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折棠》
她想起凌渐台,思忖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他。但现下他恐怕还在生她的气。他阴晴不定的性子,真是让人无从捉摸,倒不如继续令他生厌,就此将她赶出去。可若是真惹怒了凌渐台,他会轻易放过她吗。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心里更慌了,只愣愣地坐在椅子上。
*
与此同时,宣凌王凌越来世子府看望凌渐台,自从半年前他催促儿子娶妻成家,却被儿子拒绝,他痛骂了他一顿,自此他搬出了王府。
凌越踏入世子府的那一刻,他的脸就紧紧绷起来,一路走过,处处嫌弃,亭台水榭太小,花园太小,屋舍太少,不过三进的院子,哪有宣凌王府恢宏大气。
进了正堂,他一脸严肃,自带威严的目光,对着正踏门而进的凌渐台上下打量一番。
半年未见,只见他整个人修长挺拔,步履矫健,信步而来,眉骨高挺,显得眉眼间又英朗了几分。
见他行动自如,想来并无大伤,凌越将头扳正,“早就说过搬回宣凌王府,你总是我行我素,不服管教。”
“儿子遇刺与住所无关,实是因为父亲您的身份。”凌渐台在圈椅上落座,慵懒靠在椅背,手虚虚地搭在扶手上,不紧不慢说着,却句句都带刺。
“你——”凌越气得怒指向他,“逆子,还是那么目无尊长。”
凌渐台:“是父亲不知收敛锋芒,在朝中树敌众多,才招来杀身之祸。”
凌越冷哼一声,“他们大多人不过只敢在殿上叫嚣,放眼朝中,只有一个人有这个胆子。”
凌渐台目光流转几分,眼皮微掀,“父亲还是怀疑威远候。”
自从镇北大将军姜氏一族谋反被灭后,这十年间,他和父亲遭遇的刺杀已不下二十次。
威远侯宋青风和镇北大将军姜赫曾是至交,镇北大将军被定罪后,威远侯从未信过,一直坚定镇北大将军是被人陷害。
可证据确凿,镇北大将军姜氏一族被尽数斩首。
皇帝将镇北军一分为二,赐名为龙骧和朱雀,龙骧军被皇帝收回,而朱雀军则划为父亲麾下。
是以威远侯死死盯上父亲,认为父亲是罪魁祸首,并想方设法为镇北将军平反,在朝堂上更是与父亲政见不合,处处弹劾父亲。
刺杀事件,父亲自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威远侯。
但他曾派探子去威远侯府探底细,探子潜伏两年之久,却是从未发现威远侯府中豢养杀手以及买凶的蛛丝马迹。而且威远侯向来行事光明磊落。
他总觉得这件事不是这么简单,也许另有其人。
凌渐台:“父亲可否想过这很可能是障眼法。”
“除了他,还有谁敢!”凌越愤然拍案,目光炯炯的眼中喷涌着杀气。
“老狐狸!本王迟早抓住他的狐狸尾巴。”
见此,凌渐台扯扯唇,也不好再说下去了。
他的父亲总是这么固执,听不得其他人说的任何话。
凌越用很严肃的语气命令道:“同本王回王府。”
他笑了一下,“就算儿子同父亲回去,依旧免不了被刺杀。”
凌越:“宣凌王府的守卫,可保你无虞。”
凌渐台:“父亲多虑了,世子府的府兵亦是不凡。”
“那你为何会受伤?”凌越暗暗咬牙,按捺住心中的怒火。说到底他才是老子,三番两次地请自家儿子回去,而这个逆子却丝毫不领情。
“父亲非要儿子说得那么明白吗?实是父亲管束太多,儿子早就厌了。”凌渐台亦烦躁,直接将话挑明了,而且他对自己的能力十分自信,“区区刺杀,儿子不会死。”
凌越愕然,瞪圆了眼睛。前几次这个逆子还顾父子脸面,找各种理由搪塞他。而今日他竟敢撕破脸!他恨不得狠狠收拾他一顿。
但又想起夫人曾劝他收收脾气,毕竟儿子大了,他若总是恶言相向,儿子更不会回家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制住。可始终却不能完全咽下,又忍不住戳凌渐台心窝子。
