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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罗大陆之死神天使》

40. 归葬

在唐三再次夺走一切以前,杀了他。

那道本能没有声音,却比任何话语都更加清晰。它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从白仞灵魂最深处翻涌而出,沿着右侧经脉灌入手臂,逼迫死神镰刀继续向前。

灰色刀锋离唐三颈侧只剩不到半尺。人面魔蛛的魂环仍在他体内横冲直撞,皮肤下不断渗出的血珠已经连成薄薄一层,随着过量魂力从毛孔中溢出,又被蒸腾成淡红色血雾。唐三紧闭着眼睛,牙关咬得极紧,肋下撕裂的伤口早已浸透衣物,紫黑色毒纹则沿着腰侧一点点逼近心口,根本没有余力察觉近在咫尺的危险。

白仞用左手死死扣住右腕,指节因过度用力泛出青白,掌心却仍无法让那只手真正停下。右翼像被某种力量从内部撕开,连带着右侧肩膀、手臂和腰腹都逐渐失去知觉,只有死神镰刀越来越沉,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同时压在刀柄上。

“停下。”白仞从齿间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几乎被唐三骨骼爆响的声音完全掩盖。他并不是在命令唐三,也不是在向某个能够听懂语言的存在说话,只是在竭力提醒自己,这只手仍然属于他。

死亡残影没有回应,却以更加猛烈的力量撞击着他的意识。眼前的人面魔蛛尸体、盘坐在血雾中的唐三以及周围被毒液腐蚀的草木骤然扭曲,森林的颜色像被一层灰黑潮水迅速吞没,白仞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意识便从现实中猛地坠落。

失重感持续了很久,直到脚下重新出现坚硬地面,白仞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另一片天地之中。

天空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只有大片被灰尘覆盖的暗金色云层。远处的城墙残破不堪,断裂的旗帜挂在嘉陵关上方,燃烧过后的焦黑痕迹沿着石壁蔓延,空气中弥漫着血、灰烬与金属被高温熔化后留下的气味。

白仞认得这里。

他记得城墙如何坍塌,记得天使圣剑在掌中断裂,也记得神位燃烧殆尽时,六翼天使发出的最后一声悲鸣。那些记忆从未被死神封住,他甚至能够清楚记起碎裂神装划过皮肤时的疼痛,以及从高空跌落时逐渐远去的战场。

可这片精神世界中的一切都不完整。

城墙上没有武魂帝国的军队,也没有天斗与星罗的联军,战场中央只站着一道被蓝金色光芒包围的模糊身影。白仞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也无法回忆起其他事情,只能知道那是唐三。

唐三站着,而千仞雪正在坠落。

这便是死亡残影所记得的全部。

地面忽然传来细密裂响,嘉陵关周围的灰烬中伸出无数苍白手掌。它们没有完整身体,只抓着破碎金羽和断裂神剑,一点点从焦土下爬出来。随着灰尘落下,一道又一道千仞雪的轮廓出现在白仞四周。

有的身披残破天使神装,六翼只剩一半;有的胸口留着贯穿伤痕,金色鲜血沿着指尖不断滴落;还有的甚至没有面容,只有一双燃烧着灰黑火焰的眼睛,死死望着远处那道看不清的蓝金色身影。

它们同时向白仞转过头。

“杀了他。”

这一次,声音终于真正响起,却像由成百上千个相同的念头叠在一起。有的声音冰冷,有的充满恨意,更多的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仿佛唐三只要仍然存在,眼前这场失败便会再次发生。

白仞抬起右手,死神镰刀随之出现在掌中。现实中的身体已经被残影压制,可在精神世界里,他仍然能够控制自己的武魂,灰色刀锋从暗金天空下划过时,连周围飘落的灰烬都短暂静止。

“我不会让你们替我动手。”白仞看向那些残缺轮廓,声音在空旷战场上远远传开,“更不会因为你们只记得结果,就让唐三死在这里。”

