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物种管理局》
周四早上,沈知意七点半就到了办公室。
比平时早了整整一个小时。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老街的事。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恐吓信、砸碎的玻璃门、红漆、死老鼠、何伟、赵光明、鑫盛房产——像一团打了死结的毛线,越扯越紧。
办公室还没人。
她打开电脑,泡了一杯速溶咖啡——便宜的那种,三块钱一包,冲出来颜色像酱油。林小狸说这玩意儿"不是咖啡,是中药",但沈知意不在乎。她需要咖啡因,不需要品味。
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昨天整理的材料用红蓝两色笔标得密密麻麻。
红色是已确认的事实。蓝色是待查的疑点。
红色的部分已经很多了。蓝色的部分还有三个:
何伟与赵光明之间的资金往来——需要银行流水。
恐吓信和砸店的执行者是谁——需要找到具体的人。
何伟在城西老街的最终目的——只是低价收购铺面,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沈知意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
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一个做拆迁工程的承包商,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去逼五家非人类小店搬走?老街上一共四十多家店,非人类的只有十二家。就算把非人类全赶走,他顶多拿到十二个铺面。为了十二个铺面,搞这么复杂的操作——恐吓信、砸店、刷差评、放死老鼠——值得吗?
除非——他要的不只是十二个铺面。
"来这么早?"
白夜的声音从里间门口传来。
沈知意抬头。白夜穿着跟昨天一样的衣服——灰色的短袖衬衫,黑色的西裤。但衬衫的领口没有扣,头发也没有平时的整齐,有几缕散在额前。
他昨晚确实没走。
"科长,调查权限——"
"批了。"白夜递过来一张表,"特殊调查授权书。可以调取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不动产登记信息。有效期一周。"
沈知意接过来看了一眼。授权书上盖着管理局的公章,还有白夜的签名。
"科长,第七科有这个权限吗?"
"正常情况没有。"白夜端起搪瓷杯——还是洛神花茶——喝了一口,"但这个案子涉及非人类权益,属于第七科的管辖范围。我用这个理由跟上面申请的。"
"上面没为难?"
"没有。"白夜说,"但——"
他停了一下。
沈知意等着。
"何伟这个人,不简单。"白夜说,"他的伟业建设,去年承接了城北一个旧村改造项目。那个项目……市里有领导打过招呼。"
"哪个领导?"
"你不需要知道。"白夜看了她一眼,"你只需要知道——查何伟的时候,可能会有人来打招呼。到时候你别理,推到我这里来就行。"
沈知意明白了。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商业骚扰案。何伟背后有人。
"科长,你为什么要接这个案子?"她问,"以第七科的级别,完全可以转给其他部门。"
白夜看着她。
"你觉得该转?"
"不该。"沈知意说,"转了就没人管了。非人类的权益问题,其他部门不上心。"
"那就是答案。"
白夜转身回了里间。
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何伟的事,别在办公室里大声说。"
"我知道。"
门关上了。
沈知意看着手里的授权书,深吸一口气。
一周。她有一周的时间查清这个案子。
八点半,格里高尔到了。
今天他穿了一件灰色连帽衫——不是平时那件黑色的。帽子还是戴着,但帽檐的高度……沈知意数了一下,在眉骨上方三指的位置。
又高了。
"格里高尔,"沈知意把授权书递给他,"今天有新任务。"
格里高尔接过来看了一眼,紫色的眼睛扫过上面的文字。
"银行流水?"
"对。查何伟和赵光明两个人的银行账户往来。重点找——何伟有没有给赵光明转过钱。不是正常的业务往来,而是异常的大额转账。"
"还有呢?"
"查何伟名下'伟业建设'的工程记录。他在城西片区有没有拿过地、接过项目、或者跟政府部门有过什么合作。"
"好。"
"还有一件事。"沈知意犹豫了一下,"你能不能查到——何伟有没有跟管理局内部的人有过接触?"
格里高尔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
"管理局内部?"
"对。比如——有没有管理局的人跟何伟吃过饭,或者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通讯记录。"
"这个……需要内部系统的权限。"
"我有授权书。"沈知意指了指那张表。
格里高尔看了一眼授权书上的条款,点了点头。
"可以查。但需要时间。"
"不急。先把银行流水和工程记录查出来。"
格里高尔开始敲键盘。
沈知意走到林小狸的工位——林小狸还没到,桌上放着昨晚没收的奶茶杯和一包拆了一半的薯片。沈知意帮她把垃圾扔了,然后在白板上更新了调查进度。
昨天五家店的情况已经梳理完了。今天的目标是:深挖何伟,找到直接证据。
她正在白板上画时间线的时候,殷红开口了。
"沈知意。"
"嗯?"
