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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竹》

34. 攻心之计

雨势渐微,冷夜退去,天边扯出一丝白线,线头的那端,一人骑于马上,赤马蹄踏辉而至,身后百名将士亦随行压上,黑漆漆的身影瞬间将项好三人遮蔽。

一双细长的眼里装不下半片人影,他昂起下巴,唇边两缕短须随声而动:“闹我别院的,就是你们?”

零星细雨砸在刀刃之上,溅起的碎雨抹过项好的脖颈。那人抬手一挥,身后的将士便将三人团团围困,如牢笼般压抑的氛围直令人喘不上气。

项好丝毫不为势气所吓,气定神闲,拱手一揖:“使君带这些兵来,只为我三人,是否太过小题大做了些?”

她的话宁术根本不屑入耳,眼也不抬,只双指朝前一点:“你率乌合之众冒充叛将项珏等人,又设阴险小计谋害苗疆大将,两国紧张之际,你这番举动可知该当何罪!”

“我想,应该罪不及使君。”

“大言炎炎!”

颧骨如丘,落在一张枯树似的脸上,原本垂下的眼皮微微一动,睁开的一条缝隙几乎被眼白铺满。

“王渊让我活捉了你,审出缘由,”他极为轻蔑地唾弃道,“像他这样愚蠢的老顽固,被设计也是活该。”

细小的眼仁甚至不愿多分一丝余光放在他三人身上,宁术伸手摸向刀身:“我不管你是谁,知道了什么,留下只会夜长梦多。我先他一步前来,便是杀人灭口。”

手上青筋爆隆,缰绳紧勒,马颈猛然高抬,一双铁蹄倏而悬于半空。

宁术大喝:“尔等宵小坏我好事,”他抡起长刀,赤马跟着打了个响鼻,银光横挥,短促的风啸掀起项好额前的碎发,“众将听令,给我拿下!”

令下过后,宁术并未等来理所应当的碾压和三具不知名的尸体。

半数以上的将士纷纷左顾右盼,犹豫不决,只有极少部分衣着不似兵营将士的人涌上前去,然尚未等看清眼前人模样,便被拓跋昭手中的长枪一举拿下。

半阖的眼皮倏而聚精于前,眸里突然窜出的火亦将马蹄燃得躁动不安,失了方才的从容,他粗声厉吼:“都愣着作甚!给我拿下啊!”

少顷,仅有一人堪堪露头上前,却是走到了宁术马下。

“使君,他们……他们是万华城来的,”那人踮脚压声,眼神左右闪躲,战战兢兢道,“此事没准儿已经败露,及早收手也许还能……”

“什么?那老阉人也掺和进来了?”宁术勒马绳的手微微一抖,而后立刻甩都动长袖掩了过去。

攻于心计,不能先自乱阵脚。

他很快镇定下来,字字含力:“那又何妨,眼前不过三人而已,你们怕什么?”

可无论宁术如何威逼利诱、软硬兼施,终无一人敢先上前。

他恍然大悟,瞋目切齿吐出二字:“是你!”

就在一炷香前,刚刚逃出宁府别院的项好决定全力冲向兵营碰碰运气。

拓跋昭拧眉叹道:“这好办吗?”

“宁术仅以从龙之功的口头承诺便能将他们策反,足以证明宛风坡兵营里的将士心境不定,极易动摇。”额间的汗珠融进雨水打湿鬓边细丝,项好大口喘着粗气,继续道,“只要我们能赶在他前面,一切就有转机。”

听到项好这么说,拓跋昭眸中闪星,信心倍增,却因长期跟随楚钺行动的缘故,他便随口象征性的问了一句:“有把握吗?”

“……没有。”

二字重如铁山,将平整的地面砸出一个大坑,刚好让拓跋昭一脚踩空。他又慌慌张张地追了上来,张圆了嘴,难以置信地大惊道:“没有?!”

他记得这个时候,无论事情成败与否,楚钺通常会拍上他的肩,再潇洒的说一句:“放心。”

项好即便再是恨铁不成钢,此刻也只能化愤怒为脚下之力,上气不接下气地边跑边和拓跋昭解释:“宁术有军马,就算他现在才收到情报从宁府赶出,我们仅凭双腿也不一定能在他之前先到。”

楚钺眉生忧色:“倘若……是他先到了呢?”

