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京千里》
“殿下,殿下!”一旁的栎桃唤得急促,瑞殊扭头望向她,刚巧扯着伤口。
“嘶……!”
“殿下伤口不深,未有性命之险,可平日里也许多加注意,莫要再伤着伤口才是。”太医一边为她重新上药,一边吩咐。
栎桃一面责怪自己,一面又扶着瑞殊走向卧榻,收掇枕头请瑞殊半卧。
看着栎桃喂赵瑞殊一剂苦药后,太医退下,走向陆观泽汇报情况。
侍卫低头走来行礼:“皇后殿下,呈皇帝诏,还请殿下细细道来方才发生之事。”
赵瑞殊半阖眼,简略将方才情形如实讲述。陆观泽在这中程走到她床侧坐下,侧过头看向她。
沉香混着檀香、丁香,幽幽袭来。他走近的一瞬,她忽然很害怕他会将他的手搭在她的手上,于是不动声色将搭在一旁的手收回。
如若派刺客来的是他,是要趁乱再补刀么?
“你说你当时午歇起来,身边只一个点灯的小太监?”陆观泽皱眉问,转而看向屋内其他人,“其他宫人呢?”
跪了一地的宫人支支吾吾,将头埋得更低。
“今日是翠羽姑娘当值。”一宫女斗胆说。
“翠、羽。”陆观泽慢吞吞念名字。
翠羽愣在原地,微微抬头,半张嘴巴,不知从何辩起。
天家的声音虽慢虽轻,分量却如同一座大山,沉沉压在她的心上。怎样开口都不得当,怎样呼吸都有错,一条小命轻轻的,在原地就能飘走。
陈公公轻咳一声,斥道:“天家问你话呢,做了什么老实交代就是。”
魂被骂回,翠羽一边磕头一边带着哭腔道:“皇后娘娘叫我们莫要打扰她午歇,天色晚了,娘娘还在歇息。奴想去叫小厨房做些皇后娘娘爱用的晚膳,留了几个宫人。不一会儿有人传话说尚宫局的女官来送夏日的锦子,不过带人去迎了片刻,谁曾想……一听见声响,奴几个便赶回来了。”
“陛下,今日确是尚宫局给各宫发锦子的日子。”陈公公小心翼翼道。
“什么声响?”陆观泽未理会,只继续追问。
跪在地上的宫人面面相觑,陈公公催促之下,最先发声的宫女才吞吞吐吐:“奴耳力不佳,似是听刺客喊着甚么‘不为父兄谋划’‘贪图安逸’‘服侍他国’‘荒唐’之类,具体的也未听清……”
全屋静悄悄的,众人噤若寒蝉。
陆观泽缓缓扭头,眯着眼瞧赵瑞殊,嘴角升起一丝玩味的笑:“这么说,你还是叫自个儿人行刺了。”
自个儿人。
几字击玉敲金,不知是纯粹的调侃,亦或有言外之意。
方虎口脱险,伤口经处理,疼痛感后知后觉缠上心头,赵瑞殊实在无力交锋,索性眼皮一盖,闭着眼躲口舌之争。
“……”陆观泽只得侧过头,继续审问,“被翠羽留下的宫人又是哪几个?”
几个的宫人立即连滚带爬匍于前列,哭诉自己吃坏肚子去恭房的,说自己去小厨房看着锅的,总之理由五花八门,尾句都是不停求饶。
听一半,陆观泽不耐烦地皱眉,陈公公喝止了宫人,低头等待吩咐。
“给皇后换几个做事妥当的宫人,这些人你看着办。至于武卫——”
一侍卫立即半跪于前。
“将那贼人好好审问,也审审自己平日里都干了什么活,光天化日之下竟能叫个贼人溜入宫中行刺皇后。”
遣了众人,栎桃也识相地退至门口,只余一个陆观泽。
“若是陛下想动手,现在便可。长痛不如短痛,莫要折磨妾了,给我个痛快吧。”赵瑞殊恹恹道,依旧合着眼。
陆观泽只是看着她,轻哼一声:“被当做异类的滋味,不好受吧?”
赵瑞殊睁开眼,终于正眼瞧人:“不是你?”
“我若想杀你,何苦忍到现在?”
