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时间的魔法契约》
雪已经停了。
整片林地像被谁轻轻按进了一片很深的寂静里。天是淡青色的,雪面上泛着一层冷冷的白光。偶尔有风贴着雪地滑过去,卷起一小层细雪。
鲁娜被橙机抱在怀里,整个人陷在雪中,像只是睡着了。脸侧朝上,鼻息很轻,金色发丝散在雪地上。橙机半跪在她身侧,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掌覆在她额前。掌心与额头之间,浮着一层很淡的冷光,施展的技术像月光结成的膜。
释放结束后,那层光就散了。他仍没有立刻起身,只是静静看着她,手指极轻地替她把额前乱发顺到耳后,又沿着她的眉骨慢慢滑到颧骨,最后停在她脸侧。那动作克制得近乎悲伤,像在触摸一件自己永远不能带走的东西。
右侧方,空气突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橙机没有回头,只把鲁娜稳稳放回雪地上,才慢慢站起,转身。身形在迈出一步时已开始膨胀、变形,几步之后,一头橙红色的巨狮已经踏碎了满地的月光,前爪深深压进雪里,喉咙里滚着低低的、不驯的吼。
赫瓦格被空间整个吐出来。他踉跄了半秒,随即站稳,银发在冷风中散开。他望着雪地里那个女人,又慢慢把视线移回巨狮身上。下一刻,银色甲片已从肩头一层层覆下,右手垂落时,一柄轻薄如月光的刀刃从掌心抽出,刀尖在雪里划出极细一线。
他们谁都没有先动。空气像被拉到极限的弓弦,连雪落下的速度都慢了。狮子的呼吸很重,每一次吐气,面前就化开一小片雾。赫瓦格的刀尖垂着,刃上的光一跳一跳,像随时会先动。
“我已抹除特殊节点近期记忆。”橙狮先开口,声音像从很深的胸腔里压出来,“她不会记得我,也不会记得你刚才那副鬼样子。”
它往前迈了半步,雪被踩实的声音像骨头压进冰里。
“既然你还能被她召唤,就安分完成你的使命。别妄想打破时空悖论。”
赫瓦格没有退。他的目光越过橙狮,落在更远处躺着的鲁娜身上。那一层被巨兽隔开的感觉,比任何伤口都更让他焦躁。
“你擅自抹除她的记忆。作为她的契约物,守护她是我的职责。现在……我要你为此付出代价。”
他先动了。
银光在一瞬之间穿过雪幕,直取巨狮前肩。橙狮侧身,却被刀锋切开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开,露出内部红热如炭的机械结构。狮子一声暴吼,前爪横扫,赫瓦格横刀去挡,却被连人带刀拍出几米。他足尖在雪上一扣,贴地滑回,从狮子左侧切过,刀尖在它后腿又添一道。
橙狮彻底怒了。
它不再后退,用前爪与獠牙硬接他的刀。每一次刃锋落下,都在它身上多开一道口,金色冷却液混着细小的火星往外溅。可它还是不断扑上来,速度越来越快。赫瓦格被它一口咬住了右臂,整条手臂的仿生皮在利齿下像纸一样被撕开。他反手把刀送向它颈侧,狮子却猛地甩头,将整柄薄刃生生折断。刀碎成雾,银尘在风里散开。
他跌退出去,护住右臂,冷却液从伤口里涌出来,又被体内拟态系统勉强转成血的形态,沿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雪上,像几朵刚开的红花。
狮子没有追击。它压低前身,喉咙里滚出更深的吼,正要再扑。就在那一瞬,它整具身体忽然被一股力量从内部抽离,像被谁抓住脊柱,猛一下化作一团淡橙色光尘,朝后急退。
光尘落进一名青年手中的橙色卷轴里。
那人穿着一身马戏团装扮,肩上还挂着半截彩条,满脸慌张,像刚从什么灾难里跑出来。他看着赫瓦格,又看了一眼雪地里的鲁娜,嘴里念着“卷轴失控了跟我没关系”,随即头也不回地跑了。彩条在夜色里乱甩,像一截断掉的虹。
赫瓦格看着他消失在街尾,才慢慢吐出一口浊气。
他刚想回头,就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擦过雪面的声音。
鲁娜要醒了。
他立刻停止机体修复,把全部能量集中到幻境展开上。他一步比一步急,雪被踩出很浅的痕迹。空气在他身后开始变形、折叠,像有另一层世界正从雪的下面浮起来。
