿走了。带到了家里。"

沈知意想到了老秦。老秦保管了十五年的原始卷宗——那是老秦自己留的备份。陆伯衡拿走的是——本部的正本。正本不在本部档案室了。所以——老秦的备份成了唯一的存档。

"他退休之后——还查吗?"

"查了。但——没有权限了。BAS-SS-0073是他退休前最后签发的编号。退休之后——编号没有注销。他——保留了访问权限。但他——没有再查。"

"为什么?"

"因为——他害怕。"

陆远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次。

害怕。

一个血族第三代。管理局本部前副部长。害怕。

"他怕什么?"

"他怕——查下去会害到更多的人。他说——他叫停白夜调查的时候——已经犯了一次错。如果他再查——上面会注意到。注意到了——可能会'处理'跟他有关的人。他不想——再连累别人。"

"所以——他放下了?"

"——他没有放下。"陆远说,"他只是——不查了。但他——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我。"

"什么时候?"

"——我十六岁那年。他——带我去了家里的地下室。给我看了一个铁皮柜。柜子里——是陈维审计项目的原始审批文件。还有——他用自己的调查笔记。手写的。三本。"

"他为什么告诉你?"

陆远的嘴唇动了一下。

"——因为——他查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一件——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

"什么事?"

"陈维——不是一个人。"

沈知意的笔停了。

"什么意思?"

"陈维——那个名字——是假的。但——用'陈维'这个名字的人——不是一个人。是——至少两个人。我爷爷查到——'陈维'在不同分局出现时——外貌描述不一样。在北城分局——'陈维'是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城南分局——'陈维'是不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在城东分局——'陈维'是——"

"穿西装。不高。戴眼镜。"沈知意脱口而出。

陆远看了她一眼。

"——对。在城东分局——'陈维'本人来了。穿西装。不高。戴眼镜。跟鼓楼巷陈大爷描述的——'穿西装的人'——吻合。"

"所以——'陈维'是一个身份。不是一个人。多个人用同一个身份——分头去不同分局审计。"

"对。我爷爷查到这里——就——被要求退休了。他没来得及查'陈维'背后是谁。但他——把调查笔记留给了我。"

"你看了?"

"——看了。十六岁看的。看了之后——我爷爷让我发誓——不告诉任何人。他说——'等你能找到值得信任的人——再拿出来。'"

"你找到了?"

陆远看了一眼殷红。

殷红没有说话。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殷红姐。"陆远说,"三年前。殷红姐找到我——说白夜先生的第七科需要一个'能白天帮忙的人'。她知道我姓陆。知道我爷爷是谁。她——"

"我查过你的背景。"殷红说。她的声音很平。"你爷爷退休之后——管理局内部有传言。说陆伯衡'带走了一些东西'。我——跟了你半年。确认了你不是'暗潮'的人。然后——我带你来了第七科。"

"你知道BAS-SS-0073的事?"

"——不知道全部。我知道你爷爷跟十五年前的案子有关。我知道你手里可能有东西。但——我不知道你会自己用那个编号。"

"——你也没问。"

"我没问。因为——你来了第七科。在白夜身边。如果你是来搞破坏的——白夜会看出来。如果你不是——你迟早会自己说出来。"

"殷红姐——你在赌。"

"——我在等。"殷红说,"赌和等不一样。赌是不知道结果。等——是知道结果只是时间问题。"

白夜放下搪瓷杯。杯底碰到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脆。

"陆远——三个月前。你用了BAS-SS-0073。"

"——对。"

"你去本部查了许明远的登记记录。然后——你去了银行。开了保险柜。取走了一份文件。"

"——对。"

"为什么?"

陆远的手不再抖了。他的声音——反而稳了。像跨过了一条线之后——脚踩实了。

"三个月前——翠园小区案。方明被查出来一年内访问了七个非人类真名。其中三个——跟十五年前陈维审计的名单重叠。我——听到了这个消息。"

"你怎么听到的?"

