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的棉花糖》
从秘湖回来后,阮棠整个人如同年轻了十岁,浑身轻松,连梦都是香的。
她正做着在美术馆开个人画展的美梦。
梦里她站在自己的画作《秘湖晨雾》前面接受记者采访,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地说着"艺术是对灵魂的探索"。
结果地板突然开始狂抖,展馆的顶灯哗啦啦往下掉,画框从墙上砸下来,摔向她的天灵盖……
阮棠猛地睁开眼!
木屋在抽了风似的狂晃。
墙壁上挂着的兽牙串互相撞击发出细碎的嗒嗒声,火塘里未燃尽的木柴骨碌碌滚出来一根,在苔藓地面上滚了小半圈。
地震?!!
阮棠裹着兽皮毯子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慌乱中脑袋撞上了低矮的屋梁,疼得她“哎哟”一声捂住了头顶。
白落溪已经站在门口了,一只手扶着门框,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表情平静得无与伦比。
"白、白落溪!!地震了!"阮棠语无伦次地爬过去。
白落溪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动:"不是地震,兽潮而已。"
阮棠愣了一下,头顶的疼痛都顾不上揉了:"兽潮?什么兽潮?"
"按林中的时间来算,每年一次,秘湖灵压会弱一天,"白落溪把木屋门完全推开,清晨的风灌进来,带着比往常更浓郁的草木气息,"开了灵智但没化形的,都去湖边接受湖神的‘赐福’。"
“……神?!”
阮棠刚要落地的下巴堪堪又自己安了回去。
也是,动物都能变成人了,还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阮棠的脑袋从门框边探出去。
她看见远处林子的整片树冠都在微微震颤,像底下有一条沉睡的巨蟒在翻身。
鸟群从各个方向掠起,在天空中汇聚成几道黑色的河流,朝同一个方向飞去。
斑斓的色彩如祥云福瑞。
"它们……都去秘湖?"阮棠的眼睛慢慢亮了。
白落溪点了下头。
"所有的?松鼠也去?野兔也去?鹿也去?还有那种……那种会说话的、胖乎乎的……"
"都去。"
阮棠的那双眼睛亮得几乎要放出光来。
她猛地缩回脑袋开始在木屋里翻找,速写本塞进怀里,炭笔插进口袋,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到处翻那支昨晚她跟松鼠软磨硬泡才讨来的软毛笔——松鼠说那是用某种鸟的尾羽做的,沾了树汁可以当墨水用。
白落溪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像只陀螺一样在巴掌大的木屋里转圈,嘴角忍不住向上扬,又迅速抿平。
等阮棠终于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了,挎着速写本顶着一头睡炸了的水母发站在门口时,白落溪伸手把她脑袋上翘起来的两根头发按了下去。
按完了又翘起来。
白落溪顿了顿,又按了一下。
阮棠完全没注意自己在被按头发,满脑子都是"好多会说话的动物",一个劲地拽着白落溪的袖子往外拖:"走走走!快走!等会儿它们散了我画什么!"
白落溪被她拽得踉跄了一步,蓝眼睛里浮起一层极淡的笑意。
她反手扣住阮棠的手腕,带着她从藤蔓上滑下去,动作比平时快了近一倍。
阮棠脚刚落地就听见灌木丛里一阵窸窣响动,松鼠从里面蹿出来,毛茸茸的背上还沾着几片碎叶子,它追着一群兔子急吼吼地喊:"等等我——!"
松鼠细小的身影在林间跳了几下就消失在视野里。
白落溪迈开步子跟上,阮棠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
越往前走,周围的动静越大。树林里到处是穿行的声响,草叶被拨开的哗啦声,树枝被蹭动的嘎吱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句急促的交谈——"让让让让我先过!""你挤什么挤!""哎呀我的角卡藤里了快帮忙拉一下!"
阮棠听不懂那些声音的具体内容,但她能分辨出那是不同动物的音色,呕哑嘲哳,淅淅飒飒。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笨重的脚步声,伴随着沉重的喘息,草地向两边裂开似的,一颗硕大的、圆滚滚的野猪脑袋从灌木丛里拱了出来。
阮棠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那头野猪的体型实在太惊人了,肩高几乎到她的胸口,灰褐色的鬃毛硬邦邦地支棱着,两颗弯弯的獠牙从嘴角探出来,长度足有她小臂那么长。
但它的眼睛却是温润的深褐色,圆溜溜的,里面有一层与体型完全不匹配的温和。
"小白啊——"野猪的嗓音低沉浑厚,"你怎么来了?你已经化形了啊。"
"猪叔。"白落溪走上前,伸手在野猪粗粝的脑门上拍了拍,"带个朋友。"
野猪的耳朵扇了扇,圆眼珠转向阮棠,上下打量了一圈,嗡声嗡气地说:"这就是那个外面来的小丫头?瘦得跟竹竿似的,昨天那条蛇追的就是你啊?还好没被追上,不然我今年可没处看新鲜去了。"
阮棠的嘴张开又合上,她发现自己被一头野猪评价为"瘦得跟竹竿",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白落溪在旁边轻轻说了一句:"猪叔,她走得慢。"
野猪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两团粗气:"慢?那让她上来。我驼她走,省得你半路还得回头找。"
"上来"这个词砸进阮棠耳朵的时候,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野猪已经侧过身子,把宽阔结实的脊背朝她这边拱了拱,那背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鬃毛和泥土,看起来硬邦邦的,但脊线中央有一块微微下凹的地方,正好可以坐人。
白落溪看了阮棠一眼,蓝眼睛里带着促狭的光,与她平日里的冷静沉稳完全不同。
这样的她生动而鲜活。
"上不上?猪叔的背很稳。"
阮棠在原地站了三秒钟。然后她一把把速写本叼在嘴里,手脚并用地往野猪背上爬。
第一次没借上力,脚在野猪光滑的侧腹打滑,她抓住了鬃毛的根部,被扎得龇牙咧嘴,总算把自己拽了上去。
阮棠跨坐在野猪宽厚的背脊上,双腿夹着那粗壮的身躯,感觉像骑在一张正在呼吸的毛毯上。
"抓稳了。"野猪瓮声说了一句,然后迈开了步子。
野猪走起来比想象中稳当得多。
它的步伐沉重而匀速,背脊的起伏居然很小,阮棠坐上去之后很快就适应了那种规律的晃动。
视野一下子拔高了不少,能看见灌木丛上方的情景,树林间的穿行在她的眼中变成了一幅流动的长卷。
速写本已经从嘴里拿下来,翻开的页面在风中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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