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时，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就被端了上来，香气扑鼻，面上还铺着肥瘦相间的肉片，看着就勾人。

季岁安拿起竹筷吃着，刚吃掉半碗，身旁的俞徽就抬起手，朝着店小二的方向扬声道：“小二，再来一碗！”

她侧头瞥着俞徽吃得一脸心满意足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干瘪的钱袋，只得在心底勉强宽慰自己：算了算了，就当是在长身体。

俞徽见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停留，思索片刻得出个结论，吐槽道：“我跟着你这一路受苦受累，别和我说你心疼这点面钱！”

他的声音很大，堂内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

季岁安深吸口气，强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会，你尽管吃。”

俞徽把脸转向店小二的方向，但是视线仍旧停在季岁安的身上，张开嘴佯装准备再来一碗的架势，但话还没出口，话锋一转：“我也想继续吃，可惜肚子不允许。”

季岁安撇了撇嘴，继续吃着碗里的面，心里盘算着还有多久到京城，自己那点钱还够不够路上的开销。

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恨自己在临行前没有从温府搜刮点值钱的物件。

外头的雨声愈发大了起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狂风裹挟着雨水飘了进来。

忽然，门口的光被一道宽厚的人影挡住。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壮汉站在门下，肩背宽厚如山，腰间斜挎的长刀收在破旧的刀鞘中，肩上还稳稳坐着个四五岁的小女娃，乌黑的眼睛打量着客栈里的人。

店小二连忙迎了上去，热情地将人领到空桌落座。

小女娃揉了揉叫唤的肚子：“猛叔，还有多久到京城啊！”

那位壮汉揉了揉小女娃的脑袋，笑道：“快了，再忍忍。”

小女娃伸手在腰间的布袋子里摸索着，刚掏出糖块，一张皱巴巴的纸张跟着掉了出来，纸张直直飘落在地。

纸上的些许墨迹被雨水晕开，但是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字，里面写着各地修士只要赴京登记造册，就准许在各地自立门派。

季岁安仍旧记得自己刚下山游历的时候，碰巧遇上京中大变，骆氏起兵造反，战火席卷四方，百姓流离失所苦不堪言。

江湖各大门派纷纷敞开山门收容难民，不少文人提笔写下骆氏造反犯下的种种罪行，这番举动彻底惹恼了骆氏。

待到骆氏坐上龙椅，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罗织罪名清算那些执笔的文人，但凡有参与其中的人，一律绞杀。

至于那些门派，也被官兵围剿，仅有少数修士侥幸逃生，至此只能隐姓埋名四处漂泊。

季岁安总算明白了为什么途中能遇到那么多修士，原来都是为了这么一张告示。

真是讽刺，当年骆氏忌惮江湖各个势力，不惜大兴围剿，如今仅凭一张薄薄告示，无数修士便要奔赴京城，向当年屠宗灭派的仇家后代俯首，只为求一个光明正大立足世间的机会。

她亲眼见过战火所及的惨状，也见过骆氏大肆推行新政后的景象。

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面在脑海中交织着，是非对错，她难以评判。

“姐姐，这是我的东西。”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季岁安回过神，低头看去，那小女娃站在桌边，腮帮子被糖块塞得鼓鼓囊囊，一双大眼睛直勾勾望着她手中的纸。

她递还给小女娃，望着眼前才到自己腰际的孩童，小小年纪就要卷入朝堂与江湖的纷争漩涡，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终究没能说出口半句。

不多时，外头的风雨渐缓，细雨绵绵。

季岁安站在檐下，望着远处笼罩在雨雾中的连绵群山，沉默许久，低声开口：“他们就不怕是场鸿门宴？”

时过境迁，龙椅上的人换了一个又一个，谁都不知道那颗心究竟是怎么样的。

俞徽倒是看得通透，平淡道：“一边是一辈子东躲西藏的苟活日子，一边是能光明正大开宗立派的机会。换做是谁，都愿意赌上一把。”

季岁安忽然道：“人各有志，那你为的又是什么？”

他和那些修士不同，从始至终无欲无求。

俞徽背靠着墙，身姿慵懒随意，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偏过头，直直看着季岁安，脸上带着几分笑意。

“怎么？”他拖长语调，语气吊儿郎当：“这么想了解我，难不成是这段时间被我气质吸引，喜欢上我了？”

季岁安被他的厚脸皮弄得无言，抬手指了指自己，满脸不可置信道：“少自恋了，我怎么会喜欢一个花孔雀！”

“我觉得你们很般配哦。”

软糯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二人顺着声音看去，那个小女娃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旁边，手中拿着树枝，正逗弄着地上的蚂蚁。

季岁安也蹲了下来，问道：“你怎么会这么觉得？”

小女娃满脸认真道：“我爹爹和娘亲就是这样，每天都在拌嘴，猛叔说打是亲骂是爱，他们那叫口是心非。等我长大了，我也会娶个好看的进门！”

“小姑娘比你有眼光。”话音刚落，俞徽立马反应过来，微微一怔：“等等！娶进门？”

小女娃用力点了点头，露出虎牙道：“我爹爹说家中就我一个孩子，等我长大了，自然是要娶个男子进门的。”

季岁安笑得直不起腰，缓了好一会，才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小女娃拍了拍胸脯道：“我叫石悦，你也可以叫我小名阿糯！”

季岁安好奇道：“阿糯，你爹娘呢？”

阿糯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语调也蔫蔫的，没了方才的鲜活：“他们都不在了。”

季岁安素来不擅长哄小孩，手足无措地转头看向俞徽，眼神里带着一丝求助。

俞徽摊手，无声道：“谁问的，谁哄。”

不过片刻，阿糯又重新扬起笑脸，攥紧小拳头，带着一股韧劲道：“猛叔说了，爹娘是被坏人害死的，我好好练功，长大以后就能替他们报仇！”

雨已经彻底停了，壮汉从屋内走出来，出声唤道：“阿糯，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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