"——在办公室。你们讨论的时候。我在旁边。你们没注意到我——因为我'多干活少说话'。"

沈知意想起了——翠园小区案期间。殷红和白夜讨论案情。陆远坐在角落看杂志。她以为他没在听。他——一直在听。

"我听到'三个重叠'——就知道。十五年前的事——没有结束。有人——还在用同样的方法。查同样的名字。我——"

他停了一下。

"——我害怕。我怕他们这次会查到我爷爷。查到我爷爷——就会查到我。查到我——就会查到他留在家里的东西。那些笔记。那些文件。如果被他们拿到——"

"所以你先动手了。"

"——对。我用了BAS-SS-0073——查了许明远的登记记录。确认他的失踪登记还在——没有注销。然后——我去了银行。保险柜的钥匙——我爷爷退休后给我的。他说——'如果有一天你需要——这个钥匙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安全。'"

"你取走了什么?"

陆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旧的。边角磨损。信封上没有字。

他把信封放在白夜的桌上。

"在这里。"

白夜没有马上打开。他看着信封。

"你——三个月前就拿到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我不确定。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值得信任。"

"但现在你确定了?"

陆远看了一眼沈知意。

"——今天。在护城河。沈姐——对那棵树说话的时候。"

沈知意愣了。

"我——什么?"

"你对老柳树说——'我们找到了。你的信、你的钥匙、你的照片、你的地图、你的树。都找到了。你等了十五年了。再等一等。我们会来的。'"

"——你听到了?"

"我站在后面。听到了。"

陆远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不是热血族的温度。是——一个年轻人卸下防备之后的温度。

"我爷爷——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许明远不是失踪。他是在等。等一个——知道怎么找他的人。'他说——'我没能成为那个人。'"

"——你就是那个时候确定的?"白夜问。

"——嗯。沈姐——对一棵树说话。殷红姐——为了保住一棵树去翻法律。格里的——贴着树干感知一个人的梦。小狸姐——给格里的剥茶叶蛋。你——"

他看着白夜。

"你——站在树下面。什么都没做。就——站着。但我能看出来——你在想。你在想——怎么救他。不是'要不要'救。是'怎么'救。"

"十五年前——也有一个人站在那棵树下面。我爷爷。他也想救。但他——没有做到。"

"你——跟他不一祥。你有人帮你。"

白夜的手——在信封上停了一秒。然后——他打开了。

里面——

不是很多。一张纸。对折的。展开后——大约A4大小。手写。不是许明远的笔迹——比许明远的更老。更工整。更正式。像——一份公文。

但不是公文。是——一份手绘的图。用钢笔画的。

图的中央——一棵树。画得简单——但结构清楚。树干、树根、树枝。树根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旁边的一个小圆圈。圆圈里写了"新木"。

箭头上方——有几个字。沈知意凑近看——

移根法·木灵族归归根后意识迁移之术

"——移根法。"格里高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已经从工位上站起来了。走到白夜桌前。他的眼睛——紫色的虹膜在发亮。不是过载的那种亮——是——兴奋。像找到了拼图最后一块。

"这就是——怎么把许明远的意识从老柳树——转移到一棵新树里的方法。"

"谁画的?"白夜问。

陆远看了一眼信封背面。

"——信封背面有字。"

白夜翻过信封。背面——一行小字。圆珠笔。

陆伯衡抄录于2010年3月·访许明远故友所得

"2010年。"沈知意说,"许明远失踪一年后。你爷爷——去找了许明远的'故友'。"

"什么故友?"

"——不知道。信封上只写了'许明远故友'。没有名字。"

沈知意的脑子在转。

2010年。许明远2009年4月失踪。一年后——陆伯衡去找了许明远的"故友"。从故友那里——得到了"移根法"。然后抄录了一份——放进了银行的保险柜。

"陆远——你爷爷为什么把这份文件放在银行保险柜里?"

