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火烧戒》
生死关头,两人突发急智。杨清一巴掌呼在慧迟梗得直直的脖子上,颇朗则伸手在慧迟腰间软肉上猛戳一下,迫使慧迟低头弓腰、将面容隐在阴影里。
看着阴影里蜷身跪在地上的孱弱身影,步辇上的人闪过一念恍惚。
“你凭什么打人”,小阉人的语气莫名有些熟悉,瞬间将他带回许多年前在陇州习武的岁月。
那时兄长已是十五六岁的大人,他却还是个连剑都拔不出的小胖墩。父亲请来军中最严厉的武师为他启蒙,那莽夫不通人情世故,时常体罚年仅五岁的他。
一次,阿兄看不下去,出手回护他,甚至与武师大打出手,却被父亲罚跪,兄弟两人从烈日炎炎的正午一直跪到半夜。后来他熬不住,靠在阿兄身上睡着了。那是他最初的记忆之一。
他原本想成为阿兄那样的人,最终却成为阿兄的噩梦。
那小阉人跪着的地方,正是十年前那个清晨,阿兄被他射出的箭命中、怒吼着倒地之处。
步辇上的人回头遥望不远处的玄武门,心想,或许阿兄的魂魄从未离开,此刻正借小阉人之口,唤醒他掩埋在内心最深处的回忆。
“圣人恕罪,回陈老公话,小的方才打更路过太仓,见这两人在门口晃荡,说是白天于西内苑除草,收工晚了,太仓闭门盘点,不准他们通过。小的正把他们领回去,交由掖庭周老公处置,不想冲撞了圣驾……全凭陈老公处置!”
杨清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料想陈老公也无谓越俎代庖,平白得罪周老公。
又听步辇上的人发话:“陈福,你把灯给他们,让他们走吧。”
老太监闻声立即换上一副和善面孔,将手中灯笼递给杨清,柔声道:“圣人仁心垂怜,且怕你们又迷路哩。喏,去吧。”
杨清接过灯,趴在地上高呼“圣人万岁”,颇朗也按着慧迟后脖颈子一齐以头点地。
待步辇走远,颇朗搀扶着慧迟起身,却见杨清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颏儿直往下淌,身上两层衣袍都湿透了。
“佛祖保佑,菩萨保佑!”杨清用手在自己胸前不住抚摸,颇朗也吓得两腿发软,只有慧迟仍睁着两只大眼,满脸不服气似的。
有了黄纱笼罩的灯笼开路,他们不必再如同做贼一般手蹑脚贴着墙根,所到之处,一道道宫门主动向他们开启,一路畅通无阻。
三人回到掖庭库房时,已近子时。
杨清把他们遭遇圣驾、侥幸捡回性命的事说了一遍,杨舍娘听得脸色发白,半晌说不出话,末了摸着胸口道:“阿弥陀佛,不能再拖了,今晚就走。”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织锦缎包,里头裹着金银锞子、碎银子、两对金镯子、几副珠钗耳环:“这是娘进宫这些年攒下的,还有一些是局里姐妹托我寄放、后来人没了,留下的。”
杨舍娘把金银珠宝捧到慧迟面前:“贤儿你拿着。崇福寺必有人盯着,万万不能再回去。你离开长安后便还俗吧,拿这些银钱治两亩田地、娶一房媳妇,生儿育女,安安生生过日子,娘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便有盼头了。”
慧迟看也不看那堆东西,双手合十道:“我自幼皈依我佛,此生不会再入红尘。”
一旁的杨清急得直给他使眼色,示意他先应下来,好让他娘安心、有个念想。
慧迟却像没看见,又补了一句:“我同颇朗已有生死之约,若不能回崇福寺,我便随他往番邦去。”
杨舍娘张了张嘴,话未出口,眼泪先淌了下来了。
她给的东西慧迟始终不肯沾手,杨舍娘实在没招儿了,只得将缎包重新裹紧,往颇朗怀里一塞,便别过头去抽泣不止。
颇朗听不懂她的话,不过见此情形,也能推测出她的意图。这些财宝定是女人半生的积蓄,如今交给他,是将失而复得的宝贝儿子托付给他的意思,他便没有推拒,卷紧了揣进怀里。
随后杨舍娘、杨清姑侄俩又将送他们出宫的计划排演再三,终于令慧迟也有几分懂了。
“颇朗不识汉字、不通汉语,你二人平素如何说话?”杨清担心颇朗不明就里,弄出岔子坏了大事。
慧迟却一脸骄傲地笑道:“我在文殊菩萨座前念过五十万遍‘嗡阿喇巴札那谛’,已得智慧成就。因而我说的话,颇朗都懂;他想说的,我也自动懂了。”
杨清便知这阿弟当真痴到顶了,于是再不与他啰嗦。
后半夜,杨清揣着一包碎银出了门。
今晚在“夜香门”当值的四个金吾卫,正是颇朗他们躲入皇宫那次的几人。自打上次故意输给他们十几两银子后,杨清便同他们混得半熟。他到的时候,四个人正凑头蹲在门口胡乱掷骰子玩。
“几位哥哥好兴致。”杨清笑嘻嘻地走过去,“带我玩一把如何?”
“去去去,没根儿的……”为首的金吾卫骂了一半,抬眼看是他,立刻变了脸,“哟,小杨公公今日又来兴致了?”
杨清将半把碎银随手掷在骰盘上,谄媚笑道:“东头护军营里今夜开了大局,掷的是双陆,彩头是大肥羊。怕人家嫌小的没根儿、触霉头,不敢闯进去,只想跟着几位哥哥去开开眼,凑个热闹,不知可否请得动诸位……”
四个赌鬼对视一眼,领头的把银子抓起来掂了掂,笑道:“小杨公公这话说的,咱哥几个陪你走一趟便是。有咱们在,谁敢对你小杨公公瞪一下眼,便是与哥几个结下梁子了!”
几个人便簇拥着杨清说说笑笑地走了。
颇朗、慧迟和杨舍娘缩在夜香门内几十步远的那片树丛里。秋夜露重,草叶上的水把赭色衣裳下摆都打湿了。
慧迟怕冷哆嗦起来,颇朗将他搂在怀里。杨舍娘则紧紧攥住慧迟的手,像要把二十年的想念与亏欠,都在这半宿找补回来。
一个多时辰后,杨清回来,气喘吁吁道:“成了,那几个蠢货输红了眼,不到天亮回不来。”
四个人便在树林里等。树影从西边挪到东边,虫鸣一阵阵地停了又起,天际的墨色一点点淡下去,泛起蟹壳青。
天快亮时,宫墙里转出两个人,都穿着与颇朗和慧迟一样的赭色袍子,一个推着粪车,一个在旁押送,两人都用白手巾系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清运夜香的阉人都这副模样,味儿太冲,能遮着点儿总比不遮强。
两人来到平日出入的门前,一个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