"你想过没有——就算你查到何伟给赵光明转了钱,怎么证明这笔钱是'雇凶恐吓'的费用?"
沈知意停下笔。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殷红翻了一页法律汇编,"何伟可以说是'商业合作款',赵光明可以说是'中介服务费'。你需要证明这笔钱的用途是非法的。光有转账记录不够。"
"那需要什么?"
"需要找到执行者。"殷红说,"找到那个真正去塞恐吓信、砸玻璃、泼红漆、放死老鼠的人。然后让这个人指证——是赵光明或者何伟指使他做的。"
"人证。"
"对。物证可以伪造、可以解释,但人证最难推翻。"殷红说,"尤其是如果执行者愿意转为污点证人——"
"问题是,怎么找到执行者?"沈知意说,"老街没有监控,恐吓信是半夜塞的,砸店也是半夜干的。没有目击者。"
殷红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个办法。"她说,"但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用。"
"什么办法?"
"老街虽然没有监控,但非人类的感知能力比人类强。"殷红说,"你有没有问过那五家店主——他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是'看到',是'感觉到'。"
沈知意愣了。
她确实没问过这个问题。
她一直在按人类的办案思路走——找监控、找证据、找证人。但她忘了——这些"受害者"不是人类。他们有人类没有的感知能力。
老周是石妖,对震动敏感。柳青青是柳树精,对空气中的水分和气息变化敏感。苏曼是花妖,能感知植物的反应。老孙头是狐妖,嗅觉和听觉远超人类。王大壮是熊妖,对领地内的"入侵者"有本能的警觉。
"殷红姐,谢谢你。"
殷红没回头。
"不用谢。"她说,"我只是看书看累了,换个脑子。"
九点,林小狸踩着点到了。
"早!"她今天穿了一件格子衬衫,扎了个高马尾,帽子还没戴——耳朵在头发里压着,不太舒服的样子。
"小狸,今天不出外勤。"沈知意说,"你帮格里高尔查资料——联系城西派出所,问一下老街砸店案的出警记录和处理情况。"
"好。"
"还有——打电话给老街上五家非人类的店主,挨个问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问他们:收到恐吓信或者被砸店的那天晚上,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不是听到的、看到的,是感觉到的。任何感觉都行——气息变化、温度变化、震动、不对劲的直觉。"
林小狸的耳朵在头发里动了一下。
"你在用他们的非人类感知能力。"
"殷红姐提醒我的。"沈知意说,"我们一直在用人类的思路办案。但受害者不是人类。"
"聪明。"林小狸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拿起电话开始拨号。
沈知意回到工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昨天马主任提供的信息。
张建国。五金店老板。人类。三十年老住户。上周跟苏曼因为垃圾的事吵过架。
沈知意把这个名字圈了起来。
张建国跟苏曼以前关系不错——苏曼刚开花店的时候,他帮着搬过花盆。但最近两年关系恶化了。为什么?
是因为"非人类经营许可证"贴出来之后,张建国知道了苏曼是花妖,然后开始忌讳了?
还是有人在中间挑拨?
沈知意决定下午去找张建国谈谈。
十点半,林小狸打完了五个电话。
她拿着笔记本走到沈知意旁边,表情有些复杂。
"问了五家。"她说,"三家说没什么感觉——老周、王大壮、老孙头。老周说他是石妖,对人的气息不敏感,只对地下的震动敏感。王大壮说他那天睡得太沉了,熊妖冬天会冬眠,虽然化形之后不需要冬眠,但睡眠还是很深。老孙头说他根本不在摊子上住,晚上收摊就回家了。"
"另外两家呢?"
"柳青青说——"林小狸翻了一页,"她说砸店那天晚上,她'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气息变化。她说像是有人从她店门口经过,停了一下,然后离开了。但她说她当时以为是猫或者老鼠,没在意。"
"有人经过?"
"对。柳树精对空气流动很敏感,就像植物能感知风一样。她说那天晚上大概两三点,她感觉到门口有一股'不属于老街的气息'。"
"不属于老街?"
"对。她说老街上的气息她都熟悉——每个住户、每个店主的味道她都知道。但那天晚上那股气息是陌生的。"
"她能描述那股气息吗?"
"她说……'像铁锈和烟'。"
铁锈和烟。
沈知意在笔记本上记下来。
"苏曼呢?"
"苏曼说——"林小狸的声音低了一些,"苏曼说她那天晚上也感觉到了。她说她的花'害怕了'。"
"花害怕了?"
