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白无常还会变脸？！”卢弦惊向白雪前问道。

白雪前先是用目光将卢弦惊全身上下仔细检查了一番，确信她毫发无损后才舒了口气，笑一笑道：“当然，他们对待越不听话的鬼，越凶！”

说着与卢弦惊一齐往老翁尸体走去，她又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要让鬼魂害怕，不敢从地狱中逃窜出去。地狱里的每一个鬼神都这样凶。”

“那你也会变脸咯？”卢弦惊拍了拍老翁身上的尘土，蹲下身想驮起他。

白雪前拦了拦，抱起老翁便走：“我不会，我戴面具。”

“你吓唬人还要工具，不对，吓唬鬼！”卢弦惊嘻嘻一笑，做了个鬼脸，“那我不用戴，我变脸可凶了！”

“你这样像只哈气的小猫，谁会被你吓到呢？”白雪前轻哼一声，表示否认。

卢弦惊不服气，上手挠了一把他的黑发：“我就凶你！吓死你！等我去了地狱，第一件事就是抢你的面具，看你怎么吓唬鬼！”

“……”

二人往前走，终于在梅林边角处找了个地，方生方死刨土，不一会儿就挖出个大坑，他们将老翁尸体放进坑中，卢弦惊折了几只红梅放在老翁胸口，花香四溢，芬芳悠长，随后一把土一把土地被掩埋进地下。

“他无妻无儿无女，孤身一人生活在源城，以卖烧饼为生，今日下雪，喝了几壶酒暖身，醉得迷失方向，进入梅林迷了路，是被冻死的。”白雪前道，接着变出个木牌，照着手上的死簿名册写上老翁的名字，插在土堆前。

他还不忘从袖中掏出一把纸钱交给方死，叮嘱方死与那烧饼担子一齐烧了，给老翁做些银钱。

卢弦惊看着白雪前虽心善大方，但离火躲得远远的，不禁笑道：“你还真是棵树，这么怕火！”

白雪前尴尬地笑笑，又想起什么，向方生耳语几句，从袖中又掏了些纸扎交给方生，得令后方生立马飞身离开，不见了踪影。

“你还有别的人要祭奠？”卢弦惊又问。

“不是，是一只地狱里的狸花猫，故人养的，投不了胎，又很顽皮，需精贵地养着，地狱没有好玩意，我让方生去给它的墓前烧些纸鱼玩具罢了。”

白雪前说这话时，正蹲下身低头拨弄着摆在地上的黄草纸，用手掌将这些纸搓开更利于烧尽，过了一会又掏出一大兜子纸扎的金银元宝，拜托卢弦惊走近火堆烧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那老翁一辈子穷困潦倒、过得不顺，入了地狱希望他能丰衣足食地过到投胎那日。”他叹了口气，“我叮嘱一下，让黑白无常别再吓他了。”

说着，便传了道音。

卢弦惊自小听到地狱这种地方，带有的都是冷漠、孤寂、血腥、恐怖之类的词语，但她看见了白雪前闭目轻喃时脸上的那抹郑重其事的严肃神情，不禁怀疑起他的故乡是否真如世人所说的那般。

在人间过得穷困潦倒，进了地狱竟能挥霍金银，一个是命运由天定，另一个是命运由人定。谁能料到，死后给你烧纸的人会是谁呢？

“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人间的纸钱？”卢弦惊问道，“流苏，你是不是经常给下面的鬼打点？”

白雪前没吭声，也算是默认了。卢弦惊以人间的思维想了想，只当这种东西不能摆在明面上说，也不再问下去。这位花神大人在人间待久了，似乎处处在守着人间的规矩。

随后她思索片刻，话锋一转：“流苏，有机会带我去瞧瞧你的狸花猫吧，我也喜欢小猫。”

“好啊，我琢磨出了个好办法让你能见到它。”白雪前语调轻快，似乎早早做了准备就等这一刻。

“那不如就现在吧！我们看了小猫，一刻不停就回来，片刻之间也不会耽误事......”卢弦惊当他的好办法是带她去地狱玩玩，这个点子在她脑海里越想越盛，已有迫不及待之势。

咋去地狱呢？我是活人又不能被勾魂，但流苏说有办法那必定是个好办法。地狱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与流苏是在那见过面吗？

卢弦惊心中嘀嘀咕咕，却发现身边空了。

往前方看去，只见白雪前早已走到方死身边，正叮嘱着防止火灾的话，转过身来笑颜朗朗，神采奕奕。

一见那笑，卢弦惊不由得勾起嘴角，眨眼间又缓缓平下，眉眼间竟添了几分落寞。想来他一点儿也没听到。

“它叫什么名字？”卢弦惊抛了愁意，想同一只小猫套点近乎，向白雪前问道。

“无名，故人还没来得及取，我也不是它的主人。”白雪前低头望路，寒风吹得他衣袂翻飞，“阿弦，你可以给它取吗？”

二人离了墓，肩并肩地向梅林外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我也不是它的主人啊！”正值一阵疾风吹来，卢弦惊抬手挡脸，艰难地吐出这句。

白雪前快步往她身前站着，继续往前走，却是挡住了大部分的风，右手附在身后，掌心朝上变出个虚影，正是那狸花猫！只见它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舔着身上的毛。

卢弦惊被这可爱的虚影吸引了注意力，正看得入迷时，前面有声音闷闷地传来：“它的主人把它忘了，但它很亲人，你挥一挥手它也能看见你。”

卢弦惊举起手动了动，那小猫果然迅速转头望过来，喵喵地叫个不停，直颠颠地仿佛要穿过虚影向卢弦惊扑来，一张小脸激动不已。

卢弦惊乐得笑出声，步子也停住，前面的白雪前也停步转身，将手掌放得离她更近：“是不是很亲你？给它取个美好的名字吧。”

她笑弯了眼，手指透过虚影，好似真的摸着小猫的身体，欣喜道：“明月，就叫你明月好了！”

小猫听到这声，尾巴高高地立着，微微弯曲，又向前探，恨不得缠在卢弦惊的手臂上。

还云山下，披星戴月，卢弦惊经常穿梭在月色中，明月像她最忠诚最贴心的伙伴，因此她脑海中想到的美好之物便是明月。

白雪前微微一笑，也念叨了几句“明月”：“好名字，明月很喜欢。”又让卢弦惊摸了良久，才收回虚影，二人继续往营地走。

一前一后，白雪前仍牢牢地挡住了迎面风，卢弦惊抬头望他，无奈地笑笑，想着这办法的确好呀，也就不再追着问地狱那些事了。

溶溶月色下，红梅点缀着枝丫，像一个个摆好舞姿的少女，清影重重，宛如星火环绕周身，迎火起舞。

在这红白交映间，生离死别才刚刚上演。

到了营帐前，卢弦惊刚要作揖道别，正准备出声，只见白雪前打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往远处一指。

卢弦惊立马闭口戒备，循迹望去，所指之处是晏清的营帐。此刻帐门微开，灯火犹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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