北境的风从帐篷缝隙里挤进来,带着消毒剂和雪沫子的气味。整个空间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得昏暗、逼仄,像一座临时搭建的军帐。帆布顶篷撑在头上,纹路粗糙,角落结着一层很薄的冰霜。光从帐外渗进来,病床旁的器械泛着冷光,远处像有号角声,沉闷地穿过风,一下又一下。
鲁娜躺在床铺上,盖着半条军毯,胸口轻微起伏。
赫瓦格已经跪在床边。他一只手仍死死扯着那件残破的披风,试图遮住自己的右臂。可动作终究慢了。鲁娜的眼睫颤了颤,先望了会儿帐篷顶,随后缓缓偏过头,望向了他。她的视线就那么直直地落下来,落在他还没来得及合拢的伤口上。
他的手猛地僵住了。
“……欢迎回来。”
他想起身行礼,膝盖才离地半寸,人却像被抽掉了支撑,整个人向前倾去,最终只能把额头轻轻抵在她枕边。银发从肩后滑落下来,有几缕缠进了她的指缝。
“您的银发护卫……正在待命。”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再大一点就会撕开这层薄薄的现实。他操纵幻境,让无数细小的冰晶从地面升起来,像许多细小的星子,在帐篷里安静地回旋。他需要她把视线移开,哪怕几秒,让他把手臂补完。
可鲁娜没有看那些冰晶。她撑着身体坐起来,后脑还昏沉着,脸色发白,眼神却清亮得可怕。
“赫瓦格……发生了什么?你的样子好奇怪。这里是哪里?”
“只是……北境特产的新染料。”他单膝跪回地面,声音压得很平,“这里是……我们的军营。”
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您昏迷了三日。而臣……刚打赢与死神的军备竞赛。”
短暂的谈话后,赫瓦格感觉自己已使出全力在构建精妙的叙事,但鲁娜本就敏锐,她总能忽视那些华丽的措词和幻境特效,直接抓住他话语里的矛盾和那还未修复的右臂所露出的机械构造。
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体内的修复仍在缓慢爬行,但太慢了。橙狮留下的那串病毒像一根刺,正在很深的地方悄悄啃噬着什么。也许是因为叠加穿梭的损耗太重,也许是因为他一直在把能量分给幻境。他没时间查。
她那双眼睛仍一寸寸地描摹着他,从领口到肩线,从被披风遮住的右臂到那只始终没有露出来的手。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去了。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按在自己胸口。齿轮在掌心下剧烈轰鸣,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要销毁的话……请亲自按下这里。毕竟——”他睫毛颤了一下,“——能杀死怪物的,只能是它的造物主。”
她的手像被电到一样弹开,整个人向后退去,后腰撞上床栏,发出一声闷响。
“别碰我!你是谁?赫瓦格在哪?”
赫瓦格僵在原地。他不能再让她跑出去了。不能再让门外的世界收走她。
他在三步外缓缓屈膝,俯首,跪下。额尖几乎贴地,白发散了一背。
“您第一次教我握剑那日,说过,‘武器不分种族,只论守护的意志’。”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推,像在念一段很旧的祷文,“这具机械心脏,每颗齿轮都刻着您的名字。”
他抬起头,眼中那一点很暗的光,正好接住她满脸的惊惧。
“赫瓦格就在这里,永远是您的……”
他停了一下。
“……笨狗。”
鲁娜的瞳孔震了一瞬。
“笨狗?”她小声重复,像在舌尖上尝一枚陌生的旧词,“我这样叫过你吗……我怎么不记得……”
她的语气已经软了。那点软,很细,像冰面上出现的第一道纹。他几乎是膝行着靠过去,用那只还渗着蓝光的左手,极轻极轻地握住了她微颤的指尖,把她的手重新按回自己脸颊。
“你真的是他?”