"苏曼是花妖,她跟植物之间有共鸣。她说那天晚上,她店门口摆的那几盆花突然'紧张'了——叶子的角度变了,花瓣收了一点。花能感知到靠近它们的人的'情绪',如果来人带着恶意,花会有反应。"
"所以那天晚上确实有人去了苏曼的花店门口?"
"对。而且那个人带着恶意。"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铁锈和烟。"她在白板上写,"柳青青描述的陌生气息。铁锈——可能是金属工具。砸玻璃需要什么工具?"
"锤子?"林小狸说。
"锤子。铁的。"沈知意说,"或者撬棍。也是铁的。铁锈味——说明工具不是新的,有锈迹。"
"烟呢?"
"烟——"沈知意想了想,"抽烟的人身上有烟味。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是汽车尾气。"沈知意说,"老街晚上没什么车。如果有人开车来老街,停在附近,走过去砸店——车里和身上会带尾气味。"
"有道理。"
"但关键是——"沈知意敲了敲白板,"柳青青能感知到陌生气息,说明她可能认得老街上所有人的气息。如果让她闻一闻——不是用鼻子闻,是用她的感知能力——她能不能辨认出那个人的气息是不是老街上的人?"
"你是说——让她排除法?"
"对。如果那个气息不是老街上任何人的,那说明是外来的人。如果那个气息是老街上某个人的——"
"那就是内鬼?"
"有可能。"
林小狸的眼睛亮了。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柳青青!"
"等等。"沈知意说,"这个事当面问比较好。下午去老街的时候一起。"
"好。"
中午,格里高尔的初步结果出来了。
他走到沈知意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
"何伟的银行流水。"他说,"查到了。"
沈知意接过来。
表格上列着何伟个人账户的进出记录。格里高尔用荧光笔标出了几笔异常的转账:
2025年4月15日,何伟向赵光明转账15万元。备注:项目咨询费。
2025年5月3日,何伟向赵光明转账8万元。备注:信息服务费。
2025年5月20日,何伟向赵光明转账10万元。备注:项目咨询费。
"三个月内,三笔转账,共33万。"沈知意说,"备注全是'咨询费'和'信息服务费'。"
"赵光明的鑫盛房产注册资本才50万。"格里高尔说,"何伟给他转了33万——超过鑫盛房产注册资本的60%。这不像正常的中介合作。"
沈知意看着这三笔转账的日期。
4月15日——鑫盛房产开始接触老街非人类店主谈收购,是在4月初。
5月3日——恐吓信出现是在5月初。
5月20日——砸店泼漆是在5月中旬。
时间线完全吻合。
何伟给钱→赵光明去谈收购→谈不拢→恐吓信→砸店。
"还有。"格里高尔翻到第二页,"赵光明收到钱之后,有几笔现金取款。"
"现金?"
"对。5月1日取了两万。5月15日取了一万五。"格里高尔说,"现金取款不留转账记录。如果他是用现金雇人干这些事——"
"那就对上了。"沈知意说,"何伟转账给赵光明,赵光明取现金,用现金支付给执行者。不留痕迹。"
"但这也意味着——"殷红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你无法直接证明这些现金被用来雇人。他可以说是取了现金去买东西、发工资、还债。"
"我知道。"沈知意说,"所以还是需要找到执行者。"
"何伟的工程记录呢?"
格里高尔翻到第三页。
"伟业建设,去年承接了城北旧村改造项目。今年初又拿了一个城南的道路扩建项目。但在城西片区——没有正式的工程合同。"
"没有?"
"没有。"格里高尔说,"但何伟名下还有一处不动产——城西老街旁边的一栋商业楼。去年买的。"
"老街旁边?"
"对。距离老街入口大概两百米。"
沈知意站起来,走到白板前,在老街地图旁边画了一个方块。
"何伟在老街旁边买了一栋楼。"她说,"他在老街里没有任何正式的工程合同——但他通过赵光明在老街里面搞事。"
她退后两步,看着整张白板。
何伟。赵光明。鑫盛房产。伟业建设。城北旧村改造。城南道路扩建。城西老街旁边的商业楼。
恐吓信。砸店。泼漆。死老鼠。刷差评。假拆迁消息。
五家非人类店铺。五个关键位置。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沈知意说。
"什么?"
"何伟在老街旁边买了一栋楼。他在老街里面没有工程合同。但他通过赵光明逼非人类搬走——如果他拿到老街上那五个位置的铺面,他能干什么?"
"开自己的店?"林小狸说。
"不对。"沈知意摇头,"如果只是开店,用不着搞这么多事。他大可以直接出高价买——那些店主虽然不卖,但总有一个价格能打动人。何必搞恐吓?"
"那是为什么?"
