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花了三天整合队伍。

第一天，她清点所有愿意跟她去南边的人，一共二十三个。

第二天，她让人把部落里能带走的食物全打包，又把能用的武器集中起来，无论是石刀、骨矛还是削尖的木棍。

第三天，出发的一早，她把部落里剩下的人叫到一起，挑了几个看着机灵的半大孩子，让他们每天轮流爬到最高的树上盯着南边的情况，如果十天后，他们还没回来，剩下的人就往北跑，那边有条大河，河里的鱼比人还笨，用石头就能砸到。

做完一切，她背上母留下的石刀，向南出发。

越往南走，土地越红，一开始只是土里掺了些红色的颗粒，像是被什么东西染过。走了一天后，红色越来越深，整片大地都变成了锈色。南边的风带着一股奇怪的味，草木也矮了一截，变得稀稀拉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长不起来。

第三天，苗看到了那座山。

那座山像一个蹲在大地上的巨兽，没有树，没有草，只有黑色的岩石，山顶有一个巨大的豁口，正往外吐着白烟。

空气中的怪味更浓了。

苗趴在一块石头后面，眯着眼睛，仔细观察。

山脚下搭着棚子，棚子外没有任何栅栏，他们不需要，这座山就是最好的天险。

她数了数棚子的数量，大概估算了人数，压低声音对身旁人说道：“有六七十个。”

其他人心头一颤。

苗没有回头，她知道，背后的二十三人就是她能赌上的所有了。

“够了。”苗咬了咬牙，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说服自己。然后她侧过头，看了眼站在队伍最后的安亚。

安亚没有看她。

安亚一直在看那座山，她的目光穿过了黑色的岩壁，在看苗看不见的东西。

进攻是黄昏时发起的。

苗选了个好时机，黑山部落的人刚从外面回来，正聚在空地上分食物，竟无人值守。毕竟，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凶悍的部落，从来只有他们去打别人，没人敢招惹他们。

苗带着人悄悄摸了过去，在距离最近的棚子还有十几步的时候，她停住了，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矛掷了出去。

矛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扎进了一个男人的后背。那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扑倒在地，没再动过。

对方立刻炸了锅。

男人们第一时间扔掉手里的肉，抓起身边的武器；女人们把孩子推进棚子后，也抄起棍子冲了出来，就连半大的孩子都捡起石头往苗这边砸。与苗的部落不同，他们从小就在厮杀中长大，因此更野、更不要命。

混战从一开始就对苗不利。

黑山部落人多，还不怕死。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迎面朝苗冲过来，他手里抡着石斧，不闪不避，就是同归于尽的架势。苗侧身躲过，用矛划伤了对方的手臂。男人不退反进，反手又是一斧。苗的矛被劈中，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她扔掉断矛，拔出背后的石刀。

又一个入侵者朝她砍去，苗侧身打滚躲过一击，翻身起来后，继续在重重包围下努力寻找空隙，但四面都是敌人，她的石刀砍在一个人的手臂上，一时竟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

苗松开刀柄，向后踉跄了几步，大声喊了出来：“安亚！”

她本不想叫的，她不想求人。但她已经受伤流血，她的人也倒下了好几个，而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从棚子里涌出来。

“安亚！”

她回过头，想看看安亚在哪里。

安亚看了眼正在厮杀的人群，然后转过身，朝山顶走去。

“安亚！”苗又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愤怒。

安亚没有回头。

越往上走，温度越高，脚下的岩石变得滚烫，空气也愈发刺鼻。

安亚走到山顶，站在豁口边缘，向下看去。

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红色的岩浆在深处翻滚着，像一只看着天空的巨眼。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下面传了上来：“太阳……”

岩浆开始向上隆起，先聚成一个水泡样的东西，再慢慢变成人形，足有四五个人那么高。

安亚仰起头，看着这个由熔岩组成的巨人。她感知到了对方的气息，他的权柄延伸到了脚下的每一块岩石、每一滴岩浆。他不是住在山里的什么存在，他就是山。

他是山神。

“你为什么要来到我的领地？”

安亚神色淡然：“你的人来抢我的人。”

山神沉默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那笑声让整座山都跟着颤动。

“你的人？”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戏谑，“什么时候太阳也开始养小人了？”

安亚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要人做什么？”她反问道。

“我需要做什么吗？”山神漫不经心地说，像一个成年人嘲弄一个问出奇怪问题的孩子，“他们给我，我就收着，因为他们住在这片土地上，我要是不高兴了，他们会付出代价。”山神顿了顿，“再说了，我不收，别的也会收，你不用开口，他们自己就会猜你想要什么。我很简单，猜对了就活，猜错了就死，他们自己会选择。”

山神厌倦了这场对话，火山口边缘的岩石开始碎裂，岩浆从裂缝中涌了出来，数条火蛇朝安亚脚下飞来。

沿途的一切都被点燃，黑色的岩石被烧成了暗红色，甚至空气都扭曲变形，但安亚没有动。

她伸出右手，轻轻向下一压。岩浆就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像撞到了一面无形的墙。火舌向上蹿起，试图翻过这道看不见的屏障，但每一次都被按了回去。

山神发出了一声不满的闷哼，整个火山口里的岩浆应声而动，它们开始上升、聚拢、压缩、汇聚成一道铺天盖地的熔岩巨浪。那巨浪比安亚高出几倍，带着无与伦比的重量和压迫感，压了下来。

安亚抬起手，阳光就刺穿了烟雾，直直扎到火山口，阳光接触到巨浪的一瞬间，巨浪就像被刀切开的奶油，丝滑化开。

几万斤的岩浆失去了方向，从安亚身体两侧滑落，砸在旁边的岩石上，烧出大大小小的深坑。

然后，安亚在半空中握住了那些光。

更多的威能在天空汇聚，安亚头顶凝聚成一根巨大的光矛，那矛通体金色，散发出的热量比岩浆还要炽热。

山神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警觉，但安亚的长矛已经射出。

没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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