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贼王]伟大航路,借过》
※一 ※
极地潜水号的外舱门重新合拢时,海水正从接艇台两侧退下去。
罗西南迪站在排水槽中央,吸饱海水的黑色羽毛大衣沉得坠在身上,正顺着衣角一滴一滴往下淌水。灰色斗篷贴着后背,十五年前留下的暗红血迹和焦黑弹孔被水浸得愈发清楚。
林夏站在他左侧,两只手紧紧抱住他的左臂。罗守在另一边,攥着他的右腕,指骨隔着湿透的布料顶出轮廓。罗西南迪低头看了看,一时竟分不清他们是在扶他,还是在看管他。接近三米高的人被一左一右架在排水槽里,肩背为了迁就两个人微微弓着,三个人从正面看几乎挤成了一个不大规整的“凸”字。罗西南迪低头看了看夹着自己的两个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模样,简直像个刚在泥坑里闯了祸、被两位家长一左一右押解回家的巨型问题儿童。
这好像……有一点点丢人啊。
他试着悄悄把左臂往回收半寸。
林夏立即觉察到了,双手猛地收紧,抬起头瞪了他一眼。罗西南迪总觉得那道眼神里带了一点委屈与嗔怪,看得他心尖一颤,整个人瞬间绷紧。另一边的罗也没好到哪去,下颌绷紧,扣在腕骨上的指节不断收紧。
罗西南迪彻底老实了,任由两个人将他牢牢卡在中间动弹不得。他低着头,嘴角却压不住笑意。眼下的紫色纹路跟着欢快地弯了起来。隔着冰冷湿重的衣料,手臂上传来的力道与体温,让他感到安心。
直到外舱压力指示灯“滴”地一声亮成绿色,这两只手仍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内舱门滑开,贝波正焦急地等在门后:“船长,医务室准备好了!检查床已经拉到了最长,心肺仪、采血管和热水也都放好了。”
它一口气顺畅地汇报完,目光才真正落到罗西南迪脸上。控制台前忙碌的夏奇和佩金也纷纷转过身来。几个人看着那个穿着破烂大衣、脸上还涂着古怪小丑油彩的高大男人,偌大的舱室一时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罗西南迪朝他们温和的笑了一下。“你们好。”
贝波的耳朵抖了抖,眼圈忽然红了。“柯拉先生好。”
罗微微偏过头,像是想避开那一声称呼带来的震动。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
“先去医务室吧,柯拉先生。让我好好检查一次。”
林夏终于松开一只手,却仍挽着罗西南迪的左臂。罗也没有放开他的右腕,就这样一同向医疗舱移动。沿途,罗将船上的情况简短交代下去。凯撒仍关在隔离舱,心脏由贝波保管。极地潜水号则沿深水层离开北海监听区。
罗西南迪经过第一处门框时,额头险些撞上顶端。贝波赶紧提醒,他弯腰躲开,余光却一直看着罗。每一道汇报罗都会仔细听完,再给出下一步安排,船员们显然已经习惯并信任他的判断。
十五年前那个连药都不肯好好吃的孩子,如今是一艘船的船长。
罗西南迪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慢慢发热。他怕被人看见,低头装作研究脚下的防滑纹路,结果又差点踩住自己的裤脚。
林夏扶了他一下。“小心点。”
“嗯……”罗西南迪有点腼腆地笑了笑,低头与她对视了一眼。可眼神相撞的瞬间,他又像触电般飞快地移开了目光,快的有些刻意。
林夏没有立刻收回手。半边肩膀还贴在那件又湿又脏的羽毛大衣上,手掌稳稳托着罗西南迪的手肘。
罗朝这边瞥了一眼,视线先落在林夏右臂的敷料上。他差点想要出声提醒,你伤还没好,别再使力,随后便看见了自己仍扣在罗西南迪腕上的手。
他没有资格叫林夏松开。可她半边肩膀都贴在柯拉先生身上,看着让人胸口发酸。罗沉默地加快脚步,直到医疗舱门口松开手,先替两个人推开门。
※二 ※
医疗舱的顶灯全部亮起。
罗西南迪坐到加长的检查床上,膝盖仍高出床沿一截。旧衣服从肩头滑下来,凝固的血屑落在白色床单上。弹孔后方的皮肤平整完整。
罗将衬衣和羽毛大衣分别折叠装进密封袋,在标签处提起笔,郑重地写下“柯拉先生”。写完最后一个字后,他的笔尖却悬停在纸面上,迟迟没有抬起来。
“别扔。”罗西南迪轻声说。
“不会。”罗深深吸了一口气,将袋口仔细压实封好,“给你留着。”
浅蓝色的半球形空间以检查床为中心无声展开。罗从胸腔开始,沿着衣料上的弹孔逐一查看。组织连续,血管脉络畅通,没有残留的弹头,也没有任何出血或勉强愈合的暗伤。局部的生理结构在他面前合拢,没过多久,又被他不放心地重新展开。
罗西南迪没有催他。罗的手指稳定,神情也很平静,但每次经过心脏附近时,检查都会慢一些。
第三遍结束以后,罗西南迪轻声说。“真的没事了,罗。”
罗抬起眼。那道声音太温柔,仿佛他面对的仍是那个病得快要走不动、还要咬牙说自己不疼的孩子。
“我知道。”罗轻声说,“再让我看一遍。”
罗西南迪便放松下来,任由他继续。
林夏站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直到罗收起ROOM,她才上前一步,把手掌轻轻贴按在罗西南迪的左胸前。掌下,那颗心跳沉稳、有力而平稳地击打着她的手心。
罗西南迪低头看她,喉结动了动。他想说自己真的回来了,话到嘴边,却只抬起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站在一旁收拾器械的罗,动作停顿了一瞬。某种酸涩从胸膛升起,让他不得不略微转开了脸。
他当然比任何人都希望柯拉先生活着。
这个愿望在十三岁以后的每一个日夜里从未消退过。这是他最尊敬的人,是给予了他最真挚亲情与希望的灯塔。可当罗西南迪握住林夏的手时,罗的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不久前的医务室。那时,林夏的手也曾这样贴在他的心口,摸着胸口刺青上的名字。
而如今,他竟然会因为林夏的手覆在柯拉先生同一个位置上而感到难过。这种难过本身,又让罗生出一种近乎羞愧的慌乱与自我厌弃。他垂下眼,指节将鬼哭的刀柄攥得更紧。
身体检查全部完毕,结果却让罗感到了困惑。柯拉先生的身体状态好得惊人。生理年龄定格在二十六岁,体内没有任何旧伤残留,也没有长期昏迷的肌肉萎缩。除了近期连续奔波、睡眠不足和缺水造成的轻度疲劳外,他十分健康。
罗的眼眸暗了暗,心底隐隐产生了一个荒谬的猜想:这一切,有可能是林夏在十五年前做了什么么?