“那……分头跑吧。”

兵营外路口四通八达,各寻一路,分头逃跑可以最大程度的稀释追兵数量,以求转机。

万不得已之下,这便是最优解。

不比常年从军的楚钺与拓跋昭,久困于家的项好显然已是体力不支,加之腕间失血尚未完全止住,她眼前的景象变得愈发昏暗模糊,丹田气息不稳,喉口兀然缠上一丝腥气,腿也颤得厉害。

就在视野中断的前一刻,温热的手掌拽上她的小臂,轻轻向胸前一带,另一只健硕的手臂刚好接在她得膝弯下,将她打横抱起。

拓跋昭灿然一笑,嘴角似玉般的虎牙若隐若现:“我才不会丢下你和楚钺单独逃跑呢!”

“玉刃小队,没有谁会弃同袍而去。”话落掷地有声,亦是楚钺的骄傲所在。

“我先去前面探探。”她从后赶超,手刀落在拓跋昭的头顶,低声谴了句,“少说些不吉利的话。”

项好倚在拓跋昭宽厚的肩上,目光洒在前方的楚钺身上,一路的起伏颠簸令她本就昏沉的状态又多添了一分困意。半梦半醒间,她忽地想起,这两个名字,她一早便有听阿姐提到过。

云叆叇,日曈曚,她躲在窗下的阴影里看着院中练习的阿姐,手边还在摆弄着棋盘上的残局。

闲来无事,她向项珏身后掷出一枚棋子,毫无悬念的被项珏手中短刃轻巧弹回。

她打趣道:“阿姐莫不是身后也长了眼睛?”

“只是你的进攻太过明显罢了。”项珏手上的动作做丝毫未受影响,行云流水的刀术近乎无人能比。在项好分神之际,她也挑起一枚石子作为回击,直打窗棂之上,“阿好,目所不能及之处,绝不能留给不可信赖之人。”

项好回过神,泰然自若地摸了摸窗棂被砸出的凹痕,好奇道:“所以,阿姐交战之时,会将背后交给谁?”

项珏挥动双刃,片片残影中传来一句:“阿钺、昭昭。”

她托着腮,两指插入棋奁,夹出两枚棋子对在光下,心不在焉道:“你的同袍?这么信任他们?”

项珏不假思索:“是。”

将多出的那枚棋子丢回棋奁,项好摆了摆手指:“阿姐,利益面前,他们也只是人。”

人心叵测,刚从欢宜苑死里逃生,那些交易、欺瞒、背叛、算计……她见过也用过。

掌心微旋,双刃回鞘,项珏缓步而来,俯下身,两只小巧的鼻尖相碰,她柔声轻语:“阿好,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阿姐……

项好闭上了眼,暂时将自己托付于二人。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私闯军营!”

兵营前,两名身披盔甲的持枪将士将三人拦下。

项好迅速览了一圈,兵营外仅留两人看守,营内的将士神态松散,泥地上也没有新鲜的马蹄印记。

还好,宁术尚未赶到。

按项好所说,楚钺刻意咳了两声,引起了兵营全部将士的注意。

她将于老鸨身上所获的万华城令牌亮了出来,高声镇喝:“我乃万华城副将,主帅大人早已听闻宁术心术不正,带兵亦存谋逆之心,故特派在下持令牌前来查探,所到之处,皆如将亲临!”

趁楚钺立威之机,项好挑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方,趴在拓跋昭耳边悄声说几句,直到拓跋昭按计离开,她才不声不响地挪回楚钺身后。

“你,你血口喷人!”

“我们怎可能有谋反之心!”

……

……

“你冒充万华城副将,按律当斩!”

他说着又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一个五大三粗的将士携刀上前,一把拽下楚钺手中的令牌,指腹随意一抹,懒散着声音道:“令牌是……”

“假”字尚未出口,他脸上一抽,细细拍去令牌上的浮尘,手指来回在上面摩挲,随即面露怯色,双腿不听使唤地打着颤,嘴里的话哆哆嗦嗦地蹦了出来:“是……是真的。”

那人猛地站起身来:“胡说!她一个女子怎可能是万华城副将!”

后面神不知鬼不觉地飘来几句小声提醒:“万华城主帅曾是先皇身边最受宠的太监大总管,身边人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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