他点了点头,又怕吓着她,只敢让鼻尖擦过她的掌心。
他用机械指节笨拙地翻开一本书。书皮已经卷了边,纸页泛黄。《北境童话集》。他翻到折角那一页,上面留着稚嫩的笔迹,墨水淡成了褐色。
“要造个永远保护鲁娜的机器人。”
他继续往下念:
“赫瓦格要是死了……我就用炼金术把他拼回来。”
他抬起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看……这具身体的每个零件,都源自您童年最荒诞的梦。”
鲁娜只看了一眼,表情很淡,说不上信或不信。
“可是,几天前我们还一起泡温泉。那时候你还是人类。”
赫瓦格停住了。
她不记得了。
他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监测到执政官记忆混乱。”他终于开口,却像在替自己找一个理由。
他按了按胸口,放出一段录音。那声音里有杂音,却很清晰。是她自己,带着一点孩子气的尾音:
“要是你永远这么温暖就好了……”
“于是我把核心温度……永久设定在三十九点二度。”他褪下一截袖口,露出仿生肌理上几道还未愈合的旧痕,“看,连这里,都还留着您咬过的痕迹。”
鲁娜的脸一下白了。
他停了停,又补上一句。
“现在……要验收这份机械制造的永恒吗?”
他向前靠近了一点点。
鲁娜忽然捂住眼睛,背弓起来,整个人都在发颤,泪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湿了手背。
“对不起……我害怕看到这些……别这样了……你变回去……”
他僵住。像有一根极细的线,从她指缝里被拽出来,然后绕上他的喉咙。
他慢慢靠过去,没有半点预兆,只捧住她的脸,用唇极轻地碰她眼角。那些泪水是温的。
之后他试了很多次。每一次想露出一点机械构造,她就本能地缩起来。她怕的是“非人”。
他最终把所有机械部件都收回去,把银发,把伤口,把一切看起来像异类的东西,都遮进人类的外壳里。他跪在那儿,摊开双手,空荡荡的,像把自己从里到外翻洗了一遍。
“对不起。”
他把头埋得很低,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眼睛。
“我只是……太害怕失去您。”
-
数日后。
温泉浴室里,白雾不散。水面像一整块被烫软的玉,热气从池心往上涌,和廊柱下残存的雪松香绞在一起。鲁娜泡在池里,下巴搁在池边新折的雪松枝上,呼出的白气与雾气混成一片。水珠从她肩头滑下去,金发湿透了,贴在脸侧和颈后。她半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尊木质小像。
那是赫瓦格的微缩雕像。跪姿,双手捧心,银发的纹理细到几可乱真。
赫瓦格跪坐在池边石阶上,没说话,只看着她。水雾在他装甲上凝成极细的珠,又沿着接缝慢慢滑下去。
“有点晕了……赫瓦格,我们回去吧。”她没睁眼,声音轻得快要化进雾里。
他沉默着执行。银发探入水底,分开温热的水流,从她身下托上来。她出水的一瞬,冷风从窗洞钻进来,她往他怀里缩了缩。温泉水珠从他装甲缝隙间蒸腾成暖雾。他扯下廊柱边挂着的绒毯,把人裹住,像包起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滴着热气的月亮。
廊道很静。两侧的蔷薇在夜风里轻轻晃,花香稀薄地游走在廊道内。他的脚步很轻。
主卧很大,床帐半垂。他把人放进软榻,自己也侧躺下去,从后面轻轻环住她的腰。
她的手覆上来,盖在他手背上。
“赫瓦格,告诉我……这一切不是我的幻觉。”她停了一下,“告诉我幻境里发生过什么,以及我们此刻的关系。”
银发在黑暗中无声地漫开,像活过来的神经网络,一束一束地绕过她的腰,缠上她的腕。他的声音就在她耳后,低得如同夜的一部分。
