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人生,真是抓马。
你永远也不知道第二天会面对什么。
就好像无颂小朋友,明明昏过去前还在道引阁正厅等待神将宣读第二关的试炼名单,旁边有一只跳着脚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叫唤,但第二天睁眼,就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空房间里躺着,甚至还被贴心的盖上了小被子。
啊,啪的一下,眼一闭一睁,一段人生就消失了。
静室里熏着的香炉果香清甜,环境清幽,堪称是月姬沉睡后他住过的最好的地方,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无颂真想缩回被子里,就此长睡不醒。
哦不无颂,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小鸟了,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来不及为丢了的黑斗篷而哀悼,接下来迎面走来的是到底过了几天,有没有错过第二份关的焦灼。无颂蹬上鞋子,勉勉强强披上自己最后一套换洗的黑衫,再也顾不上遮盖容貌了,直接冲出门去,道引阁里竟然空无一人。
哦不。
老天爷啊,无颂心中悲鸣,我再也不叫你爷了,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孙子。
踉踉跄跄跑出门去,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活着的仙侍,打探到原来只过了一天,此时众人正好在试炼,无颂心头一喜,谢过那人就要匆忙离去,结果却被这人拽住了衣领,活像只被命运叼着后颈皮的小兽。
“你确定你是本次参加拜师大典的参选者?”
那人狐疑,不自觉掂量了一下手中重量,轻飘的像是在拎着一朵云,心头更是疑惑:“神将大人一早就点人去接引台了,为何单单没有叫你?”
好问题。
无颂也想知道,为何单单没有叫他。
那双灰蓝色的双眸此刻简直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你问我我问谁。这控诉的小模样让这仙侍干咳一声,莫名其妙地有了点负罪感。他放下手里的小孩,没再追问,无颂心里感谢这人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眨眼的功夫,就顺着那指着的方向一溜烟的不见,那速度,简直让以身法出名的神君望尘莫及。
此时,悬空殿。
应药王殿殿主大人的要求,悬空殿紧急加了一个座位,说是特殊观礼席,但谁不知道八成和昨天出现的那神秘少年有关系,只不过是心照不宣而已,白夜这次倒是老实来了没溜,指尖一点一点轻叩着玉椅扶手,看着水镜中那些正努力抵御心魔的年轻身影,也不知在思索何事。
问心天梯已接近尾声,昨日那神秘少年没来,也不知道是何种缘故。众神此刻都八卦的厉害,难不成真是被白夜神君暗地里直接解决,连参赛的资格都不给?或是这少年自知无力竞争名额,自请退出?毕竟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少年已是强弩之末。
“青桠,你老实跟我说,昨天你到底是去给那孩子治伤去了还是帮你的好兄弟解决麻烦去了?”
青霖折扇一开,掩住下半张脸,凑近旁边努力托着腮保持清醒的青桠,语气怀疑:“你该不会瞒着你小师妹直接把他咔嚓了吧。”
“嘿青霖!老子还没说你们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这事儿,你倒是先怀疑上我了!我青桠是这样的人吗!”
这话显然给青衣神君气的不轻,差点没跳脚,“老子还搭上一颗九转的宝贝金丹呢!”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事儿还真就怪青桠。
他昨日留下的禁制虽然本来是为了能让无颂安静的睡上一觉,但也让那神将下意识忽略了无颂,他以为青桠神君此举必有深意,自己只是一小小看门人,还是不要擅作主张为好。
于是这位神将贴心的下了楼,选择不再声张。
而青桠自然是忘了还有这一层,于是无颂就阴差阳错地在道引阁里睡了一日,成功错过大半考核。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看那孩子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也是,那般严重的伤势,大概是又回了魔族……”
“可惜啊,秘境中那么高的分数……”
眼看着时辰只剩下最后一刻,第二关就要结束,众神也不抱希望了,开始窃窃私语,青桠此时心里也有点打鼓,虽说他清楚以这孩子的身体状况,爬起来参加试炼才是天方夜谭,但是无颂真没出现,青桠反倒真有些慌。
完蛋,不会是给孩子吃坏了吧。
正当青桠坐立难安之际,水镜中突兀传来一阵骚动,众神定睛一看,那抹霜白色的身影,不是昨天那披着大黑斗篷的神秘少年还能是谁!
“哗——”
悬空殿瞬间炸开了锅。
此时离结束只剩最后一刻,这少年现在出现,是不是太迟了些?