“许是先前给陛下下药,陛下怀恨在心,出此计策。”瑞殊眼珠子轱辘一转,翘着嘴角道。
“……你终于承认是你下的药了。”陆观泽一阵无语,“不过,你倒是略有身法,竟能一人脱险。”
“真有身法,也不会留下这一道伤口了。”
陆观泽目光略过她的伤口,眉头舒展,“好好养伤罢,若你是个怕留疤的,别到时候天天绷着脸恼自己身上的疤。”
天天绷着脸的到底是谁啊?
人已抬脚离去,赵瑞殊忿忿不平地觑了一眼背影。
见皇帝离殿,栎桃、翠羽与一批新旧掺杂的宫人一同跪在她跟前。
“请求皇后殿下责罚。”栎桃道。
“你求什么责罚?今日本就不是你当值。”
“奴身为掌事宫女,却未能管教好手底下的奴才,叫贼人钻了空子,是以失职。”
“刺客进后宫的事,不是天天发生,若要论失职,该是左右武卫该考虑的事。”赵瑞殊抬抬手,栎桃道谢后起身站于她身侧,扬着头觑底下仍跪着的宫人。
“翠羽。”
“奴在。”
瑞殊偏过头打量她,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匍匐在地上,止不住地发抖,于是叹口气,没说重话:“管人的本事,还要再跟栎桃学学。尚宫局送来的料子,你照着时兴的衣样叫绣女裁去。”
“谢皇后娘娘!”翠羽喜出望外,连磕几个重头,“奴一定好好看住绣女做最好看的衣裳。”
跪着的剩下一批新来的宫人。
“人人皆有犯错的时候,前一批拉走的宫人,若是交由我处置,罚几个月的奉例也罢。不过我能容一次、两次,其他人能容得下么?宫里可不止我一个主子,为了贪念之心、玩乐之心,因小失大,丢了性命可就不好了。”赵瑞殊摆摆手,“栎桃,这些人交由你教导。”
栎桃起得最早,已耀武扬威般站在榻侧有一阵,高高兴兴地领了任务。
被换走的宫人入了宫正司。
宫正司内一片肃穆,牢房里寒若严冬,阵阵惨叫传来,掩过周遭已微弱的呻吟。
“说,何人指使!”使刑具的太监加重手中力度。
刑具中夹着的人,正是那日的刺客,一身伪装的太监服侍已碎个稀烂,在血水中浸得失去原有颜色。
“非要说……便是我的良心……我的忠心……”刺客嘴唇惨白,口角流血,依然费劲扯出一个笑。
“哼。”行刑的太监最后一使劲,见着刺客头一歪,丢下刑具,吩咐一旁候着的小太监,“不是宫里的人,后边移交大理寺那边处置。”
一排小宫女、小太监已在牢房一角抖成筛子,看见行刑太监走来,哭爹喊娘,不停求饶。
“邹公公,救救奴才!”
“邹公公,奴见着值守的还有宫人,这才跑去恭房的,奴没有擅离职守!”
“邹公公!……”
邹公公摇头:“自个儿办事不得力,被主子罚来,咱家也没法子救你们。给主子端水倒茶也是活,舂米刷恭桶也是活,未给你们用刑,已是宽仁。”
走出牢房,千牛卫谢游已在等候。
邹公公一扫冷酷面色,咧着嘴行礼,笑问:“等着给天家回话呢?”
“事关中宫遇刺,天家对此事分外看重。”
“要不叫你这个中郎将亲自跑一趟呢!喏,奴方审了三天两夜,用了大刑,贼人一口回绝没有幕后主使,许真是个单枪匹马的东梁遗民。”
“可贼人是如何光天化日潜入宫中的?”
“这小贼学了点江湖技巧,走路了无声息,瞅准时机在侍卫不留神时钻来,又扮成太监。后宫不比天家寝殿,奴才们自以为没什么人管,瞌睡的瞌睡、发呆的发呆,有人入宫半年,其他宫人的脸都没认熟。皇后娘娘的下人也出了差错,就叫那小贼着手了。”
“哦,原始如此。”谢游点头,“天家还吩咐我多问一件事,那贼人送来宫正司时,身上是有伤的,伤势如何了?”
邹公公斟酌片刻,回:“头部有淤青,重倒是不重。只不过我说过,这贼人略傍些江湖技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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