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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英】学医救不了银河系》

12.第 12 章

格特鲁德在第三初级医疗站独立执业满一个月,处方不需要再等上级签字,接诊量翻了一倍——每天三四十个来访病人,大部分是附近街区的军属和退役老兵。

弗里克少尉把最难缠的病例推给她,自己窝在诊室角落里喝咖啡看期刊——他说这叫“能者多劳”,她说这叫“前辈偷懒”,弗里克假装没听见。

这天下午来了一个退役舰艇兵,六十二岁,宇宙历768年在边境舰队舰艇爆炸事故中右小腿截肢,术后安装机械义肢。边境舰队的外科水平不差,截肢断端处理干净,义肢装配角度合理——问题在术后。

他拄着一根合金手杖,在候诊区角落的椅上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坐下之后调整了三次姿势,显然腿不舒服。

“□□先生,今天是来复查义肢接口?”

“换药。接口那里最近不太对。”

“多久了?”

“断断续续小半年了。”

格特鲁德示意他坐到检查椅上,卷起右腿裤管,检查结果与她的猜测大差不离。

机械义肢接口周围的肌肉废用性萎缩,义肢与残肢之间持续的微小摩擦产生慢性溃疡。

这不是□□一个人的问题。

她之前接诊的十几个义肢装配老兵,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接口周围组织萎缩。

帝国军医系统把这归结为“长期佩戴的正常损耗”,但格特鲁德觉得这不是损耗,是设计缺陷,更准确地说是设计思路本身的问题。

帝国军医系统的机械义肢技术在银河系首屈一指,但他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替换”上——更好的材料、更灵敏的神经接口、更接近人体的仿生肌肉束。

没有人研究过“修复”——如何在义肢装配后通过康复训练维持残肢的肌肉功能,如何用生物材料诱导萎缩的组织再生。

因为修复周期太长、利润太低,贵族医疗产业对此毫无兴趣。

这项技术被淹没在帝国医学院的数据库里,标注为“已过时”,连实习生都不屑于翻阅。

她在医疗站值夜班时,花了好几个晚上把帝国医学院公开数据库里关于神经再生引导的文献全部检索了一遍。

那些文献从克隆器官移植兴起之后就再也没有被更新过,最后一个引用它们的论文发表于三十年前。

她一边清创一边询问症状。

老兵絮絮叨叨,说起幻肢痛,他的幻肢痛每晚都发作,右脚五个脚趾像被火烧——那只脚多年前已经不存在了。

“之前跟大夫提过吗?”

“第一次提过。大夫说正常,让我适应。”

“之后呢?”

“提了也没用。每个大夫都这么说。”

格特鲁德没有追问,按流程处置,然后坐回终端前填转诊单。

在治疗方案那一栏,她犹豫了一下。

按照帝国军医系统的标准流程,义肢接口慢性溃疡的处理方案是清创、抗感染、更换衬垫、必要时调整义肢角度。

但这些措施只能治标——只要接口周围的肌肉萎缩继续存在,溃疡就会反复发作。

她需要的是能让那些萎缩的组织重新活过来的东西——一种能从根源上改善肌肉状况的方法,让组织恢复活力,修复萎缩的肌纤维。

她在数据库里找到过这种东西——合成生物材料支架。

这东西在实验室里被验证过,在动物身上被测试过,甚至有过几例零星的临床报告——然后就被遗忘了,不是因为它无效,是因为克隆器官移植和机械义肢的利润更高。

那项技术来自帝国医学院的公开数据库,但不是数据库里唯一的“孤儿”。

她翻遍了那些被遗忘的文献,记录下一系列被边缘化的技术:合成生物材料制成的可吸收支架、用于填充组织缺损的可注射水凝胶、用于微血管吻合的光学焊接方案。

这些技术没有被禁止,也没有被证明无效——只是没有人再研究它们了,因为它们不符合“替换优于修复”的市场逻辑。

她当时只是把这些文献记录下来,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没有想过什么时候会用上。

现在,面对□□那条被机械义肢磨得溃烂的残肢,她忽然意识到——这个文件夹可能比帝国军医系统现有的任何治疗方案都更有用。

她需要在实践中检验这些技术的可行性,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先做好眼前的事——把□□的感染控制住,把幻肢痛的评估写进转诊单,把他送进康复门诊,然后再考虑下一步的技术整合方案。

