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女帝》
长安城深秋的早晨,各个坊市内已经热闹起来,尤其是城南城西的里坊,已有早食摊贩开始营业了,食物的香气从坊内飘出,引人口水直流。
李应灼心想此时虽然坊市的界限尚未打破,但是坊内已经出现了饭庄酒肆以及巷中的摊贩了,那些穿梭与里坊之间的人流,大概就是盛唐最后的余光了。
李应灼和周宁寻了一家被诸多人“好评”的毛家胡饼摊,排了好一会儿队,才轮到她们俩。
李应灼早就观察好了,有咸香口味的芝麻胡饼,也有裹了饴糖的甜口饼。还有裹了猪肉的肉饼。
李应灼再次庆幸虽然身份尴尬,但是和扑通百姓相比,衣食钱财上还真是没有缺过。
盯着四周人羡慕的目光,李应灼一口气买了十六个胡饼。
饼摊主人毛老翁头发斑白,他听李应灼一口气要十六个胡饼,看了人一眼笑呵呵应道:“小郎君,咱们家的胡饼得趁热吃才香呢。若是带回家去冷了就变硬了,就算重新烤热了也不怎么香了。您看还是要这么多胡饼么?”
李应灼点头道:“老丈尽管将各色口味的各包四个,总共十二个包好。剩下的四个胡饼,再肉饼两个,另外口味各一个。一共是一百六十六个钱。”
周宁从怀中掏出叮当响的钱袋,庆幸出门前听了夏叶的嘱咐,带了不少钱。她先拿出一串百个钱,再又数了六十六个钱给了摊主家的收钱的小娘子。
小娘子眯着眼笑得开心,面容有些许的枯黄,伸出粗大得手指就数起钱来,比周宁还要快许多。
“好了,一个钱也没有错!谢两位小郎君了!“小娘子将钱收进钱匣子中放好,同摊主说了声,就往土炉子下的递了一把柴火了,继续守着她的钱匣子。
李应灼接好她们的胡饼,又寻了一个馄饨店里点了两碗“萧家馄饨”,她笑与周宁说道:“长安萧家馄饨是极其有的美食,贵族家宴宾客常常会用到萧家馄饨。就是不知道这家的馄饨是不是和萧家馄饨一样美味了。”
煮馄饨的娘子利索得很,一手端着一碗馄饨放在桌案上,高声道:“咱们家的馄饨整个里坊都是有名,还时常有其他里坊的客人闻名而来呢。两位小郎君以尝便知了。”
周宁和李应灼对视一眼,一人两个胡饼就着馄饨吃了个肚皮浑圆,就是馄饨汤都给喝光了。
两人挺着肚子出了崇仁坊,去了更靠近南城门的开化坊。据高适所言,杜甫在开化坊租了一间极其狭小客舍偏院落脚。
无论是崇仁坊还是开化坊,这两处都是天宝年间外地入长安求仕文人最集中的客舍区,坊里的市井气息极浓,来往的人除了外来长安的异乡人,也有长安城里的普通百姓。
李应灼站在开化坊的坊门前,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巷,她想李隆基大约是早就不记得了长安城中这样的烟火气场景了。所以安史之乱后,才会在听闻潼关失守后,就带着皇子皇孙们偷偷跑了。还有李亨,为了从安禄山的叛军手上收复两京,与回纥定下借兵的条件竟然是破城之后,土地官民归大唐,金帛女子尽归回纥!
李应灼见了如今这样烟火气的长安,她知道她是舍不得丢弃长安,更舍不得这些让长安城生机勃勃的人们。
她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和周宁进了开化坊。又寻了人问路,终于在里坊中较为偏僻的街巷里寻到了杜甫的住处。
这客舍虽然偏僻狭小了些,但毕竟是在长安城内,屋顶上还是瓦片的,比后来杜甫家住的草庐要强上不少。
小小的院落里住了好些人,李应灼不确定杜甫住在哪间屋中,便高声道:“敢问杜子美杜先生可在家?”
片刻后,西边屋舍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身粗布素袍的中年男子立在门内,面容清癯瘦削,目光却极为锐利,他看向李应灼和周宁,皱眉道:“吾便是了,小郎君是何人?登门有何见教么?”
