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垩》
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四周,天地间静得听不到半点声响。齐晴试探着向前挪了两步,眼前浓黑如墨,视线完全受阻,她只能像视物不清的人一般,伸出手慢慢摸索着前路。
不知在黑暗里走了多久,周遭忽然变得喧闹起来,各色人声顺着四面八方涌入耳中。
“你说,我要是把她推下去,会是什么下场?”
说话的语气裹着浓烈的恶意与怨毒,听得人心里发寒。
“哈哈,你可真够坏的。”另一道声音应声附和,还伴着拍手嬉笑的动静。
“要不要一起来?”
戏谑的笑声此起彼伏,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层层叠叠将齐晴围困在中央。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窜,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下一秒,“扑通”一声巨响,水花轰然四溅。湍急的水流瞬间卷成巨大漩涡,死死缠裹住她的身体,凉水钻进鼻腔、耳道,窒息感猛地袭来。水流封堵住五官,四肢也被水流牵制,完全无法动弹。她喉咙发紧,发不出半点呼救声,只能徒劳地挣扎,任由身体不断向下沉沦。
沉到最深处的那一刻,她感到有人在拽她的左手腕。力道很轻,像手指搭在旧疤的位置上,不像是要把她拉上去,更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那个触碰的触感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在窒息的瞬间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呛水,睁开了眼。
长睫轻轻颤动,齐晴缓缓睁开双眼,眼睫上还沾着细碎的湿意。她大口喘着气,心神仍旧停留在方才的噩梦里,久久无法平复。
窗外夜色深沉,整间屋子还浸在寂静之中。
深夜本就安静,再微小的动静都会被无限放大。窗外的飞鸟扑扇着翅膀,叽叽喳喳的啼叫清晰可闻,就连自己胸腔里的心跳,也“扑通、扑通”响得格外分明。
齐晴撑着床沿起身,只想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
“唔……齐晴,你还没睡?”林霖艺揉着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从隔壁走了出来,显然也是被动静吵醒。
“嗯,你先去吧。”齐晴轻声回应。
片刻后,齐晴从洗手间走回客厅,墙角留着一盏小夜灯,暖光勉强照亮。墙上时钟指向五点五十分,凌晨的城市还未苏醒。水龙头滴水的滴答声、楼下野猫穿梭跑动的细碎声响,一声声钻进耳朵里。
齐晴抬手推开窗户,深秋的冷风裹挟着凉意灌进屋内,凉意直透骨髓。她这才恍然察觉,秋意已经越来越浓了。
怕着凉,她回身取了一件薄外套披在身上,走到桌前,翻开昨晚没看完的专业医书,借着微光静静翻看。
天色渐渐破晓,晨光穿透薄雾洒向大地,林间鸟鸣此起彼伏。街边的摊贩陆续出摊,吆喝叫卖的声音连成一片,新的一天就此开启。齐晴合上书本,出门买回热腾腾的早餐,刚踏进出租屋,就赶上林霖艺起床。
“晴晴,你怎么起这么早,还出去买早餐了?”林霖艺一边刷牙,口齿含糊地说道,“我昨晚好像梦到你了。”
“不是梦,凌晨我去洗手间的时候,我们碰见过。”齐晴一边分摆早餐,一边答道。
“原来是这样。”林霖艺漱完口探出头,眼神带着关切,“所以你一整晚都没睡好?”