"——因为他怕放在家里不安全。他说——'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这个方法不能丢。放在银行——至少有人能找到。'"

"他放的时候——许明远的笔记本和照片也在保险柜里?"

"——对。许明远开保险柜的时候——放了自己的笔记本和照片。我爷爷后来——加了这份移根法进去。"

"所以保险柜里——有三样东西。许明远的笔记本、照片、移根法。你取走了移根法。笔记本和照片——留在了那里。"

"——对。"

"为什么只取移根法?"

"因为——移根法是最重要的。笔记本和照片——是许明远留给'找到他的人'的线索。但移根法——是——'救他'的方法。如果被错误的人拿到——"

"——他们就知道怎么控制一个'归根'的木灵族了。"殷红接了一句。

"对。移根法不只是'唤醒'——也是'控制'。如果有人用移根法——把许明远的意识转移到一个他们能控制的树里——"

"那许明远就——成了他们的东西。"白夜说。

办公室安静了。

沈知意看着那张手绘的移根法。简单的线条。一棵树。一个箭头。一个圆圈。

救人的方法和害人的方法——在同一张纸上。

"陆远——谢谢你。"沈知意说。

陆远愣了一下。

"——谢什么?"

"谢谢你——三个月前先去取走了这份文件。如果不是你——也许BAS-SS-0073这个编号——会被别人用到。也许——别人会比我们先拿到这份移根法。"

"但——我隐瞒了。我知道这个编号三个月了。我一直没说——"

"你说了。今天说了。"沈知意说,"这就够了。"

她想起了白夜说过的话——"把选择权留给别人。你自己——只负责把门打开。"

陆远——一直在找那扇门。他用了三个月——确定这扇门后面是安全的。然后——他推开了。

"沈姐——"

"嗯?"

"你在护城河——对那棵树说话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爷爷等了十五年的那个人——也许不是某一个特定的人。是——任何一个——愿意对一棵树说话的人。"

沈知意没有回答。她觉得鼻子有点酸。

白夜把移根法收好。放进牛皮纸袋。

"格里的——你能看懂这张图吗?"

"——能看懂一部分。图上画的是——意识迁移的路径。从老树的根——到新树的根。中间需要一个——介质。图上画了——但我需要时间研究。这不是信息——是术。术——比信息更复杂。有步骤。有顺序。错了——会出问题。"

"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个星期。也许更久。我需要——对照许明远的信。信里写了'归根'的方式。移根法是反过来的——'归根'的逆过程。两边对照——才能确定每一步。"

"好。不急。但——在研究完之前——移根法不离开办公室。不放系统。不拍照。"

"明白。"

白夜转向殷红。

"老秦那边——有消息了吗?"

殷红的手机——正好在这个时候响了。

她看了一眼屏幕。

"老秦。"

她接了。听了三十秒。

挂了。

"——函出了。管理局本部法务处签发的'非人类生态敏感性评估通知函'。认定护城河东段驳岸区域为非人类生态敏感区。施工暂停。有效期——六个月。六个月后需要重新评估。"

"六个月。"白夜说,"够了。"

六个月。到明年一月。秋天——许明远的意识会浮上来。格里高尔可以再来进行感知。如果移根法研究完成——也许——可以在六个月内尝试唤醒。

"老秦——怎么这么快就出了函?"沈知意问。

殷红看了白夜一眼。

"——因为老秦——等了十五年。"她说,"他等的就是有人——能给他一个理由。一个——合法的、正当的、走得了流程的理由。我们给了他——他就办了。不需要等。"

十五年前——老秦签批了白夜的跨部门调查申请。然后调查被叫停。老秦——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保管卷宗。每年查一次二十三人的现状。等。

等了十五年——终于有人来了。带着新的证据。新的线索。新的——理由。

所以函——当天就出了。

"还有一件事。"殷红说,"老秦在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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