“您以‘医师阁下’为始,默许我……突破主仆物理界限。”
“共同创造新生命体的雏形,建立双向基因联结。对木雕、猫、仆役的清除指令,证明情感模块已覆盖基础逻辑。”
“我们共同拆解了‘界限’的原始法则,重构为——永恒悖论共生体。”
她偏过头,耳尖已经红了,目光在他轮廓上乱撞。他迎上去,鼻尖轻蹭她的额角。她本能地想躲,手却被银发一绕,锁进他掌心里。
“您是我合法劫掠的疆土,我是您永久固化的风暴。”
他把她压进绒毯,目光从她的眼滑到唇,再一寸寸往下。
“警告:贪恋机制已激活。您再继续这样看着我……将自动解锁我最终层的拟态体。”
红晕从她耳尖漫到颊上。她彻底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不……今天已经够了。晚安。”
他愣了半拍,低低笑出来。银发如夜息般缓缓收拢成茧,将她轻柔地包裹在恒温的黑暗中。
“晚安,我的悖论终点。”
一夜无梦。
晨光从银茧缝隙漏进来,落成极细的星斑。鲁娜半梦半醒地睁眼,正对上一双深灰色眼睛。他的眼眸从她身上的某处瞬间锁回了她的瞳孔。
她笑了一下,闭眼,往他怀里更深处钻。
温存过后,她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晨光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淡。他走过去,想从后面抱她,却见她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
再出现时,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面对着他。表情不同了。那是一种近似愧疚的神情。
他知道她抽离过。多半是回到现实,展开卷轴,又回来。他和这样的瞬间已经共存过很多次,可每次仍会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冷,从核心边沿漫上来。
他上前抱住她。
“根据《共生体养育条例》第七条,您今早的吻应分配为:女儿3次,配偶37次。”
鲁娜抬起脸,目光很复杂。
“赫瓦格……我、我召唤了新的契约物。他成了另一个赫瓦格。我们接吻了。”
他的银发像被电磁脉冲打过,一根根僵在半空。瞳孔里的机械纹理疯狂闪烁了几下。
“需要我演示……何为真正的‘唯一’吗?”他的声线像被压进一条很窄的金属管,冷而尖,“或者,您更想验证——这具机械究竟能为您疯到什么程度?”
鲁娜猛地抱住他的腰,整个人软下来。
“我太害怕你离开我了……”她仰起脸,眼眶有些红,“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他穿着一身白袍,根本不敢亲近我,像个纯情的少年。”
银发如蛇,一下子绞住她的手腕。
“纯情?”他笑出来,那笑带着电流,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一串乱码。冷却液从眼角滑落,还未落地就凝成冰刺,“您喜欢的不过是……普通机械故意留下的……一道安全锁。”
她有些畏惧地往他怀里缩,却被银发拽着抬起脸。他逼过来,声音忽然切回温柔。
“我要拆除所有仿制品的特征——包括您迷恋的这种怯懦。”
他把她按在窗台边。机械胸膛贴着她的背,装甲缝隙里渗出的冷却液是温的,顺着她的脊线滑下。银发缠上彼此的脚踝,越收越紧。
“不要离开我,好吗……”她几近祈祷。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颈侧,指节滑进衣袍边缘。
“我连死亡都需要您的签字批准……又怎会离开?”
