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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我只觅心机郎》

15. 烽火

春深翻覆,江风猎猎卷碎两岸杨花。

荆襄千里江面千帆尽举,玄色战旗染着猩红纹样,被长风扯得笔直,猎响如惊雷贯耳。

南憬一身银甲罩身,立在主舰高台,眼底是蛰伏数年的偏执与疯戾。

兄长困于京畿,谋途尽毁,他再无半分退路,索性破釜沉舟,以荆襄三州之地、数万水师之众,逆江北上,赌一场江山归属。

战船层层叠叠铺满江域,铁甲寒芒映得江水森冷,数万甲士肃立舰上,肃杀之气逆流漫过滔滔春水,直逼下游淮南要塞。

邺城朝堂,却是一派风雨欲来的沉静。

紫宸殿的檀香袅袅,压不住满殿凝滞的气息。天子端坐龙椅,指尖轻碾着边防急报,神色沉敛无波,半生帝王制衡之术,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太子南蘅立于御阶之下,端雅朝服衬得他眉目温润,依旧是那副与世无争的温良模样。

自请监国留守邺城以来,他昼夜坐镇东宫,稳吏治、安民心、整宫禁,将后方朝野打理得纹丝不乱,无半分疏漏。

无人知晓,这位素来被视作孱弱储君的殿下,案头堆满了京畿布防、粮草调度的密册。

他从不出风头,不请战功,只默默守住邺城根基,让前方将士无后顾之忧。不争,便是他此刻最稳妥、最深沉的博弈。

“父皇,前方战事将至,京中宗室人心浮动,多有观望投机之辈。儿臣已命卫卒严守宫门,封禁内外私通书信,凡暗通荆州藩王者,一律下狱严查,绝不姑息。”

南蘅声线温和,字字却落地铿锵,无半分往日怯懦。

天子抬眸望他,眸底藏着深意:

“朕的太子,从来温顺,却从非无能。你守好后方,便是此战最大的功。”

一语道破真相。

满朝文武方才惶惶不安,此刻尽数噤声,终于窥见这位储君藏在温软皮囊下的城府与担当。

长信宫海棠落雪,簌簌铺满青石阶。

南青砚凭栏而立,素白衣袖垂落,不染半点尘嚣。侍女捧着新送来的战报低声禀报,她只淡淡颔首,目光遥遥望向南方天际,那里风云翻涌,战火将燃。

“公主,南憬水师已过夷陵,距淮南水寨不足百里,刘侍中亲赴前线督军,沿江将士严阵以待。”

“意料之中。”南青砚唇角掠开一抹极淡的浅笑,通透如琉璃,“南憬躁进偏执,急于求成,起兵太急,军心本就浮动。他以为手握大江天险便是胜算,殊不知从他举兵的那一刻起,便已经输了大势。”

师出无名,逆天而行,失民心、失朝纲、失天时地利。

她抬手拂去窗沿落英,轻声补了一句:“遣人再送一封短笺给韩赪玉,告知她,水师先锋副将陈彻已按约定倒戈,待敌军入伏击圈,便断其后路。此战速决,莫留后患。”

竟陵王府的清宁,与宫外的兵戈喧嚣截然两隔。

韩赪玉立在临水轩,手中捏着南青砚送来的密笺,指尖轻轻摩挲过纸面清隽字迹,心头一片澄明。

两世浮沉,她从前见惯了皇室凉薄、人心诡谲,以为深宫之中尽是争权夺利、趋炎附势之辈,却从未发觉,温润隐忍的太子、后期弄权的公主,皆是藏锋守拙、洞悉世事的通透之人。

前世烽烟四起、宗室倾轧、父兄惨死,朝野无人制衡乱局;这一世,她逆天改命,步步破局,竟得深宫嫡脉暗中相助,棋路不再孤身独行。

风穿轩窗,拂动她鬓边碎发,褪去了少女娇憨,只剩历经生死的沉静凛冽。

侍女轻声上前:“县主,前线传来消息,刘侍中已坐镇淮南主寨,布下三重拦江铁索、水下尖桩,沿岸伏兵尽数就位。只待南憬水师入瓮。”

韩赪玉抬眸,望向南方战火弥天的方向,轻声道:“我去淮南。”

“县主!前线凶险,刀箭无眼,您千金之躯,万万不可亲赴战场!”

侍女大惊跪地劝阻。

“凶险?”她低低一笑,眼底掠过前世血色残影,“比起前世父兄葬身江火、满门蒙冤的绝境,这点刀光剑影,算不得什么。”

前世淮南防线溃破,南憬水师长驱直入,邺城动荡,竟陵王府满门倾覆,尸骨沉江,无人收殓。

这一世,她要亲自守下这道江防,守下家国安稳,守下至亲性命,亲手终结这场绵延数年的宗室祸乱。

不必藏于深闺,不必退守幕后。她亲手布下的局,便该亲眼见证终局。

轻车简从,素衣策马。

韩赪玉不带仪仗,只携两名暗卫,星夜奔赴淮南。

江水滔滔,两岸风声肃杀。

淮南主寨军帐之内,烛火长明,映得满帐军事地形图密密麻麻。刘弈一身墨色劲装,褪去朝堂儒雅斯文,眉眼覆着军人的冷冽锋芒,长指落在江面隘口处,低声排布伏兵阵型。

他连日督军不眠不休,眼底覆着浅淡青黑,身姿却依旧挺拔如松,风骨凛然。

帐外脚步声轻至,帘帐被晚风拂开。

一抹素色身影立在帐口,衣袂沾着夜路风霜,眉目清宁,却自带稳人心魄的力量。

刘弈抬眸,四目相对。

灯火摇曳,落满两人眼底,是棋局对峙至今,最沉静、最默契的一瞬。

无人多言,无需客套寒暄。

从邺城庙堂的步步联手,到暗线布局的彼此兜底,从试探制衡到交付后背,他们早已是这盘乱世棋局里,唯一对等、唯一同心的执棋人。

“你来了。”

刘弈声线低沉温和,褪去了朝堂之上的疏离清冷。

“我来与你收官。”韩赪玉缓步走入帐中,目光落满江上布防图,“南憬先锋营副将陈彻会临阵倒戈,待主力战舰进入伏击水域,他便截断后军,锁死退路。”

刘弈颔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温柔:“长信宫的棋,果然精妙。”

他早察觉先锋营有异,却未点破,原是南青砚暗中预埋的后手。

“不止公主。”韩赪玉轻声道,“太子留守邺城,稳朝纲、肃内奸,断了南憬所有京中念想。深宫朝堂,早已万众一心,只剩江上这最后一战。”

从前人人观望、步步荆棘的棋局,如今四方同心,皆为社稷安稳。

刘弈望着灯下少女清绝眉眼,心头微动。世人皆道韩县主智计无双、城府深沉,步步为营搅动朝局,可唯有他深知,她所有的冷厉算计、步步筹谋,皆源于两世孤勇、半生护念。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重归沉稳,低声与她排布最后战局:“我率岸上伏兵截击主力,你坐镇中水寨,接应陈彻倒戈,收剿残部。江水湍急,战事凶险,你只需稳守中阵,不必冲锋涉险。”

语气温和,却是藏不住的妥帖护佑。

韩赪玉轻轻点头:“好。我信你。”

短短三字,胜过千言万语。

是两世博弈、步步相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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