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垩》
齐晴指尖轻落在手机屏幕,慢慢敲下一行文字。
【我就不去了。】
消息发送完毕,她懒得再翻看后续接连弹出的消息提醒,侧身蜷起身子躺回床榻。
这场梦和往日那些零碎、模糊的幻梦全然不同,画面清晰得近乎真实,色彩分明,还出现了从未见过的陌生身影。
虞清漄。
她在心底默默默念这个名字,心底层层疑云翻涌,这人究竟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底细,为什么这一次的梦跟她有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那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虞清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念出声来,她忽然觉得左手腕那道旧疤的位置微微发痒。她抬手挠了挠,什么都没挠到。
……
窗外鸟鸣此起彼伏,天光透亮,是难得的晴好白日。
虞清漄慵懒斜靠窗边复古摇椅,椅上铺着厚实柔软的绒垫,身旁摆布艺软枕,一条素色薄毯搭在她腿间。她单手轻抵下颌,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动书页,身侧魏竹筠端着白瓷炖碗,久久维持投喂的姿势,嘴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双层加厚钢化玻璃隔绝盛夏灼烈日光,只余下一缕温软天光淌入室内,稍稍冲淡这间屋子常年不散的阴冷。也唯有这扇窗,能承接朝暮日光,分给她片刻微薄暖意。
初夏室外暖风融融,这间卧室却四季恒温湿冷,常年不见暖意。流云缓缓漫过天际,遮蔽烈日,大片阴翳顷刻铺满房间,方才稍稍平复的心绪,瞬间又蒙上一层沉闷压抑。
“清清?”
魏竹筠眉头狠狠拧起,愠色爬上眉眼。
从进门到现在,虞清漄自始至终维持同一个姿势,缄默不语,任由她一人自说自话。
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火气,重新扯出温和笑意,抬高语调唤人,瓷勺盛满温热鸽汤,稳稳递到少女唇边,执意要她张口咽下。
虞清漄抬手轻轻推开瓷碗,身形微微一转,干脆背对着魏竹筠。态度分外决绝,直白得下了逐客令。
魏竹筠积攒的情绪彻底绷不住,瓷碗重重磕在实木桌面,刺耳脆响骤然炸开。她猛地起身一把抽走虞清漄手中书籍,眼底戾气尽数外露,厉声质问。
“你打算一直这样冷着我?一口汤水都不肯碰?虞清漄你要僵持到什么时候,才肯变回从前的样子?”
比起如今木偶一般死寂的疏离,往日哪怕争吵拌嘴,都比眼下这份漠然更让她心安。
虞清漄微微抬眼,面色平淡无波,灰蒙蒙的眼眸静静望着失态的母亲,不吵不辩,没有半分情绪起伏。这份无动于衷,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着魏竹筠的心。
李复安缓步上前,语气沉稳平和,出声从中劝阻:“夫人,清清素来不喝鸽子汤。”
简简单单一句话,戳破魏竹筠刻意伪装的强势,浓烈愧疚瞬间席卷她。望着虞淸漄空洞无神的双眼,她神色几番辗转,终是压下满身戾气,语气软了下来。
“是妈妈不对,不该对你发脾气。”她重新落座,攥住虞清漄冰凉纤细的手,掌心单薄寒凉,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妈妈只是后怕,昨日若是救援慢一步,我就彻底失去你了,你体谅我几分好不好?”
过往旧事涌上心头,虞清漄是早产儿,从小到大缠绵药石,儿时生病还会哭闹撒娇,好不容易体质稍有起色,如今却形同陌路。
虞清漄轻轻抽回自己的手,直接打断她的追忆。
魏竹筠神色一僵,少女抬眼朝身后的李复比出手语。
【我要休息了。】
魏竹筠心底火气再度翻涌,压着不耐沉声开口:“我是你的母亲,你长大之后就这般刻意隔绝沟通?我是这么教导你的吗?别以为消极对抗,就能随心所欲……”
剩余话语尽数被李复安打断,她语气温和,立场却不容动摇:“夫人,清清目前需要静养,您先离开吧。”
被从中阻拦,魏竹无力再多争执,冷着脸拎起手包,踩着高跟鞋愤然离去。
虞清漄坐在床边,目光淡淡落在虚空,半分没有望向她离去的方向,独自失神发呆。
李复安沉沉一叹,弯腰捡起掉落在地的书籍,精准翻回原先页码,轻轻放回她怀中,眉眼柔和。
“不想进食也不必勉强,晚些我给你备一碗清淡素粥,看完书便早些歇息。”
不等虞清漄回应,她轻步退出房间。
整整三年,少女再也没有展露过半分鲜活情绪,闭口寡言,拒绝所有交流,身体状况也一日不如一日。
虞清漄慢慢回过神,视线落回书页。
她停在同一页许久,始终没有往后翻动,白纸黑字印着一行短句:活着的意义,是找寻自身价值,探寻世间真理。那你,有想要奔赴的远方吗?
书页末尾,一行红钢笔字迹锋利决绝:从未有过。
指尖缓缓摩挲泛黄纸页,经年流转,墨迹已经淡淡晕开。这是哥哥留给她的书。
沉寂良久,一声极轻叹息融在空气里,裹着绵长思念。
她合上书册,起身放回书柜。
心底忽然生出提笔写字的念头,想写几句话寄给哥哥,盼他能够早日归来。
可笔尖落在纸面上,脑海却一片空白。
她清楚,只要哥哥回来,妈妈一定会像今日这般失控发怒。
虞清漄握着笔垂眸,笔尖在空白笔记本无意识划出浅浅划痕,思绪空空荡荡。许多人和事,都在慢慢褪色,抓不住分毫,棘手却又毫无办法。
……
手机持续震动,一条条消息接连弹出。
【齐晴,你还在怪我刻意隐瞒实情吗?】
【我也是身不由己,入梦筛选标准严苛至极,上层早早敲定你的名额,我没有拒绝的余地。】
【你应该是好奇虞清漄的吧,她算是我的雇主,她所有过往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要是看见了消息,去刷微博,昨天跳楼一事爆出全新后续。】
【链接】
【链接】
雇主?虞清漄?
齐晴眸光微微一凝,点开第一条热搜链接。词条刺眼夺目:医疗器械巨头虞清城之女医院疑似轻生,是不堪家族黑料,还是背后藏着多重隐情?
页面配图清晰,高楼天台之上,虞清漄一身纯白长裙,乌黑长发随风散落,神情麻木空洞,如同断线木偶立在楼边,摇摇欲坠。
容貌清绝,破碎感扑面而来,宛若坠入炼狱的天使。
齐晴心头了然,这就是那日医院见到的少女。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虞清漄站在天台边缘,裙摆在风里翻卷。齐晴放大照片,注意到虞清漄的嘴唇是微微张开的——不是惊恐,更像在说某个字。
齐晴忽然想起自己失神时听到的那个声音:“快点醒过来吧。”
她关掉照片,心跳不知为何快了几拍。
词条热度疯狂暴涨,片刻直冲榜单榜首,后缀标着鲜红【爆】,评论区舆论撕裂,争执不休。
“纯属因果报应,父亲作恶连累女儿。”
“虞家劣质器械害死不少病患,活该落此下场。”
“听说她常年重病住院,到底是什么顽疾?”
“抛开家事不谈,长相实在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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