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约定的时间早过了半个小时，申谕安还没来。

桌上摆着一碗青菜粥，是601早上起来煮的，想等他来了两个人一起吃。粥已经不冒热气了，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刚才拿勺子搅了搅，又盖上盖子，想着再等一会儿。

现在盖子又打开了。

601凑到门口，扒着门缝往走廊尽头瞟了不知道第几遍。

雪狼安静地跟在他脚边，时不时仰头望着他，毛茸茸的大尾巴慢悠悠地晃。

雪狼：“呜。”

“我才不急。”601嘴硬道，“我就是想问他，昨天说好的检查还做不做了——算了，不来拉倒，粥我自己喝。”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又扒着门缝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亮了一盏，昏黄的光照着空无一人的过道。

他想起上次申谕安来的时候也是迟到，结果是去给他买芒果干了。这次呢？被谁堵在路上了？

“走，雪狼，我们去找他。”601抓起灰色外套披在身上，推开门往外走。雪狼立刻跟上去，走在他身侧。

战斗部的主走廊比F级宿舍楼那边宽敞得多，冷白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走廊里的哨兵和向导看见这头半人高的雪狼，全都吓得贴着墙根让路，大气不敢出。

601憋着笑，假装没看见他们惊恐的脸。以前他也是贴墙根的那个，现在倒好，申谕安的精神体走在他旁边，都快成他的跟班了。

他拐进战斗部办公区的主走廊，刚走几步，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走廊另一头的窗边。

申谕安背对着他，银白的发丝拢向耳后，黑色的军装依旧笔挺。对面站着的是柳燃，赤红色的长发扎成一个高马尾，嘴角挂着笑，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转来转去地摆弄。

601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藏进了拐角的阴影里。雪狼也立刻警觉地竖起耳朵，他按住它的脑袋，示意它别出声。

“首席，你最近往F级宿舍楼跑得也太勤了。”柳燃的语气带着点调侃，烟在他指间翻了个花，“监察部的人都在问，是不是有什么特殊情况。”

申谕安：“我的事，不用你解释。”

“那个F级小向导，你倒是上心。”柳燃顿了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刚好能让走廊那头的人听清，“他长得确实像陆凌一，连精神力类型都一模一样。你打算一直留着，还是玩腻了就扔？”

雪狼的耳朵动了动，身上的毛炸了起来。601死死按住它，心跳得飞快。

他听见申谕安说：“他不是陆凌一。”

下一句话，狠狠刺进了他心里。

申谕安：“只是替代品而已。”

“哦？”柳燃挑了挑眉，“那你把他当什么？一个好用的玩具？”

“与你无关。”申谕安的声音冷了下来，“别打他的主意。”

601靠在墙壁上，后脑抵着冰凉的墙面，脑子却异常冷静。他不是陆凌一，申谕安说得干脆，连一点犹豫都没有。

他本该松口气，可胸口那道旧疤在发疼，一下一下地跳着，让他喘不过气。

他记不清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条走廊的，只记得雪狼一路都安安静静的，一步不离地跟着他，尾巴垂着，耳朵也耷拉下来。

刚拐过一个转角，一道身影突然拦在了他面前。赤红色的长发，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那股玫瑰花香，每个细节都让601胃里一阵翻涌。

“你都听到了？”柳燃双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601没说话，冷冷地盯着他。

“你知道在你之前，他有过几个替代品吗？”柳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子，“三个。都跟你年纪差不多，眉眼间有几分像陆凌一。”

他顿了顿，看着601苍白的脸，笑得更残忍了，“第一个精神海承受不住他的精神力，崩了，再也没醒过来。第二个不听话，被他亲手废了精神海，丢进了边境战场，喂了异兽。第三个——无声无息就消失了，没人知道去了哪。”

每个字都扎在601最敏感的地方，他想起小黑羊消失那天，申谕安站在医疗舱前，说它只是回精神海养伤了。

话说得又长又满，眼神却不敢看他。

601直视着柳燃的眼睛，“你说完了吗？”

柳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F级小向导，居然这么镇定。

“你说他杀人，说他弄死了三个替身，拿不出证据，连名字都没有，让我怎么信你？”601的声音很平静，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柳燃的眼睛，“申谕安有没有杀人，我有眼睛，我自己会看。不用别人告诉我。”