“做了个噩梦。”
林霖艺连忙匆匆洗了把脸,手上还沾着水珠。她故作神神叨叨地绕着齐晴转了两圈,嘴里低声念叨着什么,随后抬手比出花哨的手势,将指尖残留的水珠轻轻弹在齐晴身上。
齐晴无奈地看着她,半点脾气也生不出来,转身回房间换干净衣物。
“我这可是老法子,驱噩梦特别灵,保管今晚你能睡安稳。”林霖艺靠在齐晴的房门口,一手抓着包子,一手端着豆浆,吃得津津有味。
“又是哪路偏方大师教你的?”齐晴整理着衣物,随口打趣。
“嘿嘿,独家手艺,出自林大师本人是也!”林霖艺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那麻烦林大师抓紧换衣服,准备上班了。”齐晴顺势赶人。
林霖艺故作正经地敬了个礼:“收到,长官!”说罢嬉笑着跑回自己房间收拾东西。
抵达医院,晨间交接工作结束后,齐忻悦整理好一摞病历,转手交到齐晴手中:“今天你跟着我一同查房。”
“好的。”齐晴应声接下。
今日需要巡查的病房数量不多,两人一间间细致检查,一晃便到了上午尾声。查完最后一间病房,齐忻悦手腕上的腕表突然发出细微提示音,表盘同时亮起一抹刺目的红光。
她神色微微一凝,却没有停下脚步,立刻对着齐晴吩咐:“麻烦尽快回我的诊室取一瓶SH药剂,动作快一些。”
齐晴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跑下楼。
等她拿着药剂赶到十二楼时,走廊早已围了不少医护人员。她挤开人群走进病房,只见四五名工作人员合力按住床上的病患,动作强硬地将对方固定在床榻上。那人不停剧烈挣扎,单薄的病号服向上滑落,露出纤细的腰肢,四肢皮肤上密密麻麻布满了针孔,触目惊心。
“齐医生,药取来了。”齐晴快步上前,将针剂递给齐忻悦。
“你来操作。”齐忻晴俯身按住躁动的病患,转头看向齐晴。
病床上的人双眼被布条蒙住,看不清神情。齐晴手心沁出一层薄汗,强压下心底的紧张,熟练地更换药瓶,将药剂缓缓推入静脉。
她低头推药的时候,注意到了她的右手。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印记——和她自己左手腕上那道疤,是在同一个位置。齐晴的动作顿了一下,盯着那道印记看了两秒才挪开视线。她没有问,也没有停。针管推到底的时候,她看见病患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无声的,像一个没有被说出口的音节被愕然止住。
药液顺着针管流入体内,没过多久,床上的人渐渐停止挣扎,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齐晴盯着那张被布条遮挡大半的脸,总觉得莫名眼熟,可碍于遮挡,也无法确认身份。
齐忻悦拿出听诊器仔细检查过后,对着一旁待命的医护人员沉声安排:“这一瓶药剂输注完毕,立刻接上呼吸机,再把配套监测仪器全部安装到位。”
安排妥当,两人一同走出病房,李复安也紧随其后跟了出来。
“情况怎么样?”李复安语气紧绷。
“状态很不乐观,做好最坏的打算。”齐忻悦眉宇间覆着一层疲惫。
李复安脸色愈发复杂,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走到一旁拿出手机联系其他人。
“我们回去吧。”齐忻悦对着齐晴说道。
电梯门应声打开,一名身着白大褂、气质温润的男子恰好从里面走出来。两人擦肩而过,男子一言不发,径直走入病房。
电梯缓缓下行,厢内只剩下机械下坠的声响,楼层数字不停跳动。
“你是不是有话想问?”齐忻悦忽然开口。
齐晴转头看了她一眼,又默默转回头,犹豫片刻后开口:“那位病患,叫什么名字?”
齐忻悦眼中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轻声作答:“她叫虞清漄。”
虞清漄……
这个名字入耳的瞬间,一段零碎又模糊的记忆碎片猛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分毫。
“怎么了?”齐忻悦留意到她神色异样。
“没什么。”齐晴摇摇头,又追问,“她是您负责的病人吗?”
“算不上。”齐忻悦的声音轻柔缥缈,听得不甚真切,“她是我们所有人共同照看的人。”
病房内,各类监测仪器滴滴作响,屏幕上跳动着起伏微弱的数据。李复安看着身上插满管路、呼吸越来越浅的虞清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压抑得喘不过气。
“她还能撑多久?”她声音微微发颤,目光死死盯着病床上的人,生怕下一秒就失去动静。
“目前还活着。”叶墨书面色沉郁,手上不停调试着医疗设备,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我……我已经把这里的情况告诉清汜了。”
叶墨书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了她一眼,转瞬又恢复如常,继续手头的工作:“说了也好,用不了多久,大家都会回来的。”
李复安站在原地踌躇许久,再度开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自有安排,我们只需静观其变。”
叶墨书将最后一台仪器调试完毕,转头叮嘱李复安:“她暂时不会苏醒,你在这里守好,别离开半步。”
李复安郑重地点头应下。
视线再度陷入一片纯白,天地间白茫茫的雾气无边无际,齐晴仿佛置身一面巨大的镜子之中,周遭万物都被白雾笼罩。
几道少女的身影从身侧匆匆跑过,清脆的交谈声随之传来。
“清清,以后我们一起去学跳舞好不好?”
“当然好啦。”答话的少女轻轻踮脚转了个圈,动作灵动俏皮。
“等等我,别跑太快!”
几人说说笑笑、追逐打闹,身影很快消失在白雾深处。齐晴站在原地,刚一转身,四周便彻底没了人影。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走了许久,终于看见一座礼堂矗立在茫茫白雾里。齐晴抬手推开礼堂大门,里面的舞台上,几名舞者正伴着音乐翩翩起舞,舞姿优美流畅。
台下一片漆黑,只能隐约看见一道道模糊的人影。一曲落幕,舞者们列队谢幕,雷鸣般的掌声瞬间席卷全场。
齐晴身旁不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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