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诉城想要轰掉世界的想法一时实现不了，毕竟世界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所以他只能跟在路叙旁边，陪着路外公看完了一整集电视剧，吃饱喝足后，一起被路外婆撵到楼上睡觉。

路叙推开房间门，懒腰伸到一半，仰天大喊一声。

“外婆——！我的房间遭贼了！”

房间门正对着的顾诉城，收回一只脚，转身从他肩头往里看，本来男生房间就空，床铺被褥、衣服被收走之后，快赶上工业风了。

顾诉城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回头，“外婆，房间真的空了。”

路外婆无语地看他们俩一眼，“什么遭贼了？都不到过年哪里有贼来村子里啊，偷苞谷还是偷谷子啊？你那堆东西我抽空给洗了还晾在房顶，明天才干，今晚上你和顾儿将就下。”

路叙不满地哐哐推两下门，“为什么洗我的不洗他的？”

话问完他就有点后悔，他房间从小到大就不上锁，爸妈和外公外婆一直都能随便进，连那些来家里玩的小孩亲戚也都如入无人之地。

路外婆帮他洗东西，当然不需要过问他的意见。

可是顾诉城不一样，毕竟是人家的孩子，要尊重孩子的私人空间和隐私，做什么都得问一句得到同意才好。

想到这一层，路叙瞟顾诉城的余光都是虚的。

顾诉城一脸不明所以，露出疑惑。

两个房间都洗了，那他们就没有地方睡了啊。

“来来来，我摸摸脑袋是不是烧糊涂了，怎么净说一些不过脑子的话。”路外婆抬手摸他脑袋，跟着弹了下他脑门，“今天你的洗了明天能干，明天再换他的洗，两天都有地住。”

路叙：“……”

低咳一声，挠挠头发，“这样啊。”

路外婆从旁边箱子里翻出一提纸，拿了包放进楼梯旁的浴室，“赶紧收拾去睡觉，天凉了不许打地铺，挤一挤还暖和点，那床又不是睡不下。”

叨叨了停不下，“你初中那会儿还跟挤人家一米的床午休，差点把床板睡塌。”

路叙立即澄清，“不是挤一米的床，是借人家的床休息，午休就半小时！”

就那么一次，还差点被宿管逮到。算起来，他还是帮别人顶包，谁让那个不靠谱的同学去找小女朋友压马路去了。

真不知道十三四岁懂什么叫谈恋爱，拉小手都要偷偷摸摸的，谈上了就是每天上学、放学一起走，还要叫上朋友给打掩护，以防老师骑摩托从旁边路过，抓个正着。

“什么一米两米，小顾那床是一米五的，你俩够睡了。”路外婆推开他，到房间里把窗户关小点，“多大人啊，能占多少地方。”

路叙一脸无语，看眼顾诉城又看看自己。

什么叫多大人啊，他俩一个一米八一个不止一米八，一米五的床睡两人得有半边身体掉外边。

“我睡觉不老实啊。”

路叙踢踢踏踏往对门走，“半夜把你踢下床，别怪我。”

他从顾诉城旁边走过，说着话都到门口了，发现顾诉城站着没动，疑惑地回头，更困惑了。

顾诉城眼神看上去很饿，还有点兴奋，“……你饿了？”

晚上吃那么多，一锅腊排骨炖藕都吃完了，不至于饿这么快吧。

顾诉城抬手捏了下校服袖口，深吸一口气，“不饿。”

路叙哦了声，也没在意。

到了冬天，家里最不缺的就是吃的，要是真饿了，半夜去厨房就能解决。

推开顾诉城的房间门，路叙扫了一圈，“我睡靠门这边，你睡靠窗那边。”

转回来，差点和顾诉城撞一起，鼻子都能嗅到衣服上的味道，他连忙往后仰点，对上顾诉城眼神，突然觉得房间很挤很窄，咳了声干巴开口，“我先去洗澡，你把你的窝收一下吧。”

顾诉城侧过身，贴着门，“外婆还拿了床被子。”

