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竹》
项、沈二人跟着楚钺留下的路线和凭证走进万华城驻军地,一路上她不言,他未语,只有徐徐冷风穿梭在漫无边际的黑夜之中。
门口小小人影一晃一晃闯入视野,拓跋昭眼前忽地一亮,放下手中擦拭的长枪疾步如风冲了过去,虎牙勾着上扬的唇角,身后的烛火在他精壮的轮廓上点出碎金般的暖晕。
待到看清项好的五官,他伸手捏上她的脸,下一刻却笑意渐退,诧然道:“你眼睛怎么红红的?”转头怒指沈玉言,语气里插满刀枪棍棒。
“啊,许是风沙太大,入眼了。”
项好按下他的手臂,敷衍的眨了两下眼。
沈玉言并未理会拓跋昭的无端指责,摸了摸项好的头,便找间屋子休息去了。他没有参与他们接下来的议会,一是不感兴趣,二是身上隐约又传来阵阵痛楚。
“这又不是乌兰,哪来的风沙?”拓跋昭皱起眉向窗外瞧去,摸着下巴奇道:“我看这风也不大啊?”
“还是先谈正事吧。”
项好被楚钺拉到桌案旁,双眸无神,木然接过她递上的茶水。
“士卒那边我已将风声压下,重新掌令,然打听了一番也未曾听说项将军踪迹,你那边呢?”
“我……”
指腹摩挲着杯壁的碎纹,项好神思恍惚地盯着桌上的地图。
无论是乌兰的假女王还是欢宜苑的红姐姐,都在十分刻意的向自己描画出一个清晰完整的项珏画像,这背后定有古怪,而这古怪当下势必要将她引入竹仙庙。
细眉逐渐拧起,她想不明白,若是想以自己诱出阿姐,全然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若想以阿姐威胁自己,可她手中空无一物又谈何威胁?
而现下唯一能确定的是竹仙庙大有问题,可线索已然于此,又怎甘放下?
既能全身而退又可探得竹仙庙虚实,最安全的办法便是投石问路,作壁上观。
“喂喂!”
拓跋昭宽厚的手掌搅得她眼前光影频频晃动,烛光摇曳映在他的脸上,显得分外温暖。
“啊,嗯,香囊可能与竹仙庙有关系,阿姐可能也查到了这里。”她心不在焉的回应着,眸里的烛光随之忽明忽暗。
拓跋昭单手轻挑,长枪如附灵魂直跃掌心。“那我们明日动身前往竹仙庙。”
“明日……明日,你们先去,我……”
拓跋昭眸光一怔,方才与项好间隔的几个身位瞬间不复存在,他急切道:“你怎么了?是身子不舒服吗?发热吗?还是哪里有伤?”
他的手掌抚上项好额头时,常年训练的粗糙茧痕蹭过柔软的皮肤,她抬眼对上的刚巧是那双清若溪泉的翠眸,而此刻那双纯净的眸里唯她一人,毫无杂色。
天衣无缝的托词早已备好,可她说不出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只消片刻,拓跋昭便替她接下自己的话:“无碍!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和楚钺,定不出错!”
他敛起枪尖,把胸脯拍地砰砰作响。
“为什么……”
细不可闻的声音牵住了二人远去的步伐,项好看着地上的影子黑做一团,在跳跃的烛焰下化为张牙舞爪的黑洞,她捏着衣角垂眸而问:“以你二人的能力,即使于新将领之下也绝不会被苛待,又何必……何必为阿姐犯险?”
呜呜风啸由远及近,拓跋昭一脚踏碎那团黑影,手刀猛烈地劈来,却在落于头顶的刹那变作轻击木鱼似的浅浅一敲。
他剑眉扬起,一双眼睛瞪得滚圆:“你说什么呢?果然是生病了,都烧得说胡话了。”
拓跋昭回手捞起楚钺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身边,楚钺尚不及反应,身形一滞,随即马上抽出手,生怕他摸出自己腕间无法克制的脉搏,别过去的脸颊上悄然扯上一抹红晕。
拓跋昭仅是恍了一瞬,便翘着虎牙再次将她揽了回来,自顾自地说着:“我三人情同手足,生死之交,现一方有难,自当赴汤蹈火!”楚钺心魂未定,脚下步子一乱撞上他的肩头,又急急向一旁躲了半步。
一阵风过,掀起拓跋昭额角碎发,睫毛微颤,他屈指轻弹项好蹙起的眉间,戳起她的嘴角向上拉去。
“现在就是四人了。你若逢难,我定两肋插刀,生死不论!”他笑着又捏向她的脸,打趣道:“别老沉着脸,容易变老!”
他的笑真诚纯粹,如旭日东起,生机勃勃,全然不似沈玉言,他的眼里燃着烛光,如玉石淬火,粲然透彻,亦与自己截然相反。
“我比不得昭昭,多少有些私心。只有在项将军手下,我才能以女子身份安心带兵征战,实现心中所念。”楚钺拍了拍她的肩头,浅道:“好好休息,有需要随时找我。”
项好独坐案旁,双目空洞,她试着用手覆过拓跋昭抚向的额头,可自己的手既不温暖也不宽厚。
阿姐,我好像变了,变得……不如从前那般聪明了。
夜太漫长,眼前残烛灭了又燃,看得她心烦意乱,既然如此索性乱个彻底。她端了些糕点准备去找沈玉言,可真到了门口,却停下了脚步。
良久,门从内侧打开,他笑眼依旧。
“在外面站了多久,怎么不进来?”
“我……”
项好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便将手上的暖白釉盘向前递了递,然他未曾在意那盘子,柔声问道:“你哭过?”微凉的指腹拂过眼下,他又走进了些,“还是为欢宜苑那姑娘的事。”
她摇了摇头,眨着眼睛又道:“风沙实在太大……”
扇骨抵在下巴迫使她抬起了头,沈玉言左右看了看,揶揄道:“你确定没有叩错门?我非你口中之‘阿蛮’,实难相信此话。”
见她死气沉沉并无玩笑之意,他也收回折扇,一本正经:“无事不登三宝殿。”顺手接过项好手中釉盘置于桌案,指着上面软糯的糕点,“这些是想让我带那姑娘出来的贡品?”
“我……”
项好极少说话磕绊,今夜倒是个例外,她看了眼盘中满覆白霜的甜糕,断断续续的说着:“并非有事相求,上次你赠我酥饼,我只是来回赠答谢。”
“真是少见,爱妻主动来找我,竟非有事所求。”
“乌兰一宴,我见你似乎挺衷爱桂花糕的,就试着做了些。”
“这般在意我,我当真欢喜。只是,”他仔细打量着盘中雪白的糕块,“桂花糕需要加这么多糖霜吗?”
“我第一次做,你若信不过,那我先吃给你看。”说着,她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
沈玉言握过她拿着桂花糕的手,将甜糕转向自己,在她留下齿痕的地方又咬了一口,笑言:“我怎会信不过爱妻。”
“好吃吗?”
“嗯。”
骗子。
藏于袖下的指尖相互刮蹭,半晌,她开口道:“沈玉言,你真的爱我吗?”
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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