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生时代，恋爱是个可大可小的事情。对于大多数少年少女来说，它是青春期悸动、课余谈资，或是某一阶段生活的重心；对于另一些人，它则是毫无意义的干扰，或是需要谨慎评估的社交筹码。

对于汤姆·里德尔来说，恋爱是个麻烦事。

并非他没有精力或能力去经营一段关系。恰恰相反，他过早地洞悉了人际交往中的情感流动可以被如何引导和利用。麻烦在于，他不想去。

纯粹基于荷尔蒙或一时冲动的亲密关系，在他眼中是低效且充满不确定性的，只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暴露他的弱点，甚至可能成为未来的绊脚石。

他从不缺乏仰慕者。从二年级开始，他的桌子上、书包里，甚至通过魔法飘到他面前的粉红色信封就没有断过。来自不同学院，不同背景，带着或羞涩或大胆的试探。

里德尔处理这些情书和告白的方式，冷静得像在处理一份份待批阅的文件。他会根据写信者的价值，迅速分成两类：

一类，是纯粹的无用功。对方或许只是被他的外表、成绩或神秘感吸引，但本身毫无价值，无论是血统、家世、能力，还是能为他提供的信息或助力。对于这类，他会保持最基础的礼貌，用一个无可挑剔但毫不留情的“谢谢，但我目前专注学业”或类似的话术拒绝，不留下任何暧昧的余地，也绝不浪费一分钟额外的时间。他的态度明确得让人连再次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另一类，则是有利可图的。对方可能出身显赫的纯血家族，可能在某些领域拥有他需要的资源，或者本身具备值得拉拢的潜力。对于这类，他的拒绝会柔和许多。他会表示感谢和欣赏，委婉地表示“现在还不是时候”，但会留下一个友好的、可以继续交往的窗口。他会恰当地记住对方的喜好，在公共场合给予适当的关注，在需要的时候提供一些学习上的帮助或建议。他会在不越界的前提下，维持一种微妙的关系，让对方感到自己是被特殊对待的，从而心甘情愿地提供他想要的东西。

他像一个精明的投资者，只在有潜力的项目上投入时间和精力。而当某个项目的价值被榨取殆尽，或者出现了更好的选择时，他会不动声色地优雅地疏远，让对方甚至感觉不到被抛弃，只会遗憾地认为是时机不对或缘分未到。

因此，在霍格沃茨的七年里，汤姆·里德尔身边确实围绕着一些所谓的红颜知己。她们来自不同的学院，拥有不同的特质，都曾短暂地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但自始至终，他从未有过一个官方的，公开承认的交往对象。那意味着不必要的责任和束缚。

与里德尔复杂精密的算计相比，卡伦·德里克在恋爱方面，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绝缘体的状态。

卡伦的爱慕者同样不少，甚至因为其跳脱的性格、古怪的魅力和那双后来不得不戴上眼镜的蓝眼睛，而遍布四个学院。男女都有，热情奔放或含蓄内敛的皆有。

卡伦对此的态度，是清一色的拒绝。但他的拒绝方式，堪称一门艺术。里德尔有时会带着一种近乎研究的心态观察，惊讶于一个人怎么能有那么多不伤人、却又明确无误的拒绝方式。

他会认真听完对方的告白，然后温和地说：“谢谢你的心意，能被你这样优秀的人喜欢，我很荣幸。但很抱歉，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如果对方不放弃，追问原因，他会挠挠头，露出有些困扰但真诚的表情：“嗯……可能是因为我还没准备好，或者，我觉得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如果对方追问喜欢什么样的，他会沉吟一下，然后给出一些模糊又宽泛的描述，比如“聊得来的”、“有趣的”，或者干脆自嘲地说“我自己都还没搞明白呢”。

他总是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用“我的问题”、“我还没准备好”、“我不够好”之类的话，最大限度地保护对方的自尊心。以至于很多被拒绝的人，虽然难过，却很难真的怨恨他，甚至还会反过来安慰他“没关系，是我太唐突了”。

有一次，里德尔和卡伦刚从图书馆出来，走在回城堡的石板路上。一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显然是鼓足了勇气，小跑着追上来，脸颊通红，声音微微发颤地叫住了卡伦：“德、德里克……能、能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就一会儿！”

卡伦停下了脚步，看了看女生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的里德尔，对女生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里德尔说：“等我一下。”

里德尔依言走到不远处一棵山毛榉树下，背靠着树干，目光却并未移开。他看见女生把卡伦带到几步开外，背对着他，开始急切地说着什么，双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卡伦一开始微微低着头，表情很认真，像是在倾听一项重要的报告。但很快，随着女生的话语（里德尔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猜到），卡伦的表情开始变得局促起来。他抬手挠了挠脸颊，又抓了抓后脑勺的金发，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对着女生郑重地、诚恳地说了些什么，大概是一长串道歉和解释。女生的肩膀垮了下来，头也低了下去。两个人之间沉默了片刻，那沉默仿佛有了重量，连远处的里德尔都能感受到。

最后，女生抬起头，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在她转身的瞬间，里德尔清楚地看到了她紧抿的嘴唇和瞬间红了的眼眶，但她走得很决绝，没有回头。

卡伦站在原地，看着女生离开的方向，站了好一会儿，然后才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肩膀也微微松垮下来，像是完成了一项很耗费心力的任务。他转身朝里德尔走来，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表情，只是眼神里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回去的路上，里德尔难得地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为什么不考虑一下？”他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我看那个拉文克劳的女生，成绩好像不错，家世也清白。还是说，你跟我一样，觉得这些都是麻烦？”

卡伦正捏着自己的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在空中比划着魔杖，构思一篇关于魔法生物习性的论文。听到里德尔的话，他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去继续比划。“不是觉得麻烦，”他说，“是因为不喜欢啊。”

很简单，很直接的理由。不是因为权衡利弊，不是因为害怕麻烦，仅仅是因为不喜欢。

里德尔沉默了一会儿。这个答案太纯粹，反而让他有些无从置评。过了一会儿，他才又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卡伦啧了一声，瞟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无奈的笑意：“你怎么跟阿波罗一样，总问这个。” 但他还是回答了，目光望着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像是在寻找措辞，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心之所向。”他说。

这跟没说一样。里德尔想。心之所向？太模糊，太唯心，太不像一个能用来筛选和评估的标准。

但他没有再追问。卡伦的回答总是这样，看似回答了，其实什么具体信息都没给。他早已习惯。

直到六年级。

那段时间，他们陷入了冷战，气氛僵持着，谁也没有先低头的迹象。天气也转凉了，霍格沃茨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寒意里。

那天下午，里德尔正和阿布拉克萨斯·马尔福一起，沿着城堡外侧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走着，低声讨论着一些涉及家族利益和未来规划的，不便为外人道的事情。马尔福的家族在魔法部根基深厚，是里德尔需要谨慎维系的关系之一。

就在他们转过一个弯，靠近黑湖边缘时，里德尔的目光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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