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君才不是灭世魔女》
路云舟几乎是一目十行,直至某一刻——
他的视线停留在其中一段话上。
“成年眷属,可递辩护书。”
不过是一瞬的事情,路云舟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他长舒一口浊气,匆匆起身。
又随意煮了一些吃食,狼吞虎咽吃完,顺手洗了碗筷,连忙又赶回书房,提笔速写状子。
西窗烛火,路云舟剪了又剪。
一夜无眠。
…
-
第二日清晨。
他背上竹篓,随便垫了几个果子饱腹,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子帆?”
开门的是一个老夫人。
她双鬓花白,可目光炯炯,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可是遇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
闻言,路云舟双眸微涩。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卷纸来,语气真切道:“夫子——”
“可否帮一帮学生?”
闻言,霞夫人瞥了一眼——
这位得意门生,性情坚韧,为人谦卑又低调,从未求过她任何一件事。
想来这次,是不得已而为之。
她转身道:“进来说。”
屋内,烛火孱孱。
霞夫人展开纸卷,将油灯凑得近了一些,逐字逐句,读得很是仔细。
过了好一会儿,她将轻轻纸放下,抬头,径直对上路云舟的视线,平静道:“这是婚书。”
青年回道:“是,夫子。”
末了,霞夫人沉默了片刻。
她问:“子帆,你可曾考虑清楚?”
路云舟顿首,“想清楚了。”
“嗯。”
霞夫人不语,只是将油灯放远了一些。
她提笔,又顿了片刻,抬头道:“按规矩,应该是那姑娘带着聘书、礼书和聘礼,送到路家,再选定良辰吉日,请期并征求你的意见。”
“眼下,你为男儿身,又主动找保人与媒婆,求得这桩婚事,本就落了下风。”
只见,老夫人手中的笔,静静悬于纸卷上方。
她语调平稳,道:“倘若,你们感情要好,倒无所谓旁人的闲言碎语。”
“可若她对你生了厌烦,可经受得住日后的委屈?”
路云舟闻言,语气郑重,道:“甘愿。”
“多谢恩师忠告。”
听了这话,霞夫人才落笔。
只见,笔尖游走在纸张之上,宛如行云流水,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她便签好了担保之名。
路云舟见状,连连道谢。
他低头,正要伸手拿走。
可霞夫人瞥了一眼他,不冷不淡道:“等着。”
“墨还没有干。”
路云舟讪讪一笑,点头应下。
末了,霞夫人收起油灯。
她走到院子里,转身看向得意门生,问道:“待会去哪?”
闻言,路云舟态度恭敬,回道:“去找村头的杨娘娘。”
“待文书齐全,学生便直接赶去县衙。”
霞夫人思索片刻,点点头。
她不忘提醒,道:“别忘了面笠。”
路云舟候在夫子身侧,最开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什么?”
霞夫人转身,眼不见为净:“…”
路云舟有些不解,甚是疑惑。
随即,他恍然大悟,连忙道:“哦哦!”
“确实如此,我该带上的,多谢夫子提醒我。”
霞夫人又问:“雁回呢。”
“我记得,你们素来要好。这次,怎未见着他和你一起来?”
路云舟转身,朝夫子挥手。
他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刻意笑道:“他啊——”
“这厮混得比我好,早就不在云漠村了。”
霞夫人叹了一口气,道:“那真是可惜了。”
“你们俩要是一起来探望我,便准备开那一坛醉春风了。”
路云舟佯怒,撇嘴道:“夫子,这么多年。”
“您还是一如既往地偏心啊!”
霞夫人不语。
她站在门口,目送他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巷口的尽头。
下一瞬,有一片碧绿的叶子打着旋儿。
一圈又一圈,轻轻掉落在地。
霞夫人抬头望——
几十年前种下的那株芭蕉,眼下俨然亭亭玉立。
往日历历在目,她的思绪不觉万千。
…
午时。
县衙门口来了一个带着面笠的男子。
天气炎热,大伙儿都躲在阴凉处。
唯有这人,像个傻子一样,直愣愣地站在艳阳高照之处。
有人眼尖认出来他,朝着身边的同伴道:“这不是云漠村的路先生么?”
