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错庙,捡个鬼》
路过文昌庙,大娘提了一嘴,难民在县衙登记好户籍后,会被安置在文昌庙中,等县令分派活计。
“什么活计?”温眉生问。
“当然是吃饭的活计,”大娘说,“有力出力,出不了力气就去当帮工,哪能吃白饭。”
温眉生不由地多望了庙里一眼,这一扭头,迎面撞上一个书生,书生的包裹被撞落在地,散了一地零碎物件。
温眉生捂着头,书生连声道歉,埋头收拾东西,她这才注意到书生满头的碎米粒,方才也是因为忙着扫落身上的米粒才撞着她。
“哎哟,恭喜啊,要高中。”大娘连连道喜。
书生忙着收拾东西,头也没抬:“大娘可别戏弄我了,被稻穗淋了满头,出门还撞着人,这哪是要高中,这不碰一鼻子灰么。”
大娘道:“县太爷在文昌帝君的手上放了一袋粮,你被粮砸着了,可不就是要‘高种’么。”
书生闻言脸上的晦气一扫而空,他笑道:“我当是文昌君要赶我走呢。”
温眉生在满地杂物中看到一个眼熟的东西,她伸手捡起,细细摩挲。
“姑娘,这是在下随身佩戴的长命玉锁,乃是家人的心意,不值什么钱,”书生说着,从包裹里摸出一袋包装精致的糕点,“这袋桂花糕赠予你,将此物还给在下吧。”
温眉生将红玉石榴长命锁还到书生手里,那书生道谢后便匆忙走了。
她望着书生的背影,怔愣在原地。
“怎么了?妹子,你也想拜一拜文昌君?”
温眉生突然问大娘:“今夕是何年?”
“妹子,你怕是饿糊涂了,是章洪十一年呐!”
章洪十一年,她兄长温平赴京赶考暴毙途中,温夫人郁郁成疾,在年末生产时,气血耗尽而亡。
思及此,温眉生赶紧追上去,大娘在她身后边追边喊:“你要去哪儿?快回来!”
温眉生直直地追着书生去,等她看见温平的身影时,他已经快要出城了。
“阿兄!”她大叫一声,书生并未回头,“温平!”
温平停在原地,回头望着她,等她要追过去的时候,温平已经转身走出城门,而后,他的身影就彻底消失了。
温眉生双腿一瘫,当即就要软倒在地,大娘从身后一把搂住她的肩膀:“你可别瞎跑,到时候找不到人了,我怎么和县令交代?”
县令?
温眉生想起了正事,问:“丰陵县的县令是叫徐达?”
“你听过?”大娘的声音显而易见地高昂起来,语气中有几分得意,“咱县老爷出仕即显,十九岁科举中榜,二十岁官封县令,听闻也是官宦世家,他父亲在隔壁县城做官,也是个好官。”
大娘一边领着温眉生往县衙去一边赞颂县令的丰功伟绩:“自从徐大人来了丰陵,我们不愁温饱,小买卖也做起来了。”
“他今年贵庚?”
“二十有五,尚未娶妻。”
二十五岁?是在徐达顶替她兄长温平的身份之前,她在永州城的暗室里查阅过永州的地方志,“温平”是在章洪十一年参加科考,次年走马上任。
这里正是章洪十一年,她脑袋有些糊涂,分不清此处是桃花源还是阴间。
正想着,两人已经来到了县衙门口,大娘和门口的守卫耳语几句,守卫抓着温眉生进了衙门。
“我不是犯人!”她大叫,却无人理会。
“到了里头好好交代!”大娘在门口嘱咐。
守卫将她压到大堂,让她老实待着,等县老爷出来审问时,要知无不言。
守卫走后,温眉生掏出纸人偶呼唤徐三,告知他此地发生的诡异事件。
“糟了糟了!我不知入了什么地界,”温眉生慌里慌张的,“这里是章洪十一年,我还没出生呢!”
万幸徐三回得及时:“如此说来,你确实是入了阴界,你见到的那些‘人’恐怕都是地缚灵,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才会一直活在章洪十一年。”
“怎么会有这么多地缚灵?”温眉生觉着奇怪,“难道全城人都在同一段时间死了么?”
徐三无法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并且也正在面对诡异之事。
“总之,小心行事,若是实在无路可逃,你就找个地方躲着,等我想办法接你出来。”
徐三的话让温眉生稍微定了定心神,她小声说:“你可一定要来接我!”
和徐三说完话,温眉生抬起头,只见高堂上方挂着四个大字:碧血丹心。
堂中并无衙役和闲杂人等,她回头张望,方才的守卫不见踪影,偌大的县衙里空无一人。
“嗵——嗵——嗵——”
三声击鼓的闷响。
温眉生抖了三抖。
只见左侧门洞的朱红帘子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县令头戴展脚幞头,身着青色圆领大袖长袍,腰束革带,足蹬乌皮靴,施施然步入堂中。
活像戏台子上见着的场景。
“威——武——”
众人齐声高喊,喊得温眉生抖出一身冷汗,因为空荡荡的大堂里,除了她和端坐高堂的县令,哪还有其他人?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县令怒声大喝。
县令脸上带着奇怪的面具,喊声被压在面具底下,十分沉闷,那面具怒目圆瞪,衬得他满身煞气,如钟馗一般要斩尽世间妖魔。
比戏台子上还要夸张三分。
“草、草民温眉生,拜见县令大人。”温眉生恭敬跪拜。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又是一声怒问。
温眉生抬起头,县令仍旧怒目而视,不多时,惊堂木拍了三下,仍是那句话:“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她暗自惊疑,试探着站起身来,只见县令依旧盯着堂下,无视她走近,惊堂木拍三下,重复那句话:“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此时怀中的纸偶传来徐三急切的呼喊:“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别靠近任何人!赶快躲起来!”
温眉生收到徐三的消息,可为时已晚,一抬头,正对上县令漆黑而黯淡的瞳子,这时她才看清,县令的官服下根本是不是脚,是从地底伸出的如藤蔓般的根茎。
“上当了。”
县令幽幽一声叹,脸上的面具掉下来,苍白的脸皮扭曲成一张诡异的笑脸,伸出的五指变成蜿蜒的藤蔓,缠住她的脖子和四肢。
另一边,徐三的境况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他面对的,也不是人。
方才剖开稻草人肚皮的时候,他察觉此地诡异,便将一只黄符叠成的纸偶飞入温眉生怀中,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纸偶真的派上了用场,温眉生和他进入的是不同的界域。
丰陵县城门有衙役把守,却没人查他的通行凭证,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城中景象祥和,来往人群的脸上看不到鬼气,看起来是一座十分正常的县城。
“卖糖饼咯,又鲜又甜的糖饼——”
有小贩在吆喝。
“老张,今儿是丰穗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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