说完，他从柳燃身边走过。柳燃没有拦他，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消失了。

走出很远，那股玫瑰花香还黏在鼻腔里，甩都甩不掉。601承认自己在嘴硬，他没那么不在乎。

先是精神体，再是你本人。

这根刺还扎在心里。

他想过很多次，也知道申谕安在骗他，但他不觉得自己的下场会和柳燃说的那三个人一样。

要走，也是他甩了申谕安，绝对不是被抛弃。

还没走到F级宿舍楼，一阵熟悉的胸闷突然涌上来。601扶着墙壁弯下腰，雪狼的大尾巴立刻圈住他的脚踝，向他输送精神力，可不够。

雪狼只是精神体，气息太稀薄了，只能缓一时，根本替代不了本尊。眼前开始发黑，头顶的灯光变成了模糊的光斑，耳边嗡嗡作响。

“……申谕安。”他张了张嘴，“你在哪儿。”

身体在本能地求救，他的精神海记得申谕安的心跳，记得他的精神力，还有他身上的味道，可那个人不在。

我真的只是替代品吗？

意识断裂前的最后一刻，他被人抱了起来，柳燃的声音像一片花瓣从头顶飘下来，“玩具不听话，只会被丢掉。”

——·★·——

申谕安推开601宿舍的门时，里面空无一人，粥还放在桌上，勺子搁在一旁，雪狼也不在。他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的光脑上。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通讯界面。昏迷前最后一秒，601给他发了通讯请求，没接通，也没挂断，光脑屏幕上显示着“等待应答”四个字。

申谕安攥紧光脑，手指控制不住地发抖。

从鹿雪给601注射定位剂那天起，他就把601的定位信号绑在了自己的光脑上。此刻，那个小红点正在柳燃的办公室里跳动。

砰的一声，申谕安一脚踹开了柳燃办公室的门。

601躺在沙发上，脸色惨白，嘴唇发紫。衣服整整齐齐的，没有外伤，可呼吸微弱得像随时会断。

雪狼蜷在他脚边，正把自身的精神力一点一点渡给他，狼身上的白光已经黯淡了大半。

柳燃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一杯咖啡，慢悠悠地喝着。看见他进来，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哟，首席。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申谕安没说话，快步走到沙发前，脱下自己的军装外套裹住601。他伸出指尖探了探601的颈侧，脉搏虽弱，但还算平稳。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一点，他直起身，看向柳燃，黑眸里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杀意。S+级哨兵的精神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狠狠压在柳燃身上。

申谕安：“你做了什么？”

“别紧张啊，首席。”柳燃放下咖啡，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我只是好心，帮你把掉在地上的玩具捡回来而已。”

申谕安的精神威压又加重了几分。柳燃面前的咖啡杯咔嚓一声裂开了密密麻麻的细纹，褐色的液体顺着纹路往下淌，打湿了红木桌面。

柳燃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一步。

多年前他感受过同样的精神威压，那时候他被震慑得流鼻血，如今他已经从A级晋升到了S级，再也不怕了。

柳燃：“怎么？心疼了？你再晚来一步，他就窒息死了。”

申谕安的手指在601的肩上收紧，他弯腰把601抱起来，转身往门口走。

申谕安：“离他远点。”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柳燃看着桌上的碎片，嘴角的笑消失了，他一拳锤在陶瓷碎片上，鲜血顺着手指淌了下来。

“游戏才刚刚开始，等着瞧吧，申谕安。”

——·★·——

601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宿舍的床上，身上盖着首席的军装。雪狼趴在他手边，见他醒了，立刻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掌。

窗外天已经黑了，不知道昏了多久。

走廊里听到的那句话，瞬间又浮现在脑海里。

只是替代品而已。

申谕安说的时候干脆利落，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601的心一沉，一把扯下身上的军装，狠狠扔在了地上。军装上的银星扣子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咔哒一声，门开了。申谕安看见地上的外套，脚步顿了顿，他没说什么，弯腰捡起外套，拍干净上面的灰尘放在床尾。

申谕安：“醒了？”

601抬着头，直直地盯着申谕安的脸，下巴上冒出了淡淡的胡茬，眼底还泛着没褪尽的红血丝，看起来有些憔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在意那句话，他早就不想当陆凌一了，他只想做601。他只是想知道，申谕安说那句话，是骗柳燃的，还是发自真心。

601：“你说，我是替代品。”

申谕安的动作顿住了，他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解释。601忽然觉得，这样沉默的申谕安，比满嘴谎话的更让他心慌。

沉默是因为不好开口，是怕伤害他。骗，反而简单。

“……下次不会了。”过了很久，申谕安才说。

他低头划着光脑，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然后把光脑转向601。屏幕上是权限设置界面。

申谕安名下所有授权点的通行列表：首席办公室、首席官邸、边境指挥室、战术会议室……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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