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卑哈希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如同行尸走肉,良英华走上前蹲下去看他的脸,然后抬头问道:“靖安侯何意?”
“我攻占匪寨后,羁押了守寨的十几位羌族人,而他是其中之首,曾亲口说出内奸的名字。”
“是谁?”褚高问道。
沈砚耕摇摇头,似乎暂未决定说出那个名字。
良英华闻言,困惑抬头,说:“俘虏被关在东舍,不是被一把火烧了吗?何况,孟光启曾说,寨中被俘羌族人暴起被尽数射杀,你怎么还藏了一个?”
“我若不这样怎么能确认谁是奸细?”沈砚耕神情平静,淡淡地望着良英华说道。
闻言,良英华微微一怔,敏锐地察觉出沈砚耕眼神中的怀疑,她倏地起身微愠反问:“沈砚耕你什么意思?”
“东舍关押俘虏与寨中羌族人被杀,我只告诉过左郎将。”沈砚耕解释道:“但实际上,俘虏被我秘密转移,而羌族人也是单独羁押。”
“只是这些不足以证明孟光启的嫌疑,”良英华立刻反驳道:“原先本部的人也极有可能透露出去。”
“我对本部士卒告知的是,俘虏关在西舍,但实际上真正知道俘虏位置的人只有敖宁。”沈砚耕声音舒朗,语气笃定。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扣押卑哈希的敖宁身上,他一颔首开口说道:“攻占寨子时候,将军为了揪出内奸,便命我制造寨中羌族余孽反抗被杀的假象,暗中将他们关押在地窖中。
“孟光启入寨之后,我将‘羌俘关押东舍’这则假讯单独交付给他,再告诉本部士卒俘虏拘于西舍。
“将军还特意叮嘱,俘虏位置是机要,命两拨人各自严守消息,不许互相串通。”
褚高听完了敖宁的解释,仔细回想当日大战清醒,看向神情严肃的良英华,说道:“当日情形众人有目共睹,匪徒兵力有限精准放火烧东舍,便可以证明内奸出在鹰虎骑中。”
“可是,”杜参军摸着下巴,指着敖宁说:“敖宁知道所有计划,又如何排除他的嫌疑,而且鹰虎骑人人都有可能是奸细,沈侯又如何确定奸细一定是孟光启。”
“卑哈希还活着,不就证明了敖宁绝不可能是奸细吗?”
沈砚耕指着正中间沉默的卑哈希,回答道:“至于为什么是孟光启……此战有两处关键纰漏——粮草调度与行军地图,皆是孟光启所领鹰虎骑经手。
“粮草经手人员繁杂,多方势力牵扯其中,难以单凭此事定人罪责,暂且不论。可地图多处错漏,却是他推脱不开的罪责。
“地图是由数位鹰虎骑做斥候分头探查,单论一人即便报上错误地点,也无法让地图错漏百出,唯有统筹绘制核验此图的孟光启,才有机会动手脚。”
即便无法直接定罪孟光启,良英华也无从辩驳,她站起身,垂眼面色苦恼。
一是从情感上她无法相信与她共事多年孟光启会是叛徒,二是倘若孟光启真是叛徒,鹰虎骑恐怕也要受此牵连。
她拳头攥紧,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两层论证足以证明孟光启的嫌疑,更何况……”沈砚耕将她的为难看在眼中,分析的语句顿了顿,先是看向卑哈希,随后望着杜参军问道:“杜参军,你曾在西川任官,对于羌语你知道多少?”
杜参军站起身,说道:“西川任官已是多年前的事情,如今羌语生疏了不少,但日常交流尚能做到。”
沈砚耕也站起身,他走下座位,来到杜参军面前:“够用便好。”
说罢他转头看向卑哈希。
灶火烧得正旺,又到了晌午时分,军中将士的饭菜都已经烧制好了,伙夫将菜盛好,杨满枝将烧菜灶口中的最后一根柴火移到暖水的灶口,她拍了拍手,叫住了要去送饭的伙夫。
“刘大哥是去送左郎将的餐食吗?”
“啊?”伙夫被她叫得一蒙,转过身说:“是,怎么了姑娘?”
杨满枝得到肯定的答复,走上前去伸出手说:“这里事务繁杂,还需要刘大哥镇守,送饭这等小事让我去吧。”
“这……”伙夫看着眼前青天白日还蒙着面的姑娘有些犹豫,但转念一想,她是由良英华领过来的,想必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于是将手上的饭菜叫了出去,客气说道:“那辛苦姑娘了。”
杨满枝端着饭菜,穿过众营帐,远远便瞧见孟光启军帐前有人影闪过,连帐帘都未来得及平息。
她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饭菜想起了昨夜沈砚耕同自己说过的奸细一事,即便他省去许多事情,杨满枝也能从只言片语中窥得其中凶险。
尤其是当她得知沈砚耕怀疑的人是孟光启后,她从前深埋心底的怀疑便不可遏制。
杨满枝快步走到门帘前,压低声音说道:“左郎将,我来给你送今日午膳。”
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片刻后,孟光启的声音响起:“进来吧。”
“是。”杨满枝应声走过去,巡视一圈后发现帐中并无旁人。
察觉到来人放下饭菜仍是站在原地,孟光启总算是移开了盯着自己手心的目光,抬头看向杨满枝。
眼中闪过困惑,随后眉头一拧质问道:“你是……杨满枝?你为何会出现在军营?”
那日大战后,孟光启杀掉匪首后就晕了过去,良英华为避免杨满枝被褚高认出来,让她去了后营躲着,所以此时是孟光启第一次见她。
杨满枝露在外头的眼睛一眯,反问:“我与左郎将只见过一次,如今蒙着脸也能认出来吗?”
摊开的手指蜷缩起来,将手里的东西攥紧,孟光启眨了眨眼,收回方才的敌意,扯出一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假笑:“身为左郎将总要有些本事,过目不忘,算不得什么稀罕事。”
“的确,毕竟过目不忘对于一个猎人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
杨满枝站在五步远的地方面对着他,缓缓将手抬起挡住自己视线中的孟光启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的三白眼。
她微微颔首,胸有成竹:“果然是你,赵府前街,企图杀死赵嬷嬷的刺客。”
孟光启稍稍歪头,倾身困惑地问道:“我并不知姑娘口中所说赵嬷嬷是谁,身为左郎将更不会去刺杀一个无情无故的平民百姓,姑娘你认错人了吧。”
“是吗,”杨满枝放下手,朝后退了一步,嘴角勾起一抹狡黠得笑:“那我去问问良英华吧,问问她,你下颌的疤到底是怎么留下的。”
话音刚落杨满枝旋身出帐,孟光启眼神锐利,瞪着床沿借力冲出去抓杨满枝的肩膀,要将她拉回帐中。
杨满枝立刻反抓孟光启的手腕用力反拧牵动他后背的伤口,趁着他吃痛松劲,将他猛地拉出帐外大喊:“左郎将,你——!”
孟光启根本不给杨满枝开口的机会,他握拳的左手盯着撕裂的痛楚直冲杨满枝面门,杨满枝屏住呼吸,抬手一挡,被打中的小臂疼得阵阵发麻。
一击不成,孟光启将被她抓住的手往前一送,趁杨满枝重心不稳后倾之时将她猛地拉过来,手臂一绕,箍住她的脖子,扣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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