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老婆婆那一张铂金钞票，两人的路费已不成问题，他们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寻找西皮草上。此外，他们还去喷泉处听了老乞丐的“讲座”，一连三天下来，受益匪浅。

花啾把笔记本合上，颇为珍贵地放进包里。

“十一哥，他们说荀先生之前是教授，这是真的吗？”

“不知道，但大家都这么说，泉石也没有否认。”

花啾垂着头，眼中无限怅然。

荀先生全名荀长思，是瓜绘国有名的大教授，不仅博学广识，为人更是亲切善良，他的妻子是一位工程师，同样是出类拔萃之人。两人一见倾心，很快就坠入爱河，次年结婚，来年得子，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然而，上天并没有一直眷顾三人，四年前，荀长思的儿子因病离世，他的妻子日夜伤心，忧思成疾，一年后也撒手人寰。为帮儿子治病，他们已花光家中积蓄，为照顾重病的妻子，荀长思又毅然辞掉工作，可这些都没能换回他所爱之人。

自那之后，他疯了。

小城里消失了一位教授，公园的一角却多了一位文质彬彬的乞丐。

荀长思的模样变了，他瘦了，黑了，胡子和头发都长了，声音也不似从前般温厚，可没有人不认识他，但大家都当不认识。

他的“讲座”有很多人听，花啾和朔十一也不例外。

“那样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楚？”花啾问道，“我虽也生着病，却不至于要了我的命，这是我的幸运，真的，十一哥，我觉得我是幸运的。唉，什么时候世上能没有疾病呢？大家都会老去，也终归都会死的，为什么阎王爷要那么急地把他们带走？”

朔十一想了半晌，回道：“南桐先生曾说，世事无常，一指生命，二指情感，三指气运，四指自然，这些都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如果世上真有个人可以掌控这些，是不是一种可怕的存在呢？”

花啾轻轻点了头。

“所以没办法，既然没办法，就不用去想，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更要专注于那些有把握的事情上。”

花啾心中有疑虑，但还是说道：“西皮草？”

“对，我们一定会找到西皮草，等南桐先生醒了，我们就……”

等了几秒都不见朔十一说下去，花啾问道：“就什么？”

“建一座花园。”朔十一温柔地笑笑，“养点小花喜欢的花，还可以养点土薄荷。”

“那……我想把水井旁边开的那几朵小花也挪过去，可以吗？”

“当然。”

“哥最好了！”花啾扑到朔十一身上，“哥，你身上好好闻，都是阳光晒过的味道。”

两声“哥”给朔十一心都叫化了，心中不禁想道：“小花要是喜欢，哥哥我就天天都在太阳底下晒。”

“今天天气好呢，晚上也不冷。”

花啾使劲点了下头，他今天已经把棉帽子摘下来了，所以朔十一摸他头的时候，他能很明显地感受到那双大手的温度。

突然，角落里窜出来一只小动物，抓着花啾的裤脚就喊道：“人！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花啾登时感觉一阵寒气从脚底直蹿头顶，条件反射地抬腿飞踢，可那家伙就是抓着花啾不松手，嘴里翻来覆去就那一句话：“人——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朔十一捧住花啾的腿，一个弹指把它弹了下去，皱眉道：“黄鼠狼？”

“十一哥……”花啾惊疑未定，声音都发着颤。

朔十一拍拍花啾的裤腿，在他耳边柔声道：“没事，我去处理。”

花啾连连点头，但也没走远，揪着朔十一的衣角跟在后面。

“你干什么？”小家伙气呼呼地说道，那声音跟刚出锅的栗子糕一样糯糯的，“我马上就灵化了，就差这一步，就这一步！”

朔十一的表情有点复杂。

花啾这时也看清了，小家伙不是黄鼠狼，而是一只水貂。

“不算不算，这次不算，你们别走，我再来一次。”水貂说完就钻进了旁边的草里。

“别管他，走吧。”朔十一道。

“人！”

水貂又跳了出来，但这次他没有抓住花啾的裤脚，因为花啾被朔十一抱到了另一边。

“人！”

换边。

“人！”

换边。

“人！！！”水貂急得直跺脚。

朔十一不看他，两手架在花啾腋下，把他举得高高的。

“看我看我！看我！”水貂捶了两下朔十一的鞋子，“Lookatme！”

“十一哥，放我下来吧。”花啾晃了晃腿，“他好像不是很懂灵化的事情，我来给他讲清楚。”

“你该回去吃药了。”

“稍微晚点没事的。”

朔十一思量再三，还是把花啾放下了。

花啾蹲下，朝水貂伸出手，后者立刻按着他的手，仰着小脸道：“人，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

花啾眼底含笑：“是谁教你这样问的呀？”

“你不能问我，你要说‘像人’或是‘像神’，这下又要重来啦。”

花啾握住他的手：“你是水貂，刚刚说的都是黄鼠狼的词，就算我答对了对你也没用呀。”

“怎么会没用呢？”水貂认认真真地挺起胸，摆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我的好朋友们都说，只要遇到好心人回答就能立马化出人形，还有可能变成神仙呐。”

“你的好朋友是黄鼠狼吗？”

“是呀。”

“可你是水貂，就算讨封有用，对你也没用。”

“不可能。”

花啾继续耐心道：“灵化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过程，只有沉下心来好好积累魔力才能突破临界点，你这样到处学人家讨封，估计要很久很久才能化出人形。”

水貂一屁股坐倒，沮丧道：“那……那我这辈子都没可能……”

“怎么没有可能？”花啾捏着水貂的小手轻轻摇晃，“你看我，体弱多病，魔力戋戋，不也成功化出人形啦？”

“什么？你……你是灵妖？”

“我和十一哥都是灵妖呀。”

“好……好厉害！完全看不出来！”水貂抱住花啾的指头，“求求你教教我，求求你。”

“不用求我，我愿意帮你。”

“你真是个好妖！”水貂在花啾手上来回蹭，“那快告诉我吧，如何才能成为人，又如何才能成为神呢？”

“我们是做不了神的。”花啾无奈。

“哦，好吧。”水貂并没有很伤心，“那就做人吧。”

“灵化没有捷径，唯有静心积累魔力，忌心浮气躁，更忌心存恶念，睡觉是最快的方法啦，以后你白天正常生活，晚上早点睡觉，别再出来做讨封的事情，肯定很快就能灵化啦。”

“只要睡觉就可以了吗？”

“最主要的是别做讨封这种无意义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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