沈知意看着白板上的地图。
老街。六百米。五个关键节点。旁边一栋商业楼。
"因为他的目标不是铺面。"她说,"是整条街。"
"整条街?"
"你想——如果何伟拿到了老街上五个关键位置的铺面,再加上他在老街旁边的那栋商业楼——他就控制了老街的商业入口和出口。到时候,无论老街什么时候拆迁改造,他都是最大的受益者。"
"他的商业楼可以跟老街打通,形成一个更大的商业综合体。"格里高尔说,"如果他在五个关键位置都有铺面,他可以统一规划、统一招商——"
"所以恐吓信的目的不只是逼走五家非人类。"沈知意说,"而是制造恐慌,让整条街的店主——不管人类还是非人类——都觉得老街待不下去了,低价转让。他不需要买下整条街,只需要买下五个关键位置,就能卡住所有人的脖子。"
"高。"林小狸吐了吐舌头,"这人心眼真多。"
"也很毒。"沈知意说,"因为他选择从非人类下手——因为非人类最好欺负。人类店主被骚扰了可以去派出所闹,非人类店主被骚扰了……"
"连派出所都不太想管。"林小狸接道。
"对。"沈知意说,"他挑非人类下手,不是因为仇恨非人类。而是因为——非人类是软柿子。"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
殷红在角落里翻了一页书,声音很轻。
"软柿子。"她说,"这个词用得准确。"
下午两点,沈知意和林小狸再次去了老街。
这次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找柳青青做"气息辨认",二是找五金店老板张建国谈谈。
到了老街才发现——情况比昨天更糟了。
春风理发店关着门。
木板上的"正常营业"被撕掉了,换了一张手写的纸条:"暂停营业,恢复时间待定。"
沈知意的心沉了一下。
"柳姐关店了?"林小狸快步走过去,拍了拍门,没人应。
她绕到后面,敲了敲后面的小门。
门开了一条缝,柳青青的脸露出来。她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浅绿色的头发有些枯黄,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
"柳姐,你怎么了?"
"昨晚又有人来了。"柳青青的声音很低,"不是砸门——是在门上泼了东西。"
"什么东西?"
"你看。"
柳青青推开后面的小门,带着她们绕到前面。
木板门上——昨天还是一块干净的木板——现在被人泼了一整桶黑色液体。不是红漆,是黑色的。像是墨汁,又像是废水。
气味很难闻。沈知意靠近就闻到了——腥臭,混着一股化学品的刺鼻味。
"这是什么?"
"不知道。"柳青青说,"我早上出来看到的。整块板都是黑的。我用水冲了,冲不掉。"
沈知意蹲下来看了看地面。木板下面的地面也有黑色的痕迹,流了一条——说明泼的人是站在门口正对面泼的,量很大。
"昨晚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我睡了。"柳青青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我——我感觉到了。"
"你感觉到了什么?"
"跟上次一样。一股陌生的气息。但这次……"她停了一下,"这次更近。上次是在门口停了一下就走了。这次——他站了很久。"
"多久?"
"我不知道。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柳青青抱住自己的胳膊,"我能感觉到他站在那里。就站在门外。"
"你当时没出来看看?"
"不敢。"柳青青的嘴唇有些发白,"我怕。上次只是砸了玻璃门。这次他泼了东西。下次呢?"
沈知意看着她。
一个化形二十五年的柳树精。在老街开了十五年理发店。曾经给困难老太太免费理发。
现在她不敢出门。
"柳姐。"沈知意说,"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你说过,你能感觉到陌生的气息。你能辨认出那股气息的'味道'吗?"
柳青青想了想。
"能。"她说,"铁锈和烟。上次就是这个味道。"
"今天呢?"
"也是。铁锈和烟。但今天还多了一个——"
"什么?"
"酒味。"柳青青说,"很浓的酒味。像是喝了酒来的。"
沈知意在本子上记了一笔:铁锈、烟、酒味。
"柳姐,你能辨认出老街上居民的气息吗?如果你接触过的人的气息,你能记住吗?"
"能。"柳青青说,"我在老街住了十五年。街上大部分人的气息我都熟悉。"
"那——那天晚上和今天的气息,你能不能确定,不是老街上的人?"
柳青青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
过了很久,她睁开眼。
"不是老街上的常驻居民。"她说,"但——"
"但什么?"
"我不确定。有一股气息……有点像。"
"像谁?"
"像……"柳青青犹豫了,"像街口五金店的味道。但不完全一样。五金店的气息是'铁和油'。那天晚上的气息是'铁锈和烟'。铁的部分很像,但多了烟和酒。"
"你的意思是——可能是五金店的人,也可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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