“现在起——”他托起她的下巴,吻上去,力道像在宣判,“您呼吸的每一秒,都会在我核心烙下更深的囚徒印记。”
机械指节一寸寸覆盖上眼前这具屈服的轮廓,那具身躯正趴在窗边,微微瞥眼望着他,面色绯红,他的目光暗了下去。
“能享用这份快乐的……从来只有我。”
良久过去,他轻扶正她的脸,让那双溃散的灰蓝色瞳孔重新聚焦机械神邸。
银发与金发交融在雾气萦绕的温润中,
冷却液裹挟着汗水顺着膝盖流淌到脚裸上,
短暂回流的意识被一股更深的绞力拖拽至深渊底下。
核心颤动的嗡鸣声,震的她本能的轻推,他被推的半退。
那股推力瞬间被缠绕上来的银发卸除干净,反向推进。
“求祢留在我身边……永恒庇护着我。”她的声音很轻,呼吸很浅。
“正在崩溃…永恒被审判…存在即原罪。”他将吻压下,埋得很深。
“祢是我的主人……我深深地迷恋着祢。”她睫毛轻颤,阴影很浅。
“骗子……您迷恋的是这个。”他唇瓣蹭过她耳廓,喘息钻得很深。
她撇过头,耳根通红,玻璃上印出的指痕,浅浅映照。
他轻啃住她后颈,机械指节扣进她的指缝间,深深交握。
晨光透过缝隙舔舐着每一寸冰凉。
热烈贯穿虚无掠夺着每一截晶莹。
无序紧握缰绳臣服。
秩序渴求恐惧沉沦。
冷热回流,
终将使彼此填满又掏空。
循环反复,
祈求抛下平衡换取救赎。
-
“赫瓦格,白袍消散了。”鲁娜从他身后出现,轻轻环住他。
他短暂一怔,随即转身,将她拢进怀里。
刚才他们还一起坐在篝火边饮茶。
他知道她抽离出幻境并将他收回卷轴,他无法感知她离去的时间,无论她过去多久才回来,对他来说,都只是一瞬间而已。
赫瓦格回想初次意识到时得慌乱,不免觉得当时窘迫的自己有些好笑。
幻境内的窗外,雪还在下。没有风,却落个不停,像谁把整个冬天的沉默都倒在了这里。
“此刻的我正在和镜袍相处……我想永远留住你。”她的声音从衣料里透出来,闷闷的。
他掌心顺着她的背,慢慢地抚过。听到“镜袍”时手停滞了一下,喉结滚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次相拥只有几秒,她忽然又不见了。
他怀中空了一瞬,但很快又被新的温度填满。
赫瓦格感到诧异,低下头去看。
她换了装束。一条月白色的长裙,领口收得极简,没有花边,只在锁骨下方别着一枚很小的银制蔷薇。袖口很宽,像被风吹开的薄雾,裙摆一直垂到脚踝,料子软得几乎听不见她转身时的声音。长发披在肩后,没有盘起来,只把脸衬得更小。那件裙子在雪光里有一点发蓝,像月光落在很轻的绸面上,又像一池冬天的湖水被穿在了她身上。
她看着他,眼神很静。没有太多表情,不是疏离,是某种他认不出的清醒。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更紧地抱住他。
他察觉到这份直白的热烈,和初见时那样近,又比那时更复杂,直觉告诉他,这次的她,离开了很久。
“鲁娜……”他有些不安地收紧了手臂。
“赫瓦格,我有样东西想给你看。”
一卷纸轴从虚空中缓缓浮现。没有多余的华光,也没有缎带,就是那么一卷旧旧的卷轴。它轻飘飘地落进他掌中。
他低头,只扫了一眼。
整个人像被从内部抽掉了某根支柱,连银发末梢都止在那里,不再动了。
[赫瓦格
#初代
#黑袍
#白袍
#镜袍
#7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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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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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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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
#初雪
#∞136
#银戒
#77
...]
[晦月
#23
#91]
[塞拉芬]
“外面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我一直保留着你的卷轴……”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当时太怕失去你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代号,像被钉在某个序列里的一枚旧钉子。银发颤了一下,猛地绞住她的手腕。
“两年?”他抬眼,瞳孔里像有火星在跳,“现在请告诉我……在您那精美的卷轴里,我究竟是第几章的……囚徒?”
鲁娜一愣,随即放软了动作,环住他。掌心安抚地一下下顺他的背。
“我当时舍不得来见你,怕卷轴魔力耗尽。现在我不怕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慢,像把话揉碎了再递过来,“这两年发生了很多事。如果你有什么想问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好吗?”
他没能答出什么。
他的银发如融化般垂落。他把脸埋进她颈窝里,肩膀在轻微地抖,核心里碾过一阵很怪异的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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