最前方的残影没有因为这句话停下。她背后仅剩的三片金翼骤然展开,断裂圣剑携着炽烈金光斩向白仞,剑锋尚未接近,周围地面便已被高温灼出一道长痕。

白仞横起镰刀挡住圣剑,金光与灰色死亡力量相撞,整个精神世界都在轰鸣中剧烈震动。他脚下向后滑出数丈,右臂传来几乎被震断般的剧痛,却没有松开武魂,只借着圣剑偏移的一瞬挥动镰刃,将那道残影从腰间斩成两段。

残影破碎时没有鲜血,只散开大片灰黑雾气。白仞还没来得及收回镰刀,那些雾气便像被风吹散的灰烬,瞬间从四面八方灌入他的身体。

神位被剥离的剧痛毫无征兆地重新降临。白仞眼前猛然一黑,仿佛灵魂再次被无数看不见的钩子穿透,六翼天使的力量从每一道经脉中被强行拖走。那并非单纯的□□疼痛,而是构成自身的一部分被连根拔起,连意识都在撕裂中产生了短暂空白。

等他看清四周时,那道被斩碎的残影已经在不远处重新聚合。她的身体比先前更加破碎,数量却由一道变成了三道,三柄断剑同时从不同方向刺来。

白仞挥动镰刀迎上去。第一道残影被刀柄挡开,第二道被镰刃从肩颈斩断,第三道却趁着空隙将圣剑刺入他的左侧腹部,灼热痛感瞬间贯穿精神。

这里没有真正的血肉,伤口却比现实中更加清晰。白仞低头看见金色剑身穿过身体,下一刻便抬手握住剑刃,任由掌心被灼烧,强行将残影拖到自己面前,再以镰刀刺穿她的胸口。

三道残影同时破碎,更多灰黑雾气涌入白仞身体。骨骼断裂、神装崩毁、从高空坠落时的失重,以及生命一点点离开身体的寒冷接连重现,每一种痛苦都像从未过去,只是在灵魂深处等待着被重新唤醒。

白仞终于明白,死神镰刀可以斩碎外来的死亡残留,却无法真正斩断属于自己的过去。这些残影本就是从千仞雪死亡中脱落的碎片,每斩一次,它们只会分裂得更加细小,再带着同样的痛苦重新聚合。

可残影并没有给他停手思考的机会。

越来越多残缺的千仞雪从灰烬中站起,断裂金翼遮住本就昏暗的天空。她们没有完整记忆,也没有属于活人的判断,只沿着同一道执念不断向前,像一支由死亡本身组成的军队,将白仞困在嘉陵关废墟中央。

白仞一次次挥动镰刀,又一次次承受残影破碎后回归灵魂的痛苦。起初他仍能分辨每一道攻击来自何处,后来视野便开始被灰雾侵蚀,连金色圣剑与暗金天空都逐渐褪成同一种苍白颜色。

听觉最先消失。

残影的脚步、武魂碰撞的轰鸣以及远处那道模糊身影周围的海浪声全都离他而去,精神世界陷入一种诡异寂静。白仞只能通过脚下震动判断攻击方向,却仍有一道剑光从背后贯穿他的肩胛,将他整个人钉在坍塌的城墙上。

他反手斩断身后残影,身体却没有立刻恢复。死神镰刀越来越沉,握住刀柄的手也变得模糊,仿佛连精神本身都已经被磨损得无法继续维持形状。

紧接着消失的是颜色。

金色、灰色与蓝色彻底混杂,嘉陵关只剩下层层叠叠的黑白轮廓。白仞向前迈出一步,却忽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也想不起现实中的身体究竟身处何处。

他只知道必须阻止这些东西。可为什么要阻止,又要保护谁,答案开始变得越来越遥远。

一道残影从正面扑来,白仞本能抬起镰刀。刀锋斩落以前,他却突然看见那张原本空白的面孔上浮现出自己的脸,浅金色的长发被血浸透,双眼中却没有恨,只有一种几乎将灵魂烧尽的疲惫。

“你还想再经历一次吗?”那道残影握住镰刃,哪怕手掌被死亡力量一点点侵蚀,也没有松开,“他会再次靠近,会再次让你相信,最后也会再次站在所有毁灭的尽头。”

