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夫君发现我是魔头怎么办》
夕阳西下,六名仵工押着三辆骡车,骡车上共架六口黑漆棺材,要一路运往昆仑十里外凉水镇的义庄。
就在七日前,众仙宗围攻玉骨魔君于昆仑之巅,魔头嚣张残暴,引来大作狂风,昆仑覆盖百年的雪竟顷刻崩塌,浩浩荡荡地直冲而下,转眼淹没方圆十里。
为首的仵工姓赵,从未见过如此多修士尸体,更没见过昆仑塌成这样,他抹了把汗,叹道:“造孽啊!”
一年轻仵工追问道:“那么,魔头可死?”
赵仵工道:“那还用说?她就在雪崩中心,我听人说,挖出的时候,魔头神魂四散,四肢零落,仙宗的修士不好容易拼回去,你猜怎么着,那残躯断臂活了一般,白骨生肉,断肢就这么重新长了回去!”
“那...那后来呢?”一仵工声音发紧。
“后来?”赵仵工嗤道,“这等魔头,哪里还敢留?可惜她肉身难毁,仙宗百门商议三天三夜,将魔头尸身拆成几份,各派分领镇压,听说光是封印的阵符就用了七七四十九层哩!”
魔头已死,再无顾忌,几个仵工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骂了一通,从江厌祖宗十八代骂到将来十八代,好不热闹。
而江厌本人此时就躺在棺中,在咒骂声中醒了过来。
在魔境,手下倒戈背叛再寻常不过,身为魔头,被人辱骂更是常事。
江厌素来很有被人诬陷是罪魁祸首的自觉,这样的随缘行为,导致了一个严重后果:她名声臭到谷底,如今不论再骇人听闻的恶事,旁人一听是玉骨修罗所为,都会立即恍然大悟道:“是她做的就说得通了”,满脸忿忿地说她凶残。
从前是懒得解释,现在是没法解释,毕竟枫天枣栻是她路过捡来的这种话,说出去谁信啊?
七日前这一战,若非她急中生智,将枫天枣栻的吞入神魂,又以机关鸟携神魂飞离,估计现在半个身子都已经踏过奈何桥了。
只是一圆缺遗失雪中,只能容后去取了。
经此一役,江厌也算是想了个明白。
等她夺回身体后,第一件要做的,就是把污蔑她的小人都杀个精光。
思及此处,面上不觉阴恻恻冷笑,突觉呼吸一滞,一摸胸口,全身经脉竟然错乱扭曲。
这就是枫天枣栻给她找的身体?不是说会寻找到最合适她的宿体吗,这身体修为只到炼气,哪里跟她匹配了?
她调息运气,脑中便有残存记忆缓缓涌入。
外面还在说话。
年轻仵工问道:“这些棺木里都是些修士,怎么还由得我们来敛尸?”
赵仵工答:“虽是修士,但大多是些游侠散修,无门无派的,哪里有人给他们收敛尸身,要不是陈府的大公子,只怕这些义士只能暴尸荒野了!”
“陈府?可是清平县里那个有名的财主?”
“正是!陈家公子半月前得了佛缘,开始带发修行,特意在凉水镇设了义庄,专门收敛那些无人认领的修士尸身,为他们超度,还雇人画像造册,四处散发,方便家属寻亲。”
“真是个大善人啊!”
江厌不由跟着默念一句:真是个大善人啊......咦。她目光一顿,木棺不曾钉死,细碎光束之下,隐约可见隐约可见棺盖内侧凹凸不平。
江厌伸手一摸,赫然是个镇阴咒,默念才到一半,尾音急转,成了一声诧异的疑惑。
镇阴符出自南疆,可使尸身不腐,令尸身一魄锁于体内,不得超生,乃是苗疆一带用以驱尸的秘法,她刚好也会画。
什么大善人会在棺盖内篆刻镇阴符?