路叙低下头往外走，挠了挠后颈，“那不然？我们俩盖一床，先不说够不够厚，光抢被子明天都得光荣感冒。”

家里被子除了他爸妈和外公外婆的，都是两米乘一米五的，单人睡刚好，多个人不背贴背，根本不够盖。

顾诉城听着他出去的声音，跟着关门声和水声陆续传来，他才收回注意力，开始铺床。

床要垫厚一点，睡着舒服。

被子的话，才晒过的给路叙，盖着暖和。

他房间里东西本来也不多，大部分家当都还在赵德柱那里，上回拿的都是些经常用的，现在冬天到了——

算了，也没什么好拿的，本来也都是穿了很久的旧衣服。

来回不过两三件换洗，多帮老师写几篇作文，买两件衣服正好过年，明年上大学也能穿。

“赶紧去洗，等会儿热水没了。”

路叙擦着头发进来，看到刚铺好的床，笑着说：“该说不说，跟你住一块后，生活品质都提高不少。”

顾诉城从旁边的小柜子里翻出衣服，起身转过来时，视线从路叙膝盖往上扫过，“不要说废话。”

路叙一屁股坐下，仰起脸跟他说，“夸你两句你还骄傲上了，回去过不了又得月考。”

顾诉城往外走，“你数学再上不了一百二——”

“以后周末多刷三套题。”

不等路叙放下手机抬头，顾诉城已经关上浴室的门。

路叙把毛巾往旁边一扯，两只手啪啪啪在手机键盘上按着，“三套题，光数学一科就三套，你怎么不直接宣布我以后不用睡觉了呢。”

周末才多久啊？两天！

主科加理综，算起来得有六科，再加三套题，那是三套不是三张卷子，刷完他也别惦记吃饭了。

路叙摸一把头发干得差不多，忿忿往床上一趟，泄愤地滚了一圈，往群里发了好几条消息。

发完了也不回，手机扔一边，顺手就拿过床头的文言文必备小册子看起来。

等顾诉城洗完出来，就看路叙躺在床上，裹着被子，册子贴在脸边，歪头已经睡着了。

顾诉城站在床尾，盯着路叙好一会儿，听到楼下有脚步声，还有收拾的动静，无声笑了笑。

他把毛巾和换下来的衣服轻轻放到一边筐里，伸手关了灯，弯腰摸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头挨着枕头，摩挲出窸窣的动静。

顾诉城转动眼睛去看路叙，明明也看不太清，心跳却从一开始的躁动慢慢归于平静。

闭上眼，端端正正躺着。

他想，只要路叙还在他身边，他就能等到合适的机会跟路叙表白。

晚安。

-

回村待了一天，两人围在炉子边上写了一天的作业，卷子翻得比书还要快，脖子更是不堪重负，到晚饭时候不活动活动就僵得难受。

路外婆看了心疼，一会儿过来把热水换上，一会儿又把爆米花瓜子和橘子放盘子里，不吭声打扰，但总担心他们太辛苦，住在学校外面照顾不好自己。

倒是路外公劝他，男孩子在外面总归是比女孩子要少吃亏点，耍流氓的都爱盯女孩，男孩不招惹社会人士，自己不走外露，出不了大事。

“你们这冬天要怎么过啊？”路外婆一边收拾碗筷一边看他俩，担心问：“以前学校宿舍人还多，好歹暖和点，现在你们单独住，回去路上那么冷，住的地方还空，炉子不好收拾……唉，这两年冬天又冷。”

路外公拎着一铲煤块进来，“以前冬天他俩不也从这里去学校，走那么多年了，哪那么娇气。”

路外婆一肘子拐他胳膊上，“哪能一样吗？马上要高考了，高考多重要啊，得好好学习，别被其他事耽误了。”

路叙和顾诉城在旁边得空休息，对视一眼，偷着笑。

炉子火暖烘烘的，两人坐一边，膝盖不时碰到一起，拿瓜子的时候手也会挨着。

顾诉城才明白心意的时候，会有点不自在，现在反而注意不到，只会在分橘子瓣的时候，路叙突然凑过来叼走时，才会下意识盯着他嘴唇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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