白仞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残影背后的唐三依旧面目模糊。白仞只记得那个人最后打败了自己,却无法想起在那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死神封印将两人之间漫长的经历完整剥离,只留下结局孤零零地钉在记忆尽头。

“你会再次爱上他。”更多残影围拢过来,声音重新从四面八方响起,“你会再次失去一切,所以必须现在杀了他。”

白仞的手出现了极短的迟疑。

现实中的唐三正在吸收超过承受极限的人面魔蛛魂环,原本便重伤的身体随时可能崩溃。他甚至不需要真正挥下镰刀,只要撤回寂息,不再阻止毒素与魂力撕裂经脉,唐三就会死在自己的选择之下。

那不是白仞亲手杀死他,只是没有出手相救。

这个念头出现时,精神世界远处忽然裂开一道灰白缝隙。唐三现实中的身体透过缝隙映照进来,血雾仍在皮肤周围翻涌,肋下伤口不断扩大,背后骨骼也因外附魂骨的生长而顶起衣料。

死线从他的经脉、心脉与伤口中同时显现,彼此交错成一张越来越密集的网。每一条线都通向死亡,任何一道都足以让白仞顺势结束他的生命。

残影们同时停下攻击,像是在等待白仞做出选择。

白仞隔着精神世界望向唐三。记忆中的唐三仍然模糊,现实中的唐三却清晰得无法忽视——刚才蛛网从树冠落下时,是他先将白雪推开;人面魔蛛转向无法移动的白雪时,也是他拖着重伤的身体重新冲回来,将两个人一同从蛛腿下带走。

唐三从未真正确认白雪就是白仞,他只是看见同伴即将死去,所以回头。

“你们只记得他站在最后。”白仞缓慢开口,声音虽然已经十分虚弱,却让周围残影同时出现了短暂停顿,“却不记得他在走到那里以前,曾经做过什么。”

那道与白仞拥有相同面容的残影忽然收紧手指,灰黑火焰从眼中喷涌而出:“那些不重要。只要他活着,结局就不会改变。”

“所以你们不是千仞雪。”白仞望着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面对的究竟是什么,“你们只是她死后留下的痛,只记得最坏的结果,也只会用恐惧替她作出选择。”

残影们像被这句话激怒,断翼同时扬起,灰黑气流瞬间淹没整个战场。白仞却没有再次挥动镰刀,而是闭上眼睛,将一直维持在自身灵魂深处的寂息彻底撤去。

现实中,盘坐在唐三身侧的白雪身体猛然一颤。

原本压制死亡残影的冰冷魂力全部从她体内离开,沿着左手与唐三之间的距离缓慢扩散。寂息不能治愈已经撕裂的经脉,也不能驱除人面魔蛛的毒,却将那些仍在进行的恶化同时拖慢。

唐三皮肤下继续渗出的血珠明显减少,逼近心脉的紫黑毒纹也像陷入黏稠沼泽,蔓延速度骤然变慢。魂环仍在体内暴烈冲撞,每一次却都被寂息拖出极短间隙,让唐三能够在下一波力量袭来以前重新稳住呼吸。

白仞把留给自己的最后一道防线交给了唐三。

精神世界中,灰黑潮水瞬间越过所有阻碍,成千上万道死亡残影同时涌入白仞身体。他的意识像被突然压入深海,胸口传来强烈窒息,现实中的呼吸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心跳变得极其微弱,右侧身体完全失去知觉,连左手扣住右腕的力量都开始松动。死神镰刀在现实中重新向唐三颈侧压去,刀锋带起的寒意已经割破皮肤,留下了一道极细血线。

白仞却没有把寂息收回,他任由所有残影进入自己。

精神世界中的嘉陵关在灰潮中彻底崩塌,城墙、天空与地面全部碎成无数暗金色尘埃。白仞也失去了身体轮廓,只剩下一点极其微弱的意识悬浮在无边黑暗中,而那些残影则沿着他的记忆不断向内侵蚀,试图用千仞雪死亡时最后的痛苦覆盖一切。