“嗯?路先生?”
“他不是在学堂教书吗?怎么跑到这地儿杵着当木头了!”
这人猜到了个七七八八,小声道:“别这么大声。”
“你不知道,咱们县城的媒婆媒公,都认得这人——”
她的同伴来了兴趣,问:“快给我说,怎么回事?”
“心高气傲呗!还能怎么样?”
“老大年纪了,云家的小小姐看不上,沈家的贵千金也不愿意嫁。”
这人有些不屑,道:“要我说,这男子就应该趁着年轻,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找个如意妻君嫁了。”
“挑三拣四的,给他能耐的。”
她的同伴摸着下巴,饶有兴趣道:“我倒是觉得,这男子宽肩窄腰,屁股也看着挺翘的,有机会我是真想上去摸上一把啊。若是娶回家了,要费些功夫,挑教一番,想来也是个会伺候人的。”
这人蹙眉,摆摆手,“可别别别。”
“你不知道,这人读了点书,识得几个大字,是个性情极为倔强的男子,搞不好,给弄出人命来,沾上点官司,没点野路子还真解决不了。”
“远远馋上一眼就好,近了,一般人可真拿捏不住。”
说着,这两人路过之际。
不约而同,借着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路云舟。
身姿挺拔,气质温和。
真是个极品。
路云舟垂眸不语,一动不动,只当作没有听见一般。
眼下,他站了快一柱香的时间。
可县衙大门几乎纹丝不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他——
愚蠢,不自知。
他一个男儿身,还有本事来辩护?
一门之隔,另一处地儿。
廊桥缦回,碧波万顷。
花园里绿意盎然,是个悠闲又僻静的好地方。
沈含秋小步跟在一身官服的女子身后。
她神情焦急道:“姑姑!”
“这几日,天气愈发炎热,他站在外面可有些时间了。”
话音落下,沈之遥瞥了她一眼。
她不疾不徐,道:“怎么?”
“是心疼了?”
沈含秋下意识否认,她甚是不解:“姑姑,你这般又是为何?”
“我实在是想不通。”
闻言,沈之遥不语。
她缓步徐行,走至一处凉亭。
末了,沈之遥转身,目光平静,径直对上侄女的眸子,“苏苏。”
“我问你,你究竟看上他什么了?”
沈含秋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眼神闪躲。
她犹豫了片刻,嗫嚅道:“就是,好看呗,再就是性子沉稳。”
“那些不识字的粗俗男儿,与他没法比。”
话音落下,沈之遥盯着侄女好久,一时间没出声。
末了,她忽而摇摇头,“你也这般大了,多的我便不再问了。”
“你只记得。”
沈之遥语气重了几分,道:“沈家养育了你我,无论何时——”
“走出去,不仅仅是代表你一个人。”
闻言,沈含秋心里有些不耐烦。
她强压下情绪,乖巧应下,“是,祖训对吗?我时刻记得的。”
“家族昌盛,不止一代。沈家子女,时刻铭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良久立,沈含秋下意识抬头看。
只见,姑姑走出去了老远,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刚才她背出来的祖训。
她不觉有些恼怒,在原地跺了跺脚,转身离去。
“…”
事实上,沈之遥也并不关心。
她那养尊处优的小侄女,是否真的将老祖宗的忠告记在心里了。
毕竟,人教人不会。
等遇到事情了,一遍就成。
当然了。
她不说,并不是代表希望这孩子撞南墙。
而是——
与其说得太清楚了些,难免伤了两人之间的情分,不如任由这孩子去试一遍错,再回来与她讨教几个回合。
到了那时,她再说上寥寥数语,便是金口玉言的提点。
而非做了一回棒打鸳鸯的恶人。
…
-
下午申时,蝉鸣不减。
路云舟一滴水未沾,站了接近两个时辰有余。
他意识有些模糊,已经记不得有多少人从自己身边经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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