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向导拒绝被首席拿捏》
药效渐渐退了,601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脑袋还有点昏沉,哭得太狠,眼睛肿得睁不开。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处理工作的申谕安,没说话,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申谕安没有拦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他身上。
鹿雪收起托盘退到一旁时,601已经扶着墙站了起来,腿还是软的,走一步都晃悠。他弯腰捡起滑到地上的外套披回肩上。外套上有申谕安的味道,清冽的冷霜味,缠得他有点心烦。
申谕安:“我送你。”
601:“……随便。”
申谕安走在他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走廊很长,灯光一盏盏向后退去。601走得慢,他就跟着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绕到他的身侧,挡住了吹来的秋风。
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卷着几片落叶飘进来。601缩了缩脖子,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申谕安的外套。他想脱下来扔回去,手指刚碰到领口,一阵更猛的风卷过来,冷得他牙齿打颤。
——算了,回宿舍再扔也不迟。
悬浮车停在台阶下,哑光的银灰色。申谕安替他拉开车门,601弯腰坐进去。座椅自动加热,暖意从后背蔓延开来。他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
太累了。哭累了,骂累了,连心里的疼都累了。申谕安从另一侧坐进来的开门声都远了。
悬浮车平稳行驶,窗外的夜景飞速向后倒退,神塔的灯火像一片星海在脚下铺展开来。601侧着头靠在车窗上,呼吸逐渐平稳,睡着了。
申谕安转头看他,眉头还皱着,嘴角抿得很紧。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修复贴,轻轻托起601垂在座椅边缘的手,覆上去,又调整了座椅角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经过空中车道分岔口时,悬浮车偏离原本的路线,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支路。支路的尽头是神塔的旧观星台,一个早已废弃的天文观测站。
百年前这里是神塔最高的建筑,穹顶由整片透明晶石铺成,能看见整个星域的星空。后来新的太空观测站落成,这里就再也没人来过。
申谕安把车停在穹顶正下方,关掉了引擎。车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他抬头望着那片落满灰尘的透明穹顶,细碎的星光还是从缝隙里漏了下来,斑驳洒在601的睡脸上。那些他从不向任何人提起的往事,忽然就涌上了心头。
那天神塔举办年度授勋典礼,整个观星台都挤满了人。陆凌一站在穹顶中央,头顶的碎星光环比任何一颗星星都亮,无数人仰望着他,欢呼着他的名字,叫他“星际之光”。
而他,那个刚被旧首席皮伽斯当众惩罚到精神海濒临崩溃的哨兵,缩在阴暗的角落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没人靠近他,所有人都怕被他这个“怪物”沾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就这样崩溃死掉的时候,陆凌一从欢呼的人群里挤了出来,走到他面前。少年歪着头,灰绿色的眼睛映着他狼狈的样子,说了一句和授勋典礼毫不相干的话:“申谕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没等他回答,笑了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伸手把他从角落里拉了起来。那只手很温暖,像一束光照进了他漆黑的世界。
后来他问陆凌一,那天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注意到了他。陆凌一躺在观星台的地板上,翘着腿数星星,随口回答:“因为所有人都往上看,就你往地上看。我就想,这个人一定是被欺负了,心里肯定很难过。”
说完他用指尖戳了戳申谕安的额头,“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你可是我的哨兵。”
引擎的嗡鸣声拉回了申谕安的思绪。他转头,看见601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望着穹顶上那片透明晶石,星光落进他的眼睛里。
601问:“……这是哪儿?”
申谕安:“观星台,以前的神塔观测站。”
601没再说话。这个陌生的地方本不该让他安心,可身体在碰到申谕安的手之前就已经醒了,好像申谕安意识清醒的那一刻,他也能同步感觉到。
“你刚才是不是睡着了?”他忽然问。
申谕安没有回答。
“之后你醒了,我也醒了。”601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茫然和不安,“申谕安,我是F级,这应该不是精神共鸣吧?”
“是精神依赖。”申谕安收回目光,重新握住方向盘,声音平静,“哨兵和向导之间的精神力是双向流动的。你昨晚吸收的量太大了,我的本源精神力已经渗透进你的精神海,所以你会感觉到我,无论你愿不愿意。”
601沉默了很久,“那什么时候会好?”