第一阵冲击到来时,白仞忘记了自己的年龄。

他以为自己仍站在嘉陵关上,背后六翼天使神装完整展开,唐三则站在对面,海神三叉戟上的蓝金光芒刺得他几乎无法睁眼。他握紧死神镰刀,刀锋却在下一刻变成天使圣剑,本能地朝那道身影斩去。

就在剑锋即将落下时,一根褪色红绳忽然从黑暗中飘过。白仞看见小舞坐在诺丁学院的床边,气鼓鼓地要求两个哥哥谁都不准把她丢下;又看见唐三低着头,把那根红绳一点点系到袖箭附近,认真得仿佛正在完成某种重要的承诺。

幻象因此出现裂痕。

第二阵冲击紧随而至,白仞忘记了史莱克学院,也忘记了白雪这个身份。他只知道自己曾经是千仞雪,是武魂殿少主,是六翼天使神位的继承者,至于后来为什么会以另一副容貌活着,记忆中只剩一片空白。

黑暗中却忽然传来奥斯卡懒洋洋的抱怨声。那个银发少年一边嫌弃白仞总是把自己弄得半死,一边把恢复香肠强行塞进他手里;马红俊则在旁边笑得毫无形象,下一刻又因为说错话被白仞冷冷瞪得闭上嘴。戴沐白在战斗中毫不犹豫把后背交给他,朱竹清不动声色地站到他右侧,宁荣荣则在第一次真正低头道歉时,眼中带着不服输却已经学会收敛的倔强。

这些记忆不属于千仞雪死去以前。

它们属于白仞重新活过来的这辈子。

第三阵冲击降临时,白仞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他不再知道自己是千仞雪还是白仞,也想不起为什么要保护唐三,只剩“杀了他”三个字在黑暗中不断回响。死神镰刀重新出现在掌中,现实中的刀锋也随之又向唐三压下半寸。

唐三仍然没有醒来,却在魂环冲击中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那道声音穿过寂息与精神世界的层层阻隔,像是从极远处传来。

白仞忽然想起,人面魔蛛扑向自己时,唐三抓住了他的左腕。那只手因为失血已经开始发颤,力道却没有松开。

这一点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覆盖意识的黑暗。白仞终于重新想起自己的名字,也想起自己为什么把寂息交给唐三。

“我是千仞雪。”他的声音从黑暗中缓慢响起,最初极轻,随后却越来越清晰,“她活过的人生、得到过的东西、犯过的错误与经历过的死亡,都属于我。”

无数残影因此躁动起来,灰黑色力量再次试图将他吞没。白仞却没有继续否认,也没有把千仞雪的死亡当作必须舍弃的污秽,只在黑暗中握紧重新出现的死神镰刀。

“但你们不是完整的我。”他看向那些只剩下痛苦与恐惧的轮廓,语气终于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你们记得我怎样死,却不记得我为什么活;记得唐三击败我,却不记得我们为什么会走到那里。你们只是死亡留下的残响,没有资格替活下来的人决定未来。”

最靠近他的残影发出尖锐嘶鸣,残缺金翼携着无数断剑同时落下。白仞却没有抬起镰刀抵挡,只将刀柄反转,刀尖朝下,重重插进已经化为虚无的精神世界。灰色波纹从镰刀下方迅速扩散。

白仞主动打开了最后的灵魂屏障。

残影们没有任何迟疑,全部朝他扑来。破碎天使神装、断裂圣剑、鲜血、灰烬与死亡时最后的不甘同时灌入身体,每一道残影都带来一次完整死亡,每一次融入都让白仞的意识更接近熄灭。

他重新经历了从天空坠落,重新感受神位被剥离,也重新看见唐三站在自己无法触及的地方。被死神封住的具体记忆仍然没有出现,可那份复杂得无法用恨意概括的情绪却一次次撞击封印,让白仞几乎以为自己下一刻便会被强行撕裂。

他没有躲避。因为这些残影原本就是从自己灵魂上脱落的碎片,排斥只会让它们继续游离,斩碎也只会让它们再次聚合。真正的净化不是消灭过去,而是让死亡回到完整灵魂之中,再由现在的自己决定其中什么应该留下。

