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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囚日》

3. 3

血。

大片的,鲜红的血,喷涌而出。

沈绵惨叫着后退,跌坐在地,脸上湿漉漉的,他伸手一摸,满目猩红。

“啊——!”

这是年幼的沈绵最常做的噩梦之一。

小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沈绵都害怕过年。

沈家门口有一片空地,地势平坦开阔,每到快过年的日子,村里人都会在这里杀年猪。

将猪按在板凳上,用刀刃割破脖颈,猪会嚎叫,挣扎,然后逐渐失去力气,鲜血流尽,痛苦地死去。

猩红的血,白花花的脂肪,开膛破肚的巨大尸体,一个个还泛着热气的血肉模糊的器官,和村民脸上的笑容。

第一次看到这些的沈绵怕极了,连饭都没吃,躲进被窝瑟瑟发抖。血腥味还在鼻尖萦绕,久久不绝,他又饿又困,但一闭上眼,耳边就会响起那头猪凄厉的嘶叫声……

翌日清晨被父母从被窝里挖出来,套上衣服带出家门,沈绵脑子木木的,眼前的世界像是隔了层雾,什么都看不清楚,行尸走肉般跟在父母身后。

行走,停下。

耳朵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他扭头,眼前的雾气散开,他看到了满脸怒容的母亲。

母亲狠狠揪着他的耳朵,粗黑的眉毛高高竖起,嘴巴一开一合,唾沫星子溅在空气里。

大抵是在骂他。

但沈绵听不到声音。

村里的医生仔细检查完,说他是受了惊吓,父亲静静听着,一口气吸光了剩下的半根烟,用脚碾灭,然后拽着他到了另一户人家的院子里。

沈绵不明所以,但当他看到男人提着鸡脖子和刀出来的时候,他知道了父亲想做什么。

他想逃,却被按住肩膀,硬生生定在原地,父亲掰过他的脸,带着烟味和土腥的粗糙手指扒开他的眼皮,喝道:“哭什么哭!胆子这么小,怎么做男子汉!”

鸡,鸭,兔……

割脖放血,扒皮开腹,小小的沈绵被迫看完了所有的过程。

他哭得满脸涨红,声嘶力竭,眼球因长时间无法闭合布满血丝,有风吹过,都像是刀割一样刺刺的痛。

“我不怕了。”不知过了多久,沈绵拽了拽沈父的袖子,“爹,我饿了,我们回去吧。”

已经完全哑了的嗓子,听起来终于有了几分沈父口中的男子气概。

“哟,胆子练出来了啊。”

对面的男人抬头朝这边笑笑,手上的刀失了准头,没能割断气管,大白鹅吃痛疯狂挣扎,竟挣脱了桎梏,扑棱着翅膀朝沈绵冲了过来,在他腿上重重啄了一记,然后被沈父一脚踹飞。

血洒了一地。

白得了半边鹅,父亲喜不自胜,当晚就做了道好菜,将鹅腿放进他碗里,摸着他的脑袋夸他终于有点用了,那却是沈绵吃过最难吃的肉。

混着眼泪与胃酸,又苦又涩。

——

水果刀被他磨了又磨,很是锋利,平时轻轻一划,就是一道血口。

沈绵已经习惯了这种疼痛。但划伤和捅进去是不一样的,他的力气一直不算大,如果不能一刀毙命,江以舟会很痛苦。

沈绵不想要他痛苦。

手指颤得越来越厉害,他用两只手握住刀柄,试图阻止自己的战栗,沈绵深深吸了口气,将水果刀举过头顶,积蓄力气狠狠刺下——

但刀尖悬在半空,像是被无形的玻璃阻挡,无法前进分毫。

沈绵咬住嘴唇,压抑的哽咽还是从喉咙里往外淌,眼泪大颗大颗从眼眶里滚出来,砸在冰冷的刀刃上,碎成几瓣。

他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哐当。”

水果刀被甩在远处,沈绵捂着脸,失声痛哭。

“呜……”

江以舟被他关在这里也不生气,猜到他也是高中生时,还温柔地问他有没有不会的题,他可以帮忙,像是在对待一个需要迁就的小孩。

这么好的人,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自己的人生已经够烂了,随便腐烂在什么地方都没有人会知道,但江以舟不一样。

沈绵,你凭什么这么自私!