李应灼眨了眨眼,这便是和李白齐名的诗圣杜甫啊!她忙叉手行礼道:子美先生安好。晚辈李应灼,前些时日在扶风县驿站偶遇受高达夫高先生,受他所托,专程前来为先生递上书信的。”
听闻“高适”二字,杜甫的眼眸骤然一亮,神色也变得缓和起来。他虽不解高适竟会托两个少年人给带书信来,但应该不是什么怪人了。
“两位小郎请屋里坐,寒舍实在简陋,见谅!”杜甫忙请李应灼和周宁进屋。
李应灼将高适的书信双手递上,目光扫过周宁抱着的胡饼,直接拿着放到了屋中唯一的一张桌案之上。
“我之前听高先生说子美先生家中有幼童的,就顺便在崇仁坊里用朝食时带了些胡饼过来。“
杜甫并没有觉着冒犯,反而心中一暖,他的妻子儿女尚在洛阳,他也甚是想念的。
“多谢,他们此时是吃不到这胡饼了。”
“子美先生你用了也是一样的。”李应灼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杜甫,会不会为她今日送饼写首诗呢?
杜甫笑了下,倒真放下书信,去了角落木盆中净手后,转身走回桌案边拆了胡饼的纸包,真个取了胡饼吃了起来,一个又一个,一连吃了三个,这才停下。
李应灼在屋里扫视了一番,看见靠里的木板床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陶制茶壶,起身去提过了过来。轻轻一晃,里头还有不少的茶水。虽是凉的,也比干噎着强。
李应灼替杜甫的粗瓷茶碗里倒满了水,笑道:“高先生说子美先生不但才华横溢,性情也极为豁达。”
杜甫心道也只有至交好友如高适才这么评价自己呢,换成其他人,看自己那就是半点也不通达,不然岂会蹉跎至今呢。
他喝了半碗水,又简单擦了手,这才看完了高适的书信。当即知道了眼前的少年郎的真实性别和身份。他也不奇怪,毕竟李唐宗室的王爷们他也是见过不少的,各种爱好的都有。没准眼前的郡主就是爱好参军建设边疆呢。
“不想郡主来了寒舍,在下失礼了。”杜甫对李应灼微微弯腰行礼道。
“阿宁,你去门外的小炉上烧些水来吧。”李应灼对周宁说,其实就是想让她在门边守着,免得外头人闯进来或者听见了不该听的话。
等周宁起身出去还关上了门,李应灼才又开口道:“子美先生不用多礼。我听高先生说,子美先生来长安也有些时日了,一直在四处干谒想一展所长长。那日听高先生这么一说,我就想起当初杜先生的《兵车行》中所写的,长者虽有问,役夫敢申恨?且如今年冬,未休关西卒。县官急索租,租税从何出?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先生看到了百姓的疾苦,我还惋惜,若是时光倒退二十年便好了。”
杜甫深深地看了眼李应灼,他所接触的岐王、汝阳王、陇西郡公等虽也算平易近人,但对他的这首《兵车行》从未曾放在心上过。百姓离他们真的是太远了。这还是第一次从皇室中人口中听得“百姓疾苦”一词。
“郡主为何有这样的惋惜?”
李应灼直接道:“自然是因为子美先生心里也这样惋惜过。若是如今朝堂上的天子二十年前还雄心壮志未泯的天子,宰相是张九龄等贤相,那么先生和高先生,以及许多如你们一样有才华又有心愿意为国建功立业的人,就不必蹉跎岁月,落寞长安了。”
杜甫没有说话,他想继续听一听李应灼到底想说什么。
“高先生在长安城里十多年里未曾一展抱负,先生以为您若是继续留在长安,又会蹉跎多少岁月呢?先生自身倒也罢了,但是如此蹉跎,苦了令夫人和小儿女了。”
杜甫没想到李应灼问得这么直接,他也就直接地道:“以郡主之见,我也应该和高达夫一样远走边镇吗?若是远走边镇,我也不是非要去河西陇右,安西北庭,乃至河东范阳也使得。”
“先生当真是说笑了,我不信能写出《兵车行》的先生,真能在安禄山的幕府里任职,至于安西和北庭,却也不是先生的上上之选。无论是北庭节度使程千里大人,还是安西节度使高仙芝,他们不是能坐下来听先生说如何少兵戈安百姓的人。”
“但是我能。”李应灼很是自信,而她的这份自信,将她的性别和年龄带来的负面影响给冲淡了不少。
杜甫不由得怔住了,李唐宗室从来不曾缺过有魄力有野心的女子。难不成自己也遇上了一位?
“郡主之志难道不仅于北疆吗?”
“自然不止的。天下如此之大,不是北疆的百姓是大唐德子民,长安城、洛阳、河东乃至辽西、江南、岭南岭北,到处都是我大唐。”
李应灼站起来朝杜甫行礼,“我有此等志向,先生可愿助我?”
杜甫终究是不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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