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学针灸,吸血鬼伯爵瘫痪了》
11.
天还没亮透,薄雾笼罩了新奥尔良的街道。
黛熙和斯黛拉并肩站在帽子店门口,晨风裹着河水的气息,吹动她们的裙摆。
四周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马车驶过路面的声响,和早起鸟儿的啁啾。
斯黛拉斜倚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双眼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明亮。
她看着黛熙忙前忙后地整理门口的杂物,忽然开口:“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乔伊·拜沃特不是好人,为什么还要给他治枪伤?”
黛熙正在计算这段时间花了多少钱,闻言手指顿了一下。阳光从屋檐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的阴影。
这要怎么回答?
说她穿越前所受的医学教育告诉她,医生的职责就是救人,不需要分辨患者的好坏?说她看多了□□题材的浪漫电影,觉得□□头子也不一定就是坏人?
这些话说出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像是在狡辩。
“乔伊老爹是码头区的地头蛇,救他一命,就当积累口碑了。以后在那一带走动,也能方便些。”
“况且,治好了也能再弄死,不费什么事。”
斯黛拉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动,微微偏过头,朝街道拐角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晨雾中,一个身影缓缓地从街道拐角处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矮胖,山羊胡,穿着一件略显陈旧的黑色长外套,脖子上挂着七八串的项链,水晶、羽毛、动物骨头,乱七八糟的卷作一团。随着他的脚步,发出叮铃哐啷的声响,活像一串行走的风铃。
这个人,就是以西结·霍洛韦
三年前,他还是码头区一个替人代写书信的落魄文书,穷得连房租都付不起,常常在酒馆里蹭一杯最便宜的麦酒坐到打烊。
贫苦半生后,他痛苦地意识到一件事:那些来找他写信的人,宁愿把口袋里最后一个铜板交给街角那个满口胡言的吉普赛神婆,去求一道虚无缥缈的预言,也不愿花几分钱给远方的亲人寄一封家书。
于是他转行了。
与其他同行不同,以西结从不觉得有必要去拜什么师。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那些老掉牙的做派,半夜在墓园里赤脚跳舞、用公鸡血画符咒、背诵拗口的非洲土语。
浪费时间。
他花光了最后一笔积蓄,雇了一个能说会道的经纪人。效果立竿见影,量身打造的话术,精美的名片,还有报纸上刊登的软文,将他包装成了一位自幼在加勒比海跟随巫毒长老修行的通灵大师。
不到半年,他的名号就在新奥尔良传开了。
只是,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半个月前,他遇上了真鬼……
那是一个雨夜,他瞒着经纪人接了一单私活,一个住在郊区的富商请他驱邪,开价高得让他无法拒绝。
他不太想回忆那天都发生了什么。当经纪人赶到,救出他时,他正蜷缩泥坑里,像一只受惊的野兔。
经此一事,他再也不敢私自接单。如今所有的工作,都是经过经纪人审核的,保证绝对安全。
目前这单,就是经纪人精挑细选出来的。杰森·杜瓦尔死于热病,他那个学徒也只是被赶走了而已。这间帽店,自始至终就没有死过人。
可不知道是不是那件事的后遗症,他现在总时不时出现幻觉,走到哪儿,都能看到那东西的身影。
就好比现在这样,杜瓦尔的帽子店门口,那两个异域美人的身旁,站着一个六英尺高的黑色、扭曲人影。
黛熙看着面前的这张脸。
这神棍是斜视吗?怎么目光一直往她右边飘。
以西结的目光艰难地从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影子上移开,落在黛熙脸上。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两位女士,早安。”
黛熙指了指地上已经摆好的东西:一根白色蜡烛,一块紫色水晶,还有一个捕梦网。
都是这神棍的经纪人提前要求的,她一大早就翻箱倒柜找了出来,只等他一来就能马上举行仪式。
可他却不看地上的东西,反而盯着旁边的空气看了好一会儿,开口问道:“这个……时辰不太对。能不能换个时间?”
