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白夜见到青年的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的宝贝颂儿真的长大成人,活到足龄,甚至到了能束冠的年纪。
真好看。
和他想象中一样。仿若画中人般精致的面容,眼尾微微上挑。浓密的霜白眼睫下,眼瞳灰蒙蒙雾缈缈,盛着温润月辉,恰如黎明前最浅淡的夜空。
那泪痣颜色深了些,沉沉坠着,薄唇微抿,蹙眉的样子无端惹人心疼。
明明束了精致纤巧的银冠,可看起来仍是形销骨立,瘦瘦小小的,总让人感觉他其实并未长成,还应该被骄纵的宠着。
白夜几乎要忍不住把他拥入怀中。
他想告诉他不要怕,父君来了。
可此人想逃时不小心流露出的气息波动让他立刻惊醒。自己的颂儿那么纯粹干净,他和无颂绝不是同一人!
那点因为容颜相似而产生的移情瞬间抽离,鎏金眼眸中温柔春水重新凝结成两潭冻结的黄金。
“青桠,过来。”
白夜冷声道,“你究竟是何人?为何顶着吾儿的面容。”
不动声色在周身布下层层大阵,封禁一切空间挪移。幸而白夜早在凤歌提起之时就留了心,一接到青桠传讯立刻开阵过来,正好及时赶上。
此人身上气息太过诡异。青桠修医道可能看不出来,可在白夜眼里却并非如此。
亿万冤魂缠身,背负无上业果。冲天的邪气被死死压在体内,青年体内经脉流淌着的力量源泉非神非魔,和曾经那国师一般无二,实力还要更上一层楼,也怪不得白夜戒备。
倘若不是此人帮了凤歌,照着白夜的性子,早就出手直接拿下了,哪里还会多问。
更何况,如果他没看错,刚才在此人眉心一闪而逝的印记是……
青桠不乐意了。
不是,这木头莫不是眼瞎,这就是另一个时间线的无颂啊。分明也是顶顶好的孩子,一定要再演一场父子相残的戏码吗?他这个观众都看腻了。
“白夜,你怎么说话呢。”
他不客气道,“这个也是无颂,无非是一个大一个小,我看你真该去治治眼疾了。”
“再说了无颂现在是娘娘的贵客,我是让你好声好气来安抚的,不是让你来审犯人的。”
神君一怔。
青桠在传讯里语焉不详,再加上那眉心印记,他还以为是青年顶着颂儿的面皮在昆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如果已经得到了王母的认可…
他把积蓄的恐怖气势放松些,算是听进了青桠的辩解。
无颂被逮了个正着,从虚空中狼狈现出身形。本就虚弱站立不稳,若不是青桠及时捞他一把,此时大概他已经摔在地上了。
他自然也听清了白夜的质问。
最不敢见到的人,到底还是避不开。
青年扯出一抹苦笑,朝着青桠摇摇头,示意无妨。而后轻轻将他推到白夜那边,自己则是后退几步,摸索着恭敬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他跪的很实。
跪姿熟练又标准,腰身挺直,流泻的银发顺着重力顺下,在翠色玉石上积出小小一滩月牙泉。眼睫同样恭谨垂下,表明自己绝无反抗之心。他不敢比划,也开不了口,只能徒劳等待着神君的审判。
说来也怪。明明王母在神明位列上要隐隐高出白夜一线,可对上那位,无颂却是分毫不惧,谈判得游刃有余;可是一旦对上殿下……
无颂连站都站不住,他腿软脚软,好似被抽了一身的脊梁。也对,在白夜面前,他只配跪着。
“哎哎哎你这孩子跪什么!”
青桠急了,他是知道无颂有多痛苦的,冲上前就想把青年揪起来,“你这身子骨动动都要散架的,怎么禁得住这般糟蹋!”
白夜也是被无颂此番作态惊到,但还是袖袍一伸,不允许青桠过去。
“?”
殿主大人这回是真有些生气了。他指着跪着的那一小团,极力压住自己想一拳抡在白夜脑门上的欲望,
“白夜,你瞎吗?你看不到这孩子身上一层叠着一层的伤吗?”
“他看不见也说不出话,喉咙上开着血淋淋的口子,几乎都能看见颈骨。浑身烙刑,连多走两步都要忍着剧痛,你就让他这么跪着?”
这还只是看得到的伤口。
青桠不知道那厚重白纱下,原本应有一颗心脏的地方空空荡荡,更别提和小鸟一样,那时时刻刻都在散魂的痛苦。
大概十九层炼狱之刑,也不过如此了。
“青桠,我看你才是需要醒醒神儿。”白夜冷漠评判着,“且先不论他是否真的是无颂,就单单只一条,”
“你看不出,他是堕神么。”
末了还要笃定着补上一句诛心之语,“而本君的颂儿,不论在哪个时间线上,都绝不会是十恶不赦之人。”
白夜一锤定音:“所以,你不是颂儿。”
也不知此人用何种手段迷惑了王母,但白夜绝不会相信。
堕神,开天辟地以来也没几位,都是能上神史的人物。无一不是犯下大罪,证据确凿,由天道打上耻辱烙印的。刚才青年眉心处闪过的堕天之羽便是铁证,这也是白夜毫不客气的原因。
天道判他有罪,非是他不近人情。
“…啊?”
青衣神君愣愣重复,“堕、堕神?”
好半晌他才倒吸一口凉气,终于回想起史书上的只言片语。当年在学宫修行时他神史一门就是倒数,堕神又太少见,他还真认不出来。
无颂把头垂的更低了。
果然,他这点隐藏气息的法门瞒得过青桠凤歌,但绝对瞒不过白夜。
既然已经被揭穿,那也就没必要隐藏。索性彻底将障眼法解开,他平复着体内因白夜威压而激荡的伤势,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顺从。
一点羽状殷红现于眉心,那张原本脆弱如琉璃的精致面容陡然变得妖异。
这下连青桠都没办法为无颂辩解一二了。
他扑过去轻轻摇晃着青年肩膀,许是因为青年表现的太过乖顺,白夜这次并未阻拦,只是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跪伏的身形。
“小颂儿,你告诉师叔,怎么烙上此纹的…”
青桠焦急着。一身邪气不算什么,就和魔元一样,可能只是事出有因,他相信无论哪个无颂都是好孩子。可这堕天之羽不同啊。
这和在脸上黥了个“罪”有什么区别!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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