□□还在等,她把转诊单副本递过去:“帮您约了中|央军医总院的康复和疼痛门诊,一周内能排到。衬垫申领表填好了。有问题直接打医疗站直通线,找我。”

□□接过单子看了很久,说了句谢谢,声音很轻,然后拄着手杖慢慢走远了。

那天晚上格特鲁德没有立刻下班。

她调出帝国军医系统过去几年的统计报表,检索“义肢接口感染”。

同期截肢手术总量与记录在案的感染病例之间的比例肉眼可见地不合理——义肢接口慢性感染的发生率不可能是这个数量级。

再检索“幻肢痛”,数字更低。

截肢术后幻肢痛发生率,任何做过临床研究的人都知道应该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帝国军医系统记录在案的病例数除以截肢总量,低得近乎荒谬。

不是不存在,是没被记录。

银河帝国与自由行星同盟常年的战争,让医学科技树走向了一条看似高效的歧路。

她关掉终端,把今天的病例笔记存进那个加密文件夹——里面不仅有她从医疗站接诊以来积累的数百份病例观察,还有她在值夜班时整理的文献笔记。

那些被遗忘的技术、被边缘化的研究、被“替换式医疗”挤压到数据库角落里的修复方案,都被她分门别类地标注好:已验证,待验证,需要更多数据。

周五傍晚,格特鲁德没有直接回公寓。她换下军医制服,搭了两站地面公交,在旧城区下了车。

街道中段有一间私人诊所,铺面很小,招牌上的油漆已经褪色,写着一行字——“埃瓦尔德全科诊所”。

诊所门半掩着,玻璃窗后面的候诊区空无一人,几盆绿植的叶子发黄,看得出很久没有打理了。

她推门进去。

老医师埃瓦尔德正蹲在文件柜前面,把一摞一摞的病历夹往外搬,听到脚步声没回头,只是说了句“今天不接诊”,声音沙哑。

“是我。”

埃瓦尔德转过头,从老花镜上面看了她一眼:“哦,是你。少尉大人。”

“叫我名字就行。”

“你可是有军衔了。”埃瓦尔德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今天专门跑回来,不是来看我这个老头的吧?”

格特鲁德环顾这间自己工作了将近3年的诊所——物品都打包了,收拾得整整齐齐。

“您要关门了?”

“退休,回我老家那栋湖边小房子里去。”埃瓦尔德说:“七十一了,膝盖不行了,站一上午就疼。”

格特鲁德回想起当年——那时叔父酗酒成瘾,家里靠着那点微薄的帝国贵族津贴,过得十分拮据,安妮罗杰和莱茵哈特都还小。

于是她选择退学,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这间小诊所的招聘公告在电子屏上反复滚动,落款日期是三个月前——于是她按地址找过来。

埃瓦尔德问她会不会抽血,她说会。问她会不会写病历,她说会。问她多大,她说十五。

埃瓦尔德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试用期一个月,包一顿午饭。

前世她经历了5年本科+3年临床规培,再算上攻读硕博的8年,也算积累了不少经验,但不可否认,很多经验来自于带教老师的经验总结。

埃瓦尔德的积累方式则不同。

他在这个老街区待了四十多年,每天接诊二三十个病人,保存了大约六万份病历,每一份都极尽详细。

他的诊所没有接入帝国军医系统的电子病历网络——私人诊所不在军医体系管辖范围内,他也从来没申请过接入。

“这些病历你打算怎么办?”格特鲁德看着地上那几台数据终端。

“本来想送人,但没人要。”埃瓦尔德说:“私人诊所的病历军医系统不承认,医学院说纸质档案没有录入数据库不方便做研究。”

格特鲁德说:“给我。”

埃瓦尔德看了她一眼。“你要?”

“我要。”

“你要这些做什么?”

“您知道的。”

埃瓦尔德没有回答。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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