黛熙只觉莫名其妙。
她先前特意备注了时间,当时也没人有意见啊,怎么临了又要变卦。
况且她本就计划好了,现在这时间,谢洛刚刚睡下,正是最容易被吵醒的时候。趁他半醒不醒,反将他一军,就不信他不上套。
“不能。”她说,语气强硬,“就现在。”
以西结呆立了一会儿,目光又往旁边飘了一下,像是确认了什么。
在黛熙不耐烦的眼神下,他终于转回视线,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开始摆弄那些道具。
他点燃蜡烛,闭上眼睛,开始念诵咒语。
“其分也,成也;其成也,毁也……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黛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表演。她在心里默默复盘自己的计划:找个神棍来乱说一通,在谢洛的眼皮子底下演一出戏,自己再假装被骗得团团转。这样一来,不管谢洛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要引她去找云雀,他都会觉得自己的计划被打乱了,有所动作。
可后面发生的事,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谢洛确实被吵醒了,也确实从楼上下来了。
他顶着一头揉乱的头发,敞着睡衣的领口,注意力完全被那个背英文版《庄子》的神棍吸引了过去。黛熙和斯黛拉准备的那套被骗得晕头转向的戏码,连演的机会都没有。
黛熙花时间、花精力,一拳打在棉花上。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谢洛每天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不再提杜瓦尔和云雀的事,曾经的船长事业也被他抛在了脑后。偶尔在街上遇到黛熙,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点头致意,然后迅速离开,仿佛那天早晨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侦探社的三个人倒是都忙碌了起来。
他恢复了腊肠犬的形态,趁着夜色潜入斯托威尔区,开始跟踪那位名叫云雀的歌舞演员。每晚回来时,他都累得瘫在窝里,但眼神里带着一种狩猎者特有的兴奋。
斯黛拉去盯着乔伊老爹那边。她每天早出晚归,回来后就在厨房的桌子上画路线图、记时间表,偶尔嘴里蹦出几句黛熙听不懂的蛇语,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黛熙则在筹备开业之余,抽空去了一趟位于花园区东侧的仁慈圣母私立医院。
那是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正面立着几根爱奥尼柱式,门前的花坛里种着紫薇和夹竹桃,修剪得整整齐齐。
与其说是医院,倒更像是私人会所。
她正要进去,一辆装潢精美的马车率先冲了过来,一下挡住了她的去路。
惊魂未定之际,只见马车上跳下来一个深金色头发的年轻女孩,还未落地,便大声嚷嚷道:“大家快来评评理了!这世上哪有这么欺负人的事?!”
她穿着得体,面容也颇为清秀,一开口,便引得众人的视线都聚了过去。
与此同时,几个穿着白围裙的护工也快速从医院里冲了出来。
“你们什么意思?”女孩见状,一边大声怒斥,一边试图往医院里冲,“我跟你们院长无冤无仇,他凭什么要坏我的生意?”
几个护工见状,只能伸手阻拦。
随着冲突逐渐加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女孩眼见进不了医院的大门,索性站定,双手叉腰,朝着人群控诉道:“我的药酒明明可以治疗热病!可是这些人,居然为了狭隘的禁酒思想,不顾患者的死活!这是在杀人!”
“我父亲刚刚去世,我刚刚接手家业,他们就在报纸上刊登那种文章诋毁我的药酒!这就是在欺负人!”
人群开始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同情女孩的遭遇,有人质疑药酒的效果,也有人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医生从医院里快步赶了出来。他穿着一件略显皱巴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脸上还带着怒气:
“斯托威尔区发现了热病的患者,眼下城里人心惶惶!你借着预防热病的名义大肆兜售药酒,可你那酒里除了酒精、丁香和古柯叶,还有什么?你说说,这里面哪一个能治热病?赚这种钱,你有没有良心?!”
“我家的药酒是独家秘方,里面有二十九种草药!你凭什么说我的药酒没有效果?自己没见识就算了,还敢大放厥词!我的药酒治好了几百人!不相信的话,你们拿出证据来!”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软了下来,眼眶微微泛红:“我也是金尊玉贵被好好养大的淑女,要不是为了救那些染了疫病的人,我又何必这么大喊大叫。我父亲在天上看到的话,不知道该多伤心。”
眼见她哭得越来越大声,人群中为她说话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几个中年妇人交头接耳,目光中流露出同情。
年轻医生几次想反驳,都被女孩更高的声音打断了。
黛熙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场闹剧,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不应该是你拿出证据来让别人相信你吗?”
女孩闻言,目光刷地转向她,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你又是谁?”
“二十几味中药材,说出其中一种对热病有效的,总不算是秘密吧。”
“凭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要救人吗?”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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