喜欢,内疚,自责,厌弃……所有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潮水般将他淹没。

视线糊成一片,看不清江以舟的脸了,沈绵慌张地伸出手摸索,冰凉指尖在触到温热肌肤时缩了一下,然后才小心翼翼捧起他的脸。

他凑上前,再一次吻住了江以舟。

“对不起。”

沈绵不懂怎么接吻,只是用自己的唇蹭着江以舟的,笨拙地表示着亲昵,泪水滑进唇缝,像是融进了所有无望的爱恋与愧疚,咸到发苦。

“我会放你出去的,对不起,等你出去了报警也好,打我一顿也好……怎么都行,对不起。”

“对不起……”

沈绵一遍遍地说,道歉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破碎,他整个人都陷在崩溃的情绪里,哭得浑身发抖,浑然未觉江以舟一直安静垂在身侧的手臂抬起些许,落在他单薄的后背,轻轻抚了两下。

虚空中朦朦胧胧传来一声叹息。

是他产生幻觉了吗,不然怎么听到江以舟跟他说没关系?

大脑阵阵抽痛,耳膜也胀胀的,沈绵掀开红肿的眼皮,江以舟还是那副安静的模样,靠着墙一动不动,薄唇紧闭。

果然是幻听,他做了这么多坏事,江以舟就算嘴上没说,怎么可能会原谅他?已经挤不出眼泪的沈绵鼻尖一酸,又想哭了,但看着江以舟被他打湿后亮晶晶的下半张脸,又有点哭不出来。

“好帅哦……”

他抿了抿唇,在江以舟脸颊响亮地“吧唧”了声,这才从他腿上爬起来。

浊白从发颤的靡红蜕侧滑落,沈绵一点没管,撅着屁股给江以舟擦干净,帮他穿好裤子,整理好一切,才随手擦了擦自己。

沈绵太累了,一天提心吊胆,又泄了几次,从身到心都已经疲惫到了极致,眼皮沉重得像是坠了秤砣,他甚至来不及把饭盒放上去,铺开校服垫在床垫下,就这么蜷缩着闭上了双眼。

白炽灯被关掉,只剩一盏幽暗的小夜灯,勉强照亮沈绵身边一小片区域,地下室里重归安静,两道平缓的呼吸声彼此交融,竟有种温馨感。

良久。

昏暗中,江以舟抬起手,熟稔地摘掉束缚环和蒙眼的黑布。

黑眸幽邃如寒潭,没有任何表情时,自然而然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漠,毫无素日的温润风采。

或者说——

这才是江以舟原本的模样。

他眯着眼适应了下光线,揉了揉手腕,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地上蜷成一团的身影时才有了些许变化。

昏黄光线拢住少年纤瘦的身躯,将毛绒发顶,连同颊边的细小绒毛一起,照得清晰可见,婴儿肥被手臂挤着,堆出一点柔软的弧度。

他裹着那件被弄脏的T恤,对他来说尺寸太大,像是穿了条睡裙,两条腿还光着,抱着膝盖蜷缩的样子像极了某种毛发蓬松,胆小,还总喜欢躲在阴影里的小动物。

可怜,又可爱。

江以舟眸光微柔。

他起身,将沈绵抱了起来。

少年很瘦,抱在怀里时甚至有些硌人,身体骤然悬空,他的脑袋动了动,还泛着红的鼻头轻嗅,闻到熟悉的气息,沈绵含糊咕哝了句,往江以舟怀里一埋,不动了。

江以舟胸腔震出了声愉悦的笑。

他将沈绵放在床垫上,摘掉发夹,轻柔地拨开他过长的发丝,指腹从睡着也蹙着的眉心开始,慢慢滑过绯红眼尾,鼻尖,最后落在牙印深刻的微张唇瓣上。

轻轻一压,露出一小截洁白齿列,内里的湿软小舌隐约可见。

江以舟从来没有昏睡过。

良好的抗药性让药物作用十不存一,沈绵骑上来的每一次,他都清醒着,听着他的爱语,从布料被鼻梁颧骨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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