水镜中那娇小的身影还在就立在天梯的入口,惨白的小脸上带着奔跑而来的红晕,青紫色的唇张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就这样盯着负责维持秩序的两名神将,神情倔强又可怜。
那身被草率披着的外衣因动作激烈此刻也散了大半,露出小半片锁骨,霜白长发上那只悯生化作的乌木簪歪斜的挂着,余下的银丝如瀑倾泻直到脚底,灰蓝色的眸子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显得大而稚气,让那些对他心有好感的神君看的是更是怜惜不已。
神将实在是不敢放行。
神仙打架小民遭殃,昨日这神秘少年的流言整个三十三重天都快要传遍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万一放行得罪了头顶那位大神,就算是九个脑袋都不够谢罪的。
就算放行,时间也只剩下一刻钟,这少年登不了两阶,何苦来受一遍罪。
正当这位可怜人左右为难之际,悬空殿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让他去。”
是白夜。
他同意了。
无视众神惊骇猜疑的眼神,白夜施施然又喝了一口茶,斜斜地倚靠在玉椅之上,神情难以琢磨。
白夜心里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只剩下一刻钟,这小东西定然走不了两阶,天梯的威压他最是清楚,不如行个方便让他去走一遭,没了足够的名次这孩子只能回去,省的还要落人口舌,凭白被人议论。
而无颂这边,希望重新燃起。神将的放行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抬头重新望向高耸入云的天梯,眼神坚定。
是父君吧,一定是父君想看看他能表现到什么程度,才会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小孩子有些羞,但眼里亮起了星星。
他不会让父君失望的。
天梯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考验心性、毅力、悟性,亦是对道心之叩问。同时也并非寻常山路,而是一条笔直向上、没入云端、以某种非金非玉的奇异白石铺就的漫长阶梯。阶梯两侧云雾缭绕,看不清边际,唯有阶梯本身,散发着古老、庄严、浩大的气息,隐隐有无形威压弥漫开来。
这就是问心天梯。
神族筛选弟子心性的无上法阶,每上一阶,压力倍增,更有幻象丛生,直指内心最脆弱、最隐秘之处。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在秘境中所向披靡,却倒在这问心之阶上,道心受损,黯然离场。
此时天梯之上的攀登已接近尾声,参选者们的进度都已定型,最高者已然攀登到五千余阶,已经是历年来很好的成绩。
无颂眯眯眼,五千阶吗。
他没有像众人猜测那般急不可耐地冲出去,抓紧这最后一刻钟,而是轻轻抬起了右手指尖,点向自己的眉心。
本来想最后擂台的时候再用的……
唉。
果然不能偷懒睡觉。得亏这话没让青桠听见,不然非要气的背过去,那是睡吗!那他妈叫昏过去了!
正在众人不解之际,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命运源点的清越鸣响毫无征兆地,以那无颂为中心,轰然荡开!
嗡——
那鸣响并非实质的声音,却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看见他、感知到他的生灵灵魂深处,悬空殿中的众位上神,无论修为有多高深,此刻竟也感到神魂微微一颤,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古老苍茫的存在轻轻拂过。
紧接着,一点柔和却无比纯粹、仿佛蕴含了星辰生灭、因果流转的光晕,自无颂眉心点亮。那光晕迅速扩大,在他身前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混沌色泽、边缘有无数细微金色符文生灭不息的——轮盘。
轮盘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却仿佛带动了周遭光线的扭曲,时间的流速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它没有散发出多么恐怖的能量波动,反而内敛到极致,可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执掌某种根本规则的“位格”威压,却让所有看见它的人,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敬畏与……渺小感。
“这是……”
这下悬空殿中没人能坐的住了,整座大殿彻底被议论声淹没,就连白夜也第一次有了意料之外的情绪,那双鎏金色的眼瞳注视着那轮盘,神色微妙。
“竟然是伴生神器…”
“如此形态,如此位格……”
“观之气息,怕不是关乎至高法则……”
清漪掩唇惊呼,饶是她已活过万年,也险些有些失态。倒也难怪,伴生神器,只有天地气运所钟的存在,方有可能在诞生时与之伴生。他代表着一种“被选择”的宿命,整个神域,也只有几位最古老的几位神君才拥有,白夜手里自然也有一件,所以他也最清楚此器的含义。
而这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少年,半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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