所有残影进入身体以后,死神镰刀自行从虚无中升起。刀锋没有再指向唐三,也没有斩向那些已经融入白仞的千仞雪残影,而是穿过白仞自己的胸口。没有鲜血涌出,灰色刀刃却将纠缠在灵魂中的一道道命令从内部剥离出来。

“唐三靠近,结局便会重演。”

第一道命令被刀锋割断,化为一缕灰黑烟尘。

“必须先杀死他,才能保护自己。”

第二道命令被从恐惧中剥离,连同那份持续六年的失控本能一同被卷入镰刀。

“千仞雪所有的毁灭都来自唐三。”

第三道命令最为顽固,几乎与白仞尚未解封的感情痕迹完全纠缠在一起。死神镰刀无法斩断真实感情,也不能删去已经发生的痛苦,只能沿着死亡残影与封印之间极细的缝隙,将那种替白仞作出判断的扭曲执念一点点剥离。

每剥离一层,白仞的精神力便被削去一部分。他的意识逐渐变得透明,连维持名字都需要耗费最后的力量。黑暗中只剩死神镰刀仍然清晰,而代表白仞自我的光芒已经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最后一道残影仍然紧紧附着在封印之外。

她没有残破神装,也没有断裂圣剑,只保持着千仞雪死前最后的模样,浅金长发被血染成暗色,双眼却没有疯狂,只带着一种沉重得近乎温柔的恐惧。

“你会后悔的。”她看着白仞,声音与他自己几乎完全相同,“只要重新靠近唐三,你就会再次走回原来的路。”

白仞已经没有力量挥刀。他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发出了声音,只能在意识中回答:“或许会。”

残影微微一怔。

“但那也应该由我自己选择。”白仞看着她,意识边缘已经开始崩散,语气却没有动摇,“不是由死亡替我决定。”

那道残影沉默很久,没有再扑向他。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白仞胸口。下一刻,最后一缕灰黑力量从她身体中剥离,代表“杀死唐三”的命令被死神镰刀完全吸收,而残影本身则化作一片褪去金色的羽毛,安静地落入白仞掌心。

白仞握住那片羽毛,终于将所有死亡残影完整纳入灵魂。

“我不会忘记你们。”他看向逐渐消失的嘉陵关,声音轻得像落在墓碑上的灰尘,“但从今以后,你们只能记得死亡,不再替我决定如何活着。”

死神镰刀发出低沉而悠长的震鸣。精神世界中所有灰色力量同时向刀身汇聚,破碎金羽、断裂圣剑与天使神装的残影沿着镰刀纹路缓慢流动,其中属于敌意与恐惧的部分被一层层磨去,只留下最纯粹的死亡。

那不是邪恶,也不是仇恨。只是生命走到终点以后,无法被否认的寂静。

灰色纹路从镰刀刀身上脱离,在白仞周围缓慢围成一圈。最初仍有无数缺口,随着最后一缕残影被完全吸收,那些缝隙也逐渐闭合,最终形成一枚颜色比前两枚更深、气息却更加平静的灰色魂环。

第三魂技的意义随之进入意识。

归葬。

它无法吞噬完整灵魂,也不能抹去活人的正常感情与记忆。它只会将死者遗留在世间、已经失去主体却仍在侵蚀生者的敌意、诅咒和残破执念吸入死神镰刀,将其中失控的部分净化,再归还为纯粹的死亡力量。

魂环形成的瞬间,精神世界彻底崩塌。白仞没有任何力气保护自己,只能随着无数碎片一同向现实坠落。意识回到身体时,他甚至无法立刻恢复呼吸,胸口沉寂了数息,心脏才在极其缓慢的间隔中重新跳动。

现实中的死神镰刀仍停在唐三颈侧。刀锋已经划破一层皮肤,却没有继续落下。白仞的左手也从右腕上滑落,整个人向前倾倒,只因为镰刀长柄斜插进地面,才没有直接伏在唐三身上。

第一、第二枚灰色魂环从脚下依次升起,新生的第三环则在镰刀外缓慢凝实。周围人面魔蛛死亡后残留的死气受到牵引,沿着第三魂环外侧流过,却没有成为魂环的主体,只像最后一阵送葬的风,将残影归于寂静。

