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火烧戒》
米夏埃说得没错,他们东方亚述教派是当年被革除教职的聂思脱里主教回到故乡叙利亚创办的。一百多年来,他们不断被君士坦丁堡大公教会驱赶、制裁,最终不得不退守到沙漠腹地,建立起与世隔绝的隐修院。
与大公教会那些攀附权贵、日渐骄奢淫逸的主教们不同,他们这一支身负屈辱与苦难的“异端”,却一直保留着使徒时代的殉道者一般朴素刚毅的生活方式。
诚如主教大人所说,究竟谁是虔诚的真信徒,谁才是虚伪败坏的堕落者,天父自有分辨。
不过,大唐皇帝召见那日,颇朗被拦在殿外,没能亲眼见证主教大人打动天可汗的一幕,因而他并不知道主教大人谎称自己代表大秦国教来访这件事。
原来天父在异乡的事业竟源自一出胆大包天的谎言,宛如一座巍峨的宫殿,却矗立在流沙之上。而圣教堂的命运,乃至他们师徒二人的性命,如今竟都仰仗一个贪婪无赖的口舌商人!
颇朗攥拳站在窗外,屏息关注着屋里那场没有血光的角斗。
“米夏埃兄弟,你的话令我感到困惑。皇帝陛下赏赐的金银,我已与你分享大半,如今你却指控我‘欺君’,我不明白……那日在大殿之上,天可汗明明是从你的口中听说我是‘大秦国师’的,不是吗?”
“哈哈哈哈,我亲爱的主教大人,可你要知道,我并不是大秦国人,我生于波斯。说到底,我只是个没见过什么世面,而恰巧会说几句亚历山大语的胡商而已。你们究竟是君士坦丁堡派来的修士,还是别有用心的冒名顶替者,我又如何分辨得出?我也是被你欺骗的受害者,如今我了解到你们的底细,自然有义务向天可汗禀明真相……”
“我们之间实在没有必要产生这样的分歧。”主教大人语气依然沉稳,却已明显落败认输,“不过,我所拥有的,已尽数投入圣教堂的建造,眼下确实没有能力再为米夏埃兄弟你做什么了。”
米夏埃冷笑一声道:“主教大人何必故意说这种可怜的话?你的好门徒、我们亲爱的颇朗兄弟本事可大得很呢。天父作证,他打伤我的同胞,公然洗劫商铺,抢走上百两银!念在我们的交情份上,我强行劝阻住苦主,没有报官……”
上百两?!一袋碎银,怎么可能有上百两!颇朗牙咬得咯吱响,这人分明是想敲诈勒索!
他忍耐不住,绕到前面推开房门,气势汹汹地闯进去。
正要同米夏埃理论,却见主教大人向他投来严厉的目光,还轻轻摇了摇头。
“颇朗,你把从波斯人那里‘借’走的钱还回去。”主教大人沉声说道。
“我没有‘借’!那是沙普尔偷走红宝石戒指、卖掉后得到的钱,我只是把本该属于天父的……”
颇朗话未说完,米夏埃便做作出一副惋惜痛心的表情,打断他道:“我的朋友说,店里丢了一百二十三两,他们救治伤者,又花了好几两。如果损失能追回,大可不必为这点小事惊动官府。毕竟汉人官老爷们是不会为任何胡人撑腰的。”
“一共一百三十两。”主教大人起身送客,“这不是小数目,还请米夏埃兄弟帮忙向你的朋友打声招呼,给我们一点时间筹集这笔钱。”
米夏埃脸上便又堆起和善的笑:“天父在上,既然主教大人诚实讲理,我自然愿意为天父和您效力。颇朗兄弟有这身好本领,不愁挣不到钱。”
颇朗只觉拳头发痒,热血直冲头顶。
主教大人亲自将米夏埃送出寺去,回来后还未开口,颇朗就自觉跪在地上:“天父作证,那袋碎银分明只有二十三两,其中二十两已经付给木料商人,剩余的还不够给木匠的工钱。我可以出去做工,但一百三十两?!真要我去偷去抢吗?主教大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
“你不明白的事还有很多。”好在主教大人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反而弯腰把他搀了起来,“天父行事诡秘,凡不能理解的,只需相信。”
“今日你不用去圣教堂督工,方才优翰拿家派人来请你去。”主教大人的语气竟又变得云淡风轻,“去吧,做你该做的事。”
颇朗被推出门来,脚步迟疑、一头雾水。
优翰拿家的人请他去?一向都是主教大人亲自与优翰拿家的人来往,怎么突然把他派去?
不过颇朗还是听从主教大人的安排,很快来到优翰家装点着白色帐幔的大宅院。
仆人带着他穿过前庭当中的灵堂,来到后院的正房,迎接他的是身披乳白色麻衣的女主人莱拉。
“颇朗兄弟!”莱拉脸上没有一丝为亡人服丧该有的神情,反而显得十分欣喜,“如你所说,救主的的确确看护着我!”
“伊曼两兄弟同一天丧命,如今这个家全由我做主,再也没有人能威胁我和我的孩子。”莱拉双手紧握在胸前,眼望着天含泪感恩道,“救我的是天上的父,我的孩子蒙神庇护而生!”
颇朗怔了怔,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天父在上,你说伊曼和他的弟弟……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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