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点功德续命》
夜色缓缓褪去,天边晕开一层浅淡的白。燃了一晚的火堆,此刻只剩下一堆泛着余温的灰白炭烬,零星几点火星微弱明灭。
几人天刚亮就开始赶路,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走到临近的驿站。
一碗热粥下肚,暖意漫遍四肢百骸。
齐恒揉着眼角,重重打了个哈欠,眼下乌青格外明显,他出声提议道:“不然我们都去歇会,睡饱了再动身吧?”
眼见没有人反对,齐恒招手朝小二要了四间客房。
小二拱手赔笑道:“几位客官,实在是对不住,现在只剩下两间空房,实在是匀不出第三间...”
俞徽侧头扫了眼季岁安,随手一抬胳膊搭在齐恒肩头:“发什么愣?”
齐恒还沉浸在能和谢璟同床共枕的美梦中,这下被俞徽一句话泼了满头冷水,这才想起来季岁安是个女子,和男的共处一室实在是不方便,不情不愿嘟囔:“走吧走吧。”
一旁的谢璟将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尽收眼底,只浅浅弯了弯唇角,沉默不语。
季岁安连忙拽住俞徽的后衣领:“我们挤一间就行。”
俞徽一愣,皱着眉回头看她:“你脑子抽什么风呢?”
齐恒连忙出声劝道:“男女有别,对名声不太好。”
“不碍事,我不在乎那些虚的。”季岁安冲他随意摆了摆手,又凑近俞徽耳边压低声音道:“白吃白喝人家的就算了,你凑过去,难不成还打算睡中间?”
齐恒又说了很多,可季岁安态度笃定,执意要同俞徽共住一间,几番拉扯下来,齐恒实在拗不过她,只能无奈作罢。
客房并不宽敞,桌椅床榻一应俱全,陈设倒也算不错。
季岁安径直坐到床边,转头望见俞徽立在门槛外磨磨蹭蹭,半步不肯踏进来,她伸手拍了拍身侧空出来的半边床,扬声打趣:“进来啊!难不成我还能当场把你吃了?”
俞徽走到她面前,咬牙切齿道:“进就进!”
季岁安挑了挑眉,眼底满是戏谑:“先前还说什么牡丹花下死,现在就这点胆子能耐?”
这话堵得俞徽心口一噎,头一回真切体会到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依旧嘴硬道:“谁说的!我...我这是觉得天太亮了,不合适!”
季岁安伸手拽过他的衣领,笑道:“这种事还分什么白天晚上?”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鼻尖几乎相抵,俞徽整个耳尖唰地烧透,连脖颈都漫上一层薄红,心神乱得全然失了分寸。
恰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他脚下一滑重心不稳,整个人直直往前栽。
门外的齐恒怀里抱着两床厚被褥,原本满心盘算着送完被子回去,便能同谢璟共盖一床,心中暗自窃喜两全其美的好事。可脚步刚跨过半扇门,看见眼前一幕,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怀里的被褥险些滑落,眼睛瞪得溜圆,一时大脑空白,半晌才结结巴巴挤出话来:
“你...你们,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俞徽慌忙撑着床沿起身,手忙脚乱往后退了半步,仓促解释:“误会,都是误会...”
可齐恒压根没等他把话说完,动作快的不像话,将被褥放在桌上,出去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俞徽向来只是嘴上逞威风,实则青涩得连姑娘的手都没碰过,眼下这般窘迫场面撞进旁人眼里,当真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他急躁道:“我的清誉算是彻底毁在你手上了!”
季岁安笑得浑身发颤,半瘫在被褥上,单手撑着床沿支起上半身,眼尾弯着戏谑的弧度,慢悠悠开口:“放心,真到那个时候,我会负责的。”
倘若俞徽没有出现,在外人面前,她的言行举止还会有所收敛,绝不会像现在这般随心所欲。
都说王不见王,她偏是遇强则强。
她也说不清原由,总是忍不住,想要逗逗俞徽,看他那气急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俞徽胸腔里憋着股不服输的劲,难以置信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不行?”
季岁安眼底漾着促狭笑,微微抬了抬下巴:“那你行给我看看?”
一句话将俞徽的胜负心翻涌上来,他上前踏出一步,微微俯身,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温热的气息交缠在一处。
门外,齐恒来回踱步,他自幼就和俞徽相识,这么多年对方的容貌虽然没变,但岁数就摆在那,先前他一直笃定俞徽是个君子,绝对不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但是刚刚两只眼睛看得真真切切的,半点假不了。
思来想去,纵使二人相识多年,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俞徽欺负一个小姑娘。
心底拿定主意,齐恒深吸一口气,抬手再次推开了那扇木门。
微凉的唇落在脸颊,季岁安整个人猛地一僵,方才眼底戏谑的笑意尽数消散,连胸腔里的呼吸都骤然乱了节拍,浑身僵在床上动弹不得。
屋内的一幕猝不及防撞入眼帘,齐恒慌忙抬手死死捂住双眼,酝酿好的话瞬间乱做一团,堵在喉咙里,半个字都吐不出。
他僵在门槛边怔了短短两秒,半晌才憋出一句带着失望的声响:“俞兄,我真是看错你了!”
话音落罢,齐恒转身拔腿就跑,慌慌张张夺门而出,连房门都忘了带上。
谢璟听见急促脚步声,转头便见齐恒面色慌乱地冲回房间,他倒了一杯温热茶水递过去,嗓音清浅温和:“怎么那么久?”
齐恒一屁股重重坐落在木椅上,端起茶杯仰头猛灌好几口,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才断断续续把方才撞见的一幕全盘道出。
听完整件事,谢璟低低失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大开的房门漏进阵阵微凉的堂风,吹散了方才暧昧燥热的气息。
季岁安脸颊仍旧留着方才的触感,所有戏谑捉弄的心思全都烟消云散,心口乱糟糟地跳个不停。
俞徽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还没回过神,带着得胜的傲气道:“现在知道到底是谁不行了?”
季岁安一言不发,翻身躺倒在床上,只留给他一个单薄沉默的背影。
俞徽脸上的得意僵在半空,一时上头的那股莽撞劲儿慢慢褪去,搭错筋的脑子终于清醒过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失礼的事。
房间内瞬间坠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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