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二次方》
会场内来来往往都是人,林见鹿肩膀紧绷,用低头玩手机假装镇定,结果一不留神撞到了人。
她仓促抬眸道歉:“对不起——”
和对方视线交汇的瞬间,那个女孩不确定地出声:“鹿漉漉?”
林见鹿愣了一下,“慢慢?”
确认了彼此身份后,两人同时惊喜叫出了声。
慢慢抓着她打量,“你皮肤也太白了吧,我刚刚还在想那个人是谁。”
林见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扯到嘴角的口子,她有些刺痛地“嘶”了声。
注意到,慢慢忍不住调侃:“看来昨晚战况挺激烈啊。”
林见鹿瞬间脸红,“什么啊!”
慢慢拍拍她,一副我懂的表情,“新婚燕尔,干柴烈火,理解理解。”
“……”虽然不是那么一回事,但的确是因为她着急磕到的。
林见鹿皮肤角质层本就薄,心虚的情绪根本藏不住。
今天是她们第一次线下见面,却熟稔得仿佛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但也的确如此。
林见鹿是慢慢毕业正式入职平台公司,最早签下的那批作者里,为数不多还在持续坚持创作的。
两人并肩走过好多年,慢慢也格外关照她,才多次争取让她来本次的交流会。
慢慢:“不过你怎么突然就结婚了?也太突然了。”
林见鹿抿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说来话长……反正就是家里催,觉得合适就结婚了。”
关于闪婚的记忆并不是那么美好,她至今还是难以启齿。
她无声地吸了口气,“但他对我很好,我觉得和他结婚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慢慢多少听说过一点她家里的事,也没再多问。
“那就好,自己觉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她拉着她往会场走,“走吧,等会儿开幕式就开始了。”
—
开幕式无非就是平台高管致辞、年度总结、优秀作者经验分享,一切流程按部就班地进行。
直到午饭时间,责编才带着各自的作者到餐厅吃饭。
除林见鹿之外,还有三个女孩也是慢慢手下的作者。
她原以为面对一桌陌生人会很局促,结果大家落座后全在埋头吃饭。
偶尔有人不小心和对坐的人对视上,双方都会露出尴尬的笑,然后迅速低头继续吃饭。
所以慢慢是意外凑了一整桌的社恐吗?
林见鹿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这时。
慢慢清清嗓打破了沉默:“我再提醒一下,大家记得准备几句获奖感言,下午颁奖典礼都要上台。”
这话一出。
桌上的几个人都僵住了。
对社恐而言,最恐怖的事莫过于站到舞台中央,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还得让所有人听自己发言。
林见鹿小声问:“应该没有我的奖项吧,那我是不是——”
慢慢敲了一下她的额头,“我早上把领奖顺序都发群里了,你没看?”
闻言,林见鹿赶忙翻出群聊记录,果然看见了慢慢在上午发过的一张表格。
目光往下划,倏然定格在其中一行。
纯爱分频最具人气奖
——《春日迟迟》by:鹿漉漉
这本书只有二十万字,在平台上着实算一本短文。
当时她还没辞掉工作,半职写对她这种低精力的人而言,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
但她不想放弃坚持了好多年的爱好,于是就折中写了篇幅不长的《春日迟迟》。
没想到意外获得了很多读者的喜欢,也在今天拥有了属于它的奖章。
实际上,林见鹿鲜少有需要站上讲台的情况。
她不擅长任何发言,必须练习到即便大脑空白也有肌肉记忆,能够让她脱口而出。
包括她的成绩,大到升学面试,小到小组汇报,无一不是靠这样的努力撑过来。
但越是受到大众认可的高校,最不缺的就是聪明又努力的人,为国参赛得奖、在国际期刊发表论文的人数不胜数,林见鹿在他们当中着实不算显眼。
所以她习惯了做那个在台下鼓掌的人。
突然被推到领奖台上,她心里第一反应不是欣喜,而是慌乱。
也因此下午的圆桌沙龙,林见鹿全程心不在焉,满脑里反复排练那几句感谢词。
直到主持人叫到她的名字,她才猛地回过神来,双腿发软地往前走。
主持人小姐笑:“漉漉老师您好。”
林见鹿:“您好。”
主持人:“今天很荣幸,作为小草能和本尊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春日迟迟》我也N刷了。”
小草是林见鹿给粉丝起的名字,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漉漉至今也写了至少八年小说了,那我想问一下,是什么让你一直坚持写作呢?”
聚光灯打在身上的一瞬间,林见鹿咽了咽喉咙。
她视线下意识地往台下扫,想要找一个可以落定的焦点。
下一秒。
却猝不及防捕捉到了熟悉的身影。
何渐知上身穿着浅灰色的短袖,领口的纽扣敞开,露出的脖颈冷白。
灯光投落在下颌,喉结下方的阴影也加重了几分。
明明他身上没有任何鲜艳的颜色,也坐在最角落的位置混在人群里,她却莫名其妙能一眼注意到他。
而何渐知也同样目不转睛地望向她。
遥遥相视的第三秒,他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林见鹿有一瞬恍惚。
相似的场景与多年前的某天悄然重叠。
从小她就喜欢看各种课外书,又也许是有点天赋,她的作文经常被老师当做范文在班上朗读。
学生时期总是充满稀奇古怪的想法,她就开始在本子上偷偷写“他们”的故事。
但后来被几个调皮的男生翻了出来,在班级上大声朗读,那些青涩的、充满少女心事的文字被他们用夸张的语调念出来。
各种各样的眼光,像针尖汇聚成牢笼,将她牢牢禁锢。
再加上后来父亲去世,母亲更加变本加厉地打压她,让她一度觉得,这辈子她都没有勇气再把自己的文字展示给他人。
以至于黎为民想让她参加本次的省赛征文时,林见鹿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摇头拒绝。
“对不起黎老师,我不太想参加。”
黎为民温声问:“是因为家里的事,没心神参加吗?”
可能确实如余霞所言,她是个白眼狼,她对父亲的死没太大感触。
是由于父亲的角色在她生命里的存在感稀薄,也是由于她对林满仓而言不过是换取彩礼的商品。
所以她没有任何悲伤,甚至隐隐有种解脱的错觉。
但这些话她说不出口,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闷声说了句:“我觉得班长他们作文写得比我好,让他们参赛得奖的概率应该更大些。”
黎为民还是想劝:“省赛如果得了不错的名次,未来还有机会能参加国家级的赛事,对你以后升学也有帮助。”
“见鹿,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肯定因为家里的事心里不好受。但这个机会难得,老师还是希望你能参加。”
林见鹿垂在身侧的手指攥紧,“抱歉,黎老师,我不行的。”
蓦地。
她眼角瞥见了何渐知,他正把一叠物理作业放到对面的办公桌上。
放好作业后他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与她仓促抬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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