“为了一个死去的女人,不惜自立门户。小心你找的那些女人里面,有混进来的细作。”
凌渐台扯唇笑笑,不紧不慢,颇有把握地说道:“父亲放心,儿子很小心。”
听此,凌越眼皮愤怒地跳了几下,愤然甩袖,大步离去。
走到门口,看到门外跟他前来的侍卫,他陡然停住,深吸一口气,眼神示意侍卫。
侍卫明白王爷的意思,端着搁碟,走进去,朝凌渐台双手奉上。
宣凌王头也没回地说道:“这是你母亲亲自为你熬的醒酒汤。”说完,再不停留。
凌渐台望着那碗温汤,呆愣了一会儿,而后端起玉碗,一饮而尽。还是母亲大人心疼他,知晓他饮酒甚多,常常到第二日午后头亦晕厥。
这汤效用倒是极快,饮下去不过一刻,发昏的大脑已然渐渐清明了。
转头,透过北窗,视线正好落在昨夜后院的画作上。
他情不自禁走过去,看到眼前的画作,一时失神。
画中的美人侧颜弧度清晰,又不失柔和,鼻尖挺翘着,清冷中透着一丝精致。
他轻轻碰到她的脸颊,她的侧颜,真是太像了。
忽然,余光瞥到倒在地上的桃子酒。
他侧头,回过神。昨夜种种逐渐清晰,的确是他主动的。
却是因他喝醉了,一时被她的脸蒙骗,才会对她沉沦。想到此处,他对自己升起一丝厌恶。
对关宁宁更是,她的脸太有欺骗性。
他一把把画揭下,用力攥住,揉搓开来,直到画中的侧脸变得破碎,他忽地停下,似乎有些不忍。
其实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才是罪魁祸首,折磨了他这么久。
凭什么。
从前,他想要的从未得到过。
如今,他又何必拘着自己。
*
琼华苑内,小叠处理好蝎子后,关宁宁依旧惊魂未定,呆愣愣坐在椅子上,内心十分忐忑。
直到一张俊朗的脸出现在眼前,她才回神,腾地站起来。想起今早的事,更慌了。
她垂下眸,极为恭敬地行礼,“妾身参见世子。”
“昨夜的事本世子都想起来了。”他扶起她,声音带着一丝愉悦,“是我错怪你。”
关宁宁惊讶地抬眸,他还算有良心。如此,她倒不必过于担惊受怕了。
脑海里闪过满床蝎子一幕,身体不禁抖了一下,她欲要告状,但冷静拉回了她的冲动。
她并不知世子对她们的态度,还是谨慎些为好,细细思忖一番,道:“刚才有好些姐姐来看我,其中有一位穿着石榴色裙子的姐姐可热情了。”
凌渐台表情没什么变化,不咸不淡地说道:“你与她们好好相处就是。”
她有些失落。一时犯了难,究竟该不该告诉他她险些被蝎子毒害一事。
这时,他突然揽住她的腰,带有侵略性的气息靠近。
“世子,我......”她一时懵了,昨晚还不够吗。
要想在世子府立足,她必须获得世子的偏爱。眼前是个好机会,可是她真的很累了。
“怎么了?”他道。
她抬眸,正对上一双审视的目光,那眼神似是不容她拒绝。她轻轻咬唇,颇为无奈。
“舒靖宣请见妹妹。”门外一道悦耳的声音响起。
暧昧的氛围顿时消散。
凌渐台皱起眉头,略有不爽。他手上松开,转身瘫坐在椅子上,一副放荡不羁的样子。
关宁宁去开门。
舒婧宣刚要开口,就看见里面的凌渐台,一满惊愕,微张的唇瓣也合了下去。
她垂下眼睫,眼珠飞快转动着。
凌渐台抬眼望过来,唇边噙着笑,眼神却是冷冷的,“有什么事当着我的面不方便说?”
“是一些女儿家的事。”舒婧宣低下头去,十分恭谨道:“请世子见谅。”
“实在打扰,婧宣先行退下了。”
“不必。”他冷冷道。
兴致已被浇灭,留在这里也是无聊。他起身,”本世子还有事,你们聊。”
凌渐台走后,舒婧宣一脸歉疚看着她,“抱歉,我并不知世子在妹妹这里。”
说实话,舒婧宣的确帮她解决了眼下的困扰。但她又忍不住担忧,世子不来了怎么办?
思及此处,关宁宁连忙安慰自己,堂堂世子应该不会这么小心眼。便道:“这点小事世子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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