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点功德续命》
季岁安的视线落在满地的扇面残片上,她弯腰一片片拾起,指尖攥着碎纸微微迟疑,轻声开口:“你的扇子...”
俞徽蹲在路边,指尖摩挲光秃秃的旧扇骨,垂着眼眸故作落寞,对着扇骨悠悠叹道:“跟了我这么多年,真是委屈你了。”
季岁安将所有的碎片拢在掌心,带着几分愧疚,轻声问道:“这扇子对你很重要?”
俞徽倏然抬眼,半点不肯放过说理的机会,絮絮叨叨掰扯:“当然!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风雅!遥想当年,我执扇以一敌二的模样,多潇洒...”
他转头对上季岁安那双无辜的眼睛,后面的话只好咽回肚子里,长长叹了口气道:“算了,和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季岁安无奈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俞徽摆出满腹愁绪的模样:“你要是懂我,我不说你也知道,要是不懂我,纵使我说破嘴皮,也是对牛弹琴。”
季岁安被他这套歪理绕得无奈,狠狠横了他一眼:“合着你是在这里跟我玩文字游戏?”
俞徽当即摆出一副有苦难言的委屈神态:“你看你看,我就说了,多说也是白费功夫。”
季岁安自知理亏,放软语气商量:“我赔你一把新的,行不行?”
话刚说完,谁知俞徽当即把扇骨紧紧抱在怀中,眼眶微微泛红,故意拉长语调装出满心凄楚,半点不肯松口:“寻常的扇子怎么能和我这把相比?我和它相伴多年,情谊深重,别的扇子不可能替代它。你这个薄情的女人,自然是不知道我这颗长情的心。”
季岁安想了想,试探道:“那等我到了京城,我就请来京中最好的画师,给你绘制新的扇面,怎么样?”
俞徽斜斜睨她一眼,面上却仍存几分疑心:“此话当真?”
季岁安正色道:“真的不能再真!”
俞徽闻言,眼尾轻轻往上一挑,那抹藏不住的喜色转瞬就被他压下去,反倒拧起两道眉,往前凑了半步,一副难以释怀的委屈模样。
“说得轻巧。”他声音拖得慢悠悠,绕着弯子道:“顶尖的画师哪有那么轻松请来,我这扇子虽说不值什么价钱,但情谊千金难买。退一步来说,就算你真的请来画师,那这扇骨也损伤成这幅模样,新的扇面装上去看起来难免突兀...”
看他说得真切,季岁安犹豫道:“那我再给你找上好的精木制成扇骨?”
俞徽见她态度诚恳,脑袋微微垂着,做出一副勉强退让的愁苦姿态,余光却一刻不停瞟着季岁安,趁机顺势加码:“也罢,看你诚心实意,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了,只不过,扇沿得缠云纹银线,扇柄再嵌点琉璃,这才算得上圆满。这点小要求,你总不会推脱吧?”
季岁安点头应下。
最后俞徽将光秃秃的扇骨放到土坑里,季岁安也跟着将那些碎片放进去,再用手边的泥土一点点盖严实,堆成一个小小的土堆。
俞徽抓起一把沙土,撒在土堆顶端,语调轻缓,带着几分故作伤感的文人腔调:“入土为安。”
季岁安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头小声道:“入土为安。”
收拾妥当,两人一并起身,季岁安望着那小土堆实在好奇:“你对随身物件,都要这么郑重的安葬?”
俞徽斜睨她一眼,慢悠悠抛出反问:“难不成你用过的旧物都是随手就丢?”
季岁安坦然道:“不然呢?”
俞徽半是调侃半是故作唏嘘道:“对自己的物件都是弃之东流,更何况是对人。”
庭院中,骆骋斜倚软席,手中把玩白玉酒杯自斟自饮,不远处数位舞姬罗裙翻飞,伴着丝竹缓缓起舞,一派闲适风月景象。
一名内侍脚步慌乱快步上前,弯腰贴在骆骋耳边,压着极低的声音禀报:“殿下,九司那位来了。”
骆骋指尖捏杯的动作一顿,眉宇轻轻蹙起,眼底漫开几分不耐:“他来做什么?”
内侍脊背绷得笔直,惶恐回话:“来人半点不肯通传,属下一众下人根本拦不住。”
话音才落,一道挺拔身影已经无视两侧侍从阻拦,大步踏入庭院。
赵亦洵全然不讲究宗室礼节,径直走到一旁空席落座,随手拎起桌上的酒壶斟满杯。他轻晃杯中琥珀酒液,抿了一口,抬眼看向骆骋,唇角挂着几分似笑非笑的嘲弄:“美酒配美人,殿下好兴致。”
骆骋放下酒杯,挥手示意舞姬和乐师停下,庭院瞬间安静下来,他面上重新挂上温和无害的笑意,淡淡开口:“赵大人何曾有这般闲情雅致,管起旁人的事了?”
赵亦洵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杯壁,慢悠悠道:“殿下说笑了,诸位殿下的事,我向来无意插手,只是殿下近来动作频频,我实在是难以忽视。胃口大的确是件好事,只不过能不能吃下,也全靠本事,殿下以为呢?”
骆骋眼底微光稍沉,面上笑意不改:“赵大人说的是。”
忽然,两名身着暗红描金锦袍的人跨步而入,一前一后合力抬着一副担架,径直放到骆骋桌前的空地上。担架之上,整块白布严严实实覆盖,底下轮廓僵硬,看不出分毫样貌。
内侍见状,当即上前一步厉声呵斥:“大胆!”
赵亦洵的权再怎么大,终究是臣子,抬尸闯入皇子私院,分明是全然无视宗室皇家威严。
骆骋抬手道:“不得对赵大人无理!”
内侍素来察言观色,一听这话立刻垂首退至一旁,半句不敢再多言。
赵亦洵旁观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不紧不慢道:“既然是殿下的人,我也不便私自处置,思来想去,还是原封不动还给殿下最合适。”
骆骋侧首,朝身侧的内侍微微抬了抬下巴。内侍瞬间会意,快步上前扯开架上的白布。
白布滑落的瞬间,一具无头躯体暴露在众人眼前,脖颈断面血肉模糊,死状惨烈可怖。院内伺候的舞姬、内侍皆吓得浑身发颤,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喘。
骆骋淡淡扫了眼那具无头尸,不见半分恼怒:“赵大人深夜带着尸首登门,究竟是何意?”
赵亦洵缓缓道:“殿下倒是贵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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