这具身体,不仅是一具刚死的新鲜尸体,还险些在镇阴符下变成活死人。
原身残存一魄仍被困在体内,难怪还留有记忆。
她叫苏苓,是行云宗外门弟子,入道多年仍在炼气期徘徊,这次昆仑之行本轮不到她,是她好不容易才得了机会,一切只是因为想见一个人。
具体要见何人,记忆模糊,总之人未见到,她自己倒先死了,死因则是...被人偷袭,真是好一个憋屈死法。
江厌还想细看,苏苓的记忆戛然而止了。
江厌一怔。
万一是个仇家呢?她虽不怕事,却总要知道个明白,呼吸一沉,伤口又是一痛,将她思绪扯回棺中。
行吧,既来之则安之,先把伤治了,其他容后再议。
镇阴符悬顶,术法难施,棺内空间逼仄,翻身不能,她摸遍全身,只从头顶摸到一根玉簪。
镇阴符以朱砂混合尸油刻下,要破坏,只需要在几处关键节点划断“气脉”就行。丹田里一点可怜的灵力被她一丝丝挤出来,注入玉簪,亮起一点微渺荧光。
她借着晦暗光线,将玉簪抵在符印上,沿着纹路一点点反向划去。没有修为傍身,指尖形成一层无形阻力,胸口扯得剧痛,江厌却双眼放光,浑然不觉。
比画符更有意思的便是“破咒”,作为一个杂家术士兼邪修,江厌很擅长并乐于此道,她甚至自创过反弹术法,施咒人修为若不及她,施在她身之咒,迟早反噬到施咒人身上。
只可惜这招对上古诛邪咒不管用,不然她早把这一群仙宗老头的老脸一起炸开花。
终于划下最后一笔,符咒上传来一声极轻的“嗤”,仿若吹灭烛火,周身束缚顿时一消。
江厌长舒一口气,想了想又在咒纹上胡乱多划了几笔,塑造成胡乱破咒的模样,才闭眼继续调息。
“陈公子是亲自为这些尸身画像?”
“可不是,前日我去庄中,听陈公子小厮说陈公子这两天患了风寒,咳得厉害,还强撑着画像呢。”
“也不知是什么佛缘,值得这么拼命。”
江厌无声一笑。
若非她就在棺中,只怕也不能发现异常,这义庄蹊跷,最好是只妖在作祟,她正好杀妖取丹,用来提升修为。
说话间,骡车拐上官道。
暮色渐浓,远处凉水镇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仵工来往运送棺木,家属认领亲人,还有修士四处搜寻同门,这小镇原本不过是个过路歇脚的小镇,昆仑雪崩后,反倒热闹起来。
骡车跟前,正有几个修士迎面而来,江厌立即屏息待几人走过。
正此时,江厌心念一动,若是让这些仙门弟子搅入局中,她岂不是可坐收渔翁之利?
闻听脚步渐远,江厌猛地一撞,棺木猛地往侧一倾,只听得嘭一声巨响,一棺坠下,尸身滚出,棺盖仰卧在地,仵工惊呼,骡子惊啼,力道一乱,车架一斜,江厌这具棺木竟也落下,棺盖微开,露出她半张脸来。
江厌继续装死,听到不远处几人脚步一顿,果然调转回来。
一阵凛冽清香扑面而来,她听到一道脚步声靠近,一道阴影落在她半张脸上,正在注视她。
一旁有女声问道:“师兄,你认识她?”
沉默一息,那道目光才移开,主人开口了,声音泠泠,隔着层雾似的。
“不认识。”
闻听此言,江厌心中涌起一股失落酸涩。
她一怔,显然这失落不是她的,只能来自苏苓残存一魄。镇魂咒已散,按理来说这一魄该消散,迟迟不曾离去,可是执念太深?
她煞费苦心来昆仑要见的莫非就是这男修,可他不是说不认识她?还是说,那男子的气息与她要见的人气息相似,触动这一魄伤怀?
苏苓一个炼气期的小弟子,情情爱爱倒是挺精通的,难怪修为毫无进益。
江厌察觉那目光又落了回来,却不是看她,是在看一旁的棺盖,但只一眼,他目光又移开了。
几个仙宗弟子纷纷上前帮忙,棺盖被重新阖上。
一个年轻男修语气轻快问道:“这位大哥,这些棺木是要运往何处?”
赵仵工谢过几人,又道:“镇上的义庄,陈府公子特意设下,专门收敛无人认领的尸身,几位道长可去......”话未言尽,赵仵工顿觉晦气,忙道,“几位道长气度不凡,同门一定平安。”
那女修道:“我们今日正是为此事而来,本想一见陈公子,却是不巧...听说他得了佛缘,不知......”
话未言尽,那清冽男声忽然叫住了她:“师妹。”
他欲言又止,江厌心中一喜,竖起耳朵,却听那男声继续道:“天色不早了,别耽误旁人事。”
被叫做师妹的女修接了他眼色,话吞回肚子,讷讷嗯一声不再说话。不过片刻,几具棺木重抬上车,几个仙宗弟子出声告辞,就这么走了。
江厌在黑暗中睁开眼,无声地骂了一句。
几个仙宗弟子竟没一个看到镇阴符?是见识太过短浅,还是故意装瞎?不过无所谓,她本来也没想真指望他们。
江厌想了想,摸下那只玉簪,簪尖抵在棺壁,屏着气,一下一下地蹭,轻得像猫磨爪子似的。
这具身体修为低受伤未愈,敌人不知深浅,硬拼是下下策,最好是能一击制敌。此物虽不比刀剑,但以她身法,见血封喉不在话下。
磨着磨着她忽觉好笑,唉,谁能想到她江厌有一天会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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