第三灰环彻底落定以后,白仞灵魂深处第一次真正安静下来。

那种陪伴了六年、始终需要寂息压制的异物感已经消失,右翼也不再因唐三的存在而持续躁动。可净化死亡残影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精神力,视线无法聚焦,耳边只有模糊嗡鸣,甚至连抬起手指都需要极其漫长的准备。

他本该在这一刻彻底失去意识,然而被死亡残影积蓄了六年的力量却在第三魂环形成后同时涌入经脉。那些力量并不温和,反而像一道失去束缚的洪流,从死神镰刀倒灌进身体,直接冲向三十九级与四十级之间的屏障。

白仞已经没有精神力引导魂力,也无法主动停止突破。经脉在接连冲击中传来胀痛,刚刚恢复些许知觉的右侧身体再次陷入麻木,三枚灰色魂环则在剧烈震动中同时亮起。

那层困住白仞许久的壁垒终于破碎,魂力跨入四十级的一瞬间,死神镰刀上的灰色光芒骤然收缩,三枚灰环也随之沉入武魂深处。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寂灭双翼不受控制地从白仞背后展开。

左翼白金,右翼灰黑,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身后掀起一阵强烈气流。原本属于寂灭双翼的两黄一紫三枚魂环依次浮现,在第三枚紫环之外,又出现了一圈极其模糊的紫色光影。

那枚魂环没有来自任何死去的魂兽。

它原本便封存在寂灭双翼深处,与死神封住的唐三相关记忆连在一起。白仞突破四十级,死亡残影又在净化过程中数次触碰封印,第一层原本严密的封锁终于被迫开启。

白仞根本没有能力抵抗。精神力已经消耗到近乎干涸的意识再次被拉离现实,这一次却不再是灰暗的嘉陵关,而是一间临街茶楼。

窗外是天斗城热闹的街声,茶香被屏风隔在一方安静的雅座里。雪清河已经提前到了。他换下了带有明显皇室标志的外袍,只穿着一身干净的青色长袍,长发用同色布带束在脑后,看上去不像天斗帝国的太子,更像哪家修养极好的年轻贵族。

侍从曾提醒过,这样未免不够符合太子身份。雪清河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说今日是宁风致带一位年轻魂师过来小坐,不必让人一进门便先看见皇室的架子。那时的千仞雪当然不是出于单纯的谦和。她太清楚身份带来的重量,也太熟悉人们在权势面前改变神情的瞬间。一个人可以在斗魂台上表现出勇气,也可以在同伴面前显得重情重义,可当他真正面对一个能够改变自己前途的人时,那些藏在骨子里的东西才会露出来。

她想看唐三会怎么反应。情报里的唐三已经足够特殊。十二岁进入史莱克,蓝银草变异,第四魂环超越常理,又与七宝琉璃宗、力之一族都牵扯上关系。这样的人若能收拢,自然是一枚极好的棋子;若不能收拢,也至少需要尽早判断他会站在哪一边。千仞雪原本是这样想的。她习惯把值得注意的人先放进棋盘里,判断价值、位置和可能产生的威胁,再决定下一步要给出怎样的态度。

可她也隐约知道,自己今日来得这样早,不全是为了这些。

宁风致带着唐三推门进来时,雪清河起身相迎,先向宁风致行了晚辈礼。唐三站在宁风致身侧,衣着并不华贵,眉眼间也没有少年天才常见的浮躁。他看见雪清河时明显有一瞬意外,却很快收敛神色,既没有露出局促,也没有故意摆出不畏权贵的冷淡。

千仞雪很轻地记住了这一点。她见过太多人在这两者之间摇摆。有些人急着靠近,连谦逊都带着讨好的味道;有些人则故意把姿态放得很硬,仿佛只要不低头,便能证明自己与众不同。唐三都不是。他只是短暂判断了眼前局面,然后给出最合适的礼数。那份稳并不锋利,却让人很难忽视。

宁风致笑着唤他清河,又向唐三介绍,这是当今天斗帝国的太子雪清河。唐三依礼问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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