“不知道,没有先例。”他回答。
“为什么没有?”601又问。
申谕安的嘴角带着点浅浅的笑意,“因为没有F级向导能从S+级哨兵身上吸收走这么多本源精神力。你是第一个。”
601扭过头,不再看他。
悬浮车缓慢降落在F级向导宿舍楼的楼顶。晚风扑面而来,601扶着车门站稳,想说自己能走。刚迈出两步,腿一软,整个人就往下坐。
申谕安一步跨过来,捞住了他,手臂穿过他的膝弯,把他整个人抱了起来。
——这人,抱上瘾了还。
“你松手——我自己能走——”601挣扎着,脸涨得通红。
“你还没恢复。”申谕安的语气不容反驳,抱着他就往楼梯口走。
走进F级宿舍楼的走廊时,几个低阶向导正聚在自动贩卖机前买夜宵,随意抬头看了一眼,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饮料都差点掉在地上。
全塔最高冷、最不近人情的首席指挥官,竟然抱着一个人,在F级宿舍的走廊里晃,而且那个人还在他怀里张牙舞爪地挣扎。
“被看到了!”601小声尖叫。
申谕安面无表情地从他们面前走了过去,连一个眼神都没给。601把脸深深埋进申谕安的胸口,恨不得整个人都钻进那件外套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冷霜味比任何时候都浓,他能听见申谕安的心跳,砰砰作响。更要命的是,他发现自己的心跳也在跟着那个节奏,越来越快。
“你能不能——跳慢一点。”他的声音闷在申谕安的胸口,含糊不清。
“什么?”申谕安问。
601:“……没事。”
申谕安把他放在床上,扯过被子把他裹成了一个蚕蛹。601缩在被子里,看着他走进卫生间的背影,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之前每次申谕安来他的宿舍,他都觉得这个人和这里格格不入。可申谕安就是来了,不管他推开多少次,不管他说多难听的话,这个人都会跟进来。
“你还不走吗?”他问。
申谕安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条拧干的毛巾,说:“给你擦了药就走。”
601没再说话,乖乖地转过身,把后背露给他。毛巾温热的触感从后颈滑到肩膀,申谕安避开了后颈刚贴好的修复贴,沿着肌肉的边缘按压。所过之处,酸痛的肌肉都放松了下来。
擦完药,申谕安站起来,说:“我走了。”
601:“……嗯。”
门关上,脚步声从门口渐行渐远。
601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没有用,胸闷从心口开始蔓延,像有人一点一点拧紧他的气管,让他喘不上气。
是某种让人抓狂的东西,好像从精神海深处伸出来,从心脏往外爬,穿过墙壁,穿过走廊,穿过天台,直直指向那个正在离去的人。
精神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舞动,撕扯着他的意识。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狂奔,有人在尖叫。
意识像是坠入了混乱的精神病院,而他蜷在床角,像这里唯一却格格不入的正常人。每个人都在拼命喊着同一个人。
申谕安——申谕安——申谕安——
他睁开眼,眼前一片发黑,光脑被他一巴掌拍开,通讯几乎是秒接。
申谕安:“……601?”
“你回来。”他的声音在发抖。
明明宿舍只有他一个人,却觉得四面八方都在往后退,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601:“你——你快回来——我喘不上气——”
申谕安:“我马上到。”
门被推开的时候,601正蜷在床角,面色发绀,额头上全是冷汗。申谕安一把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掌心贴上他的后背。
申谕安:“深呼吸。”
601:“我——我吸不进去——”
“你可以。”申谕安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听我的心跳,跟着它的节奏,吸气——”
那颗心脏在他掌心下跳动着。
咚咚咚
稳住了他混乱的精神海。
601靠在申谕安怀里,闭上了眼,泪水不停地滑落,“……这是怎么回事?”
“是精神依赖的戒断反应。”申谕安伸手擦去他的眼泪,“你吸收了我太多本源精神力,身体已经开始识别我的精神力作为必需的能量来源。只要离开一定距离,就会产生这种反应。”
601沉默了很久,想笑又笑不出来。
多可笑。他恨这个人,恨他骗自己,恨他隐瞒真相,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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