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请你自重!》
日光炙烤着被染成猩红色的地面,黏腻的血腥气糊在鼻腔。
裴易安半跪在尸山血海之中,用剑撑着身子,才堪堪没有倒下。
揽月剑宗上下,一万余条性命,尽皆死于他手。
为复仇而生,亦为复仇而死。他并不后悔。
只是……心中竟涌不起丝毫快意。
一双长靴闯入他视线,剑尖抵到喉间。他自诩一世天才,却在此人手中未撑过三招。
“剑道魁首云扶风,果然名不虚传。”裴易安拭去嘴角的血,经脉寸断的痛楚让他声音发颤。
“弑师灭友,戕害同门,你的罪行罄竹难书。”云扶风的声音冰冷如九天之上的霜雪,落在裴易安耳中,却有些模糊不清,“本座今日便要将你正法。魔头,你还有何话讲?”
下巴被剑尖挑起,他被迫仰头。
那人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雪色长发无风自动。
他生了一张艳极近妖的桃花面,偏着一袭白衣,神色冷若霜雪。
裴易安哼了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猛然咳出两口血沫,语气依旧轻佻:“云仙尊生得标致,死于美人之手,倒也不算枉活一世。”
话音落下,云扶风的神色却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羞恼、没有怜悯,只有深深的憎恶。
挑衅落了空,不禁教裴易安有些失望。
剑刃割开喉咙,鲜血骤然喷涌而出。
云扶风手中的剑化作光尘散去,此人甚至都不愿意给他个痛快,偏要他血液流干而死。
那人俯身,修长的手紧紧捏住裴易安的下巴:“魔头,到阴曹地府前,记得先好好忏悔自己的罪过。”
失血让裴易安的意识渐渐模糊,纵使心有千万般不甘,他已然没有力气申辩。
恨意毫无征兆地涌上来。
裴易安恨他白衣纤尘不染,恨他的道貌岸然,恨他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明月,而自己只是一个低劣的魔族。
他艰难地伸出手,用力拽下剑尾的护身符——那是师姐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拽住云扶风衣角,月白的衣料登时沾上一个血红的印子。
“云扶风……你又比我强到哪去?你若是……真那么……大义凛然,为何不早些杀我,为何要等所有人都死绝才……咳咳……”
鲜血呛入口中,他死死拽住袍角,挣扎着吐出最后三个模糊不清的字音:
“伪、君、子!”
紧接着,他便被那人一脚踹开。
恍惚之间,裴易安最后见到的,是云扶风走到身旁,伸手去夺他手中的护身符。
他拼命抓住,可早已脱了力,护身符最终还是被无情地夺去。
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未给他留下。
*
意识仿佛在混沌中滞留百年,又好似只有弹指一瞬。
眼皮沉重得要命,正昏沉间,大腿外侧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传来清晰的刺痛。他险些跳起,又被人死死按回座位上。
“你干什么?”
“师兄?唔——”
那人死死捂住他的嘴:“裴易安,这可是师尊的课,你疯了?”
话音刚落,一声怒喝炸开:“齐肆,裴易安!”
裴易安却对师尊周向明的呵斥声恍若未觉。
他不可置信地摸向自己的脖颈,那里一片光洁,哪里还有什么伤口。
他不是……死了么?
可他现在,怎么好像回到了讲经课上?
“滚出去站到讲经结束!”
师尊的呵斥声仿佛天外之音,他怔愣着被师兄齐肆拽着离开了讲经堂。
“师弟,你这是魇症了?”因为受了裴易安的牵连,齐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裴易安这才将恍惚的意识从纷杂的思绪里抽离出来。
他骤然一把扶住齐肆的肩膀,将人上下好一番打量,吓得齐肆打了个激灵。
前世,他因为魔族血脉失了意识,在秘境中误伤了齐肆。
齐肆失了右臂,终生与剑道无缘。
但此刻,人全须全尾地站在他面前。
突如其来的喜悦撞昏了他的头,他禁不住有些眼眶发酸,不假思索地给了齐肆一个狠狠的熊抱:“师兄!太好了……太好了……”
齐肆却不知他心中所想,狠狠将他推开:“诶——保持距离,别跟我套近乎。”
裴易安赶紧放手,心中却已有了计较。前世,正是因为他努力修炼,才导致那些悲剧。
既然如此,只要他摆烂不就行了?只要他修为低,即便以后发了疯,也不会伤到亲近之人。
齐肆大概是因为对师尊的恐惧,他并未察觉出裴易安的异样,脸上的愁容完全掩藏不住。
“师尊向来严厉,今日指不定要怎么罚我们。”
裴易安被打断了思绪,倚在墙边,顺手折了根柳条叼在嘴里:“无非是替他跑个腿、下山除个妖,假公济私罢了。”
齐肆惊讶于裴易安一反常态的态度:“你今日怎么回事?被罚了,心有不忿?”
裴易安一怔,这才意识到,这个时期,自己应该还是那个在揽月剑宗求学的、乖巧的青年。
他正思虑着该如何搪塞齐肆,浑厚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二人在老夫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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