从柯拉先生衣服上的破损和血迹来看,他当年绝对承受了致命的枪伤。可如今他的身体时间仿佛被彻底冻结、甚至倒退回了枪击发生的前一刻,这才让所有的伤害没有留下半点痕迹。而林夏十五年前在米尼翁岛后,身体诡异地缩水了将近十岁,那模样,像某种能力透支带来的副作用。
可惜林夏失去了那段关键的记忆,这个猜想无法得到验证。
但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罗的心脏就像被什么东西拽紧了,酸楚得发疼。如果柯拉先生是林夏当年冒着巨大风险救回来的,而他们在十五年前就已经确立了无法割舍的羁绊……那他这段时间小心翼翼试探出来的感情,究竟算什么?
“罗。”林夏的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你在想什么呢?怎么发起呆了。”
罗猛地回过神,清了清嗓子,自然地掩饰掉眼底的情绪:“没事。柯拉先生的身体检查结束了,没有任何问题。但谨慎起见,最近一周每天都复查一次。”
“好。”罗西南迪答得异常干脆。
罗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配合,诧异地从病历板上方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罗西南迪弯起眼角笑了:“医生的话要听嘛。”
“十五年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厉害的医生啊。”
罗的耳根后知后觉地泛起一层薄红,他飞快地低头“啪”地合上记录板,假装整理文件。
※三 ※
贝波送来一套船上最大的备用衣服。衬衫勉强撑得下肩膀,袖口还是短了一截。罗西南迪换好衣服,坐回床边,问起战国告诉他的那些事。
外科医生,红心海贼团船长,王下七武海,一百颗海贼的心脏。罗没有细讲,只说都是真的。罗西南迪盯着他手背上的刺青看了很久,眼里有骄傲,也有一点没能亲眼看他长大的遗憾。
“夏呢?”他转过头。
林夏合上冷藏格的门,转过身来:“按自然年岁算,三十岁,身体年龄,二十一。不过,米尼翁岛之后的事,我目前都不记得了。”
罗西南迪怔了好一会儿。
即使只看身体年龄,她也已经二十一岁了。十五年前站在雪地里的女孩只有十五岁,而他二十六岁。罗西南迪一直记得两个人相差十一岁。当年林夏踮起脚尖、仰起脸亲吻他的时候,他会不可遏制地心动,却总会在下一秒近乎狼狈地提醒自己,她还没有真正长大,你不可以。
可如今,他的时间被奇迹般地冻结在二十六岁,林夏却在遗忘与沉睡中,走到了与他相近的年纪。一个极轻的、甚至显得很不合时宜的念头,像是在岩缝中悄悄破土的种子,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们现在,算是同龄人了。
这点隐秘的欢喜刚刚浮现,罗西南迪便感到了惭愧。她的身体停滞在二十一岁,记忆更是断裂在最惨烈的米尼翁岛,这两件事里藏着多少未知的凶险和代价,根本不值得高兴。可心底那点如释重负的欢喜,却怎么也压不下去。他也许……可以试着比从前靠她更近一点,不必再在每一次动心时,都逼着自己往后退。
“记忆……停在哪里了?”他轻声问。
“多弗抬起枪的那一刻。”
想起当时那声几乎撕裂耳膜的枪响,林夏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想要触碰他。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却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
不久前,罗也是这样用力地握着她。青年的掌心滚烫,固执的眼神,哑着嗓子追问他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那个问题,她还没来得及给出回答。
可眼前坐着的这个男人,是十五年前她想牵着手走下去的人。她曾以为那场大雪就是这段感情的终点,可现在,他活生生地、带着真实的体温重新出现在了她面前。
短暂的停顿后,林夏最终将手地放进了他的掌心。罗西南迪几乎是立刻合拢了手指。
“我现在知道,你好好地活着。”她看着他的眼睛说。
罗西南迪低下头,宽大的拇指在她指侧极为珍重地轻轻碰了一下。这一碰,他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同,她的手掌心覆着一层薄薄的茧,指节处也留下了这些年来握刀、持枪与无数次生死训练的粗糙痕迹。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是他没有参与的时光。他握得很轻,但舍不得放开。
罗坐在一旁,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便平静地挪开。他将一杯温度正好的水推到罗西南迪手边,又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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