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杀的,白捡的男人跑了》
初春乍暖还寒,一阵风掠过,将木门上还没干透的喜字吹下大半,摇摇晃晃地挂着。
简陋木屋里,正跛着脚专心致志打扫堂屋的沈砚耕一抬眼便瞧见了,他轻放下扫帚靠着桌沿,三两步走过去,指节分明修长的手轻轻抚上,将剪得粗糙、麻纸染的小红喜字重新贴了回去,认真且郑重地捋平。
喜字剪得粗糙,甚至还带着点儿锈迹,他看着出神,便响起昨晚,杨满枝坐在灯火前,皱着眉头,仔细又小心翼翼地剪纸,一张铺盖大的纸,就剪出来这小小的一个喜字。
他一想起来就压制不住嘴角,笑了。
只是不过一秒,他就回过味来自己正在傻笑,只好在空挡无人的堂屋里清了清嗓子,转身看见了桌上的陶罐插着几支野梅,是屋子里唯一喜庆的装饰。
沈砚耕顺势拿起剪刀,简单地修剪了枝条,倒是流露出几分典雅。
“新郎官!”
曹药婆跨进门,手里拎着一坛酒,眉开眼笑地喊他,沈砚耕一下便红了脸,垂下头,手指头不自在地抓挠桌上新铺的干净的粗布粗麻布。
“果然是人靠衣装,虽说衣服破了个口,但总归也是比我们这些粗布麻衣要好。”
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当时被杨满枝捡回家时的那身锦衣,腹部的破口不知何时被杨满枝缝合好了,针脚笨拙且认真。
“干净便好。”头一次被人这样称呼,沈砚耕却也没有反驳,轻声应和。
曹药婆见他不好意思,便自顾自地将酒坛子放在桌上:“这就算我送你们的贺礼,十年陈酿,用来做你们的合欢酒正好。”
“多谢,这段时日当真是麻烦您了。”
沈砚耕拱手作揖,被她抬手揽住:“客气了,你要谢呀,你就谢满枝,是她冒着大雨来敲我的门,求我救你,我这老婆子老眼昏花,连你肚子上的刀口都是她缝上的。”
“自然,若无满枝便无我今日。”
“说起来也是奇怪,一个多月前,你们吵架吵得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气势,你甚至还拖着伤腿离家出走?”曹药婆说着,瞥见木门上的喜字垂下来一半,便走进堂屋开始翻箱倒柜的找浆糊。
“我让满枝去找你,她还赌气,直接不和我说话了,”曹药婆找到了浆糊,随手拿过桌上红梅残枝,蒯了些浆糊到喜字上,说:“我想去找你,结果突然下起冷雨,我便喊了我老汉儿。”
浆糊铺满了喜字,摆摆手,将浆糊递到沈砚耕手上,说:“可他也是个不中用的老东西,我还以为你是凶多吉少,结果一大早就见你们搀扶着从村口走回来。”
说起那件事,沈砚耕有些不好意思,他双手捧着浆糊,恭敬地站在曹药婆身旁,轻声:“终归是和好了。”
虽然过程有些……令人羞赧。
“何止是和好了,”红字再度被贴了上去,曹药婆就着腰上的方巾擦手,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左侧里边儿的床铺,说:“这都好过头了。”
沈砚耕一时无地自容,他转身将浆糊放下,说道:“我给您倒杯水。”
曹药婆瞧他害羞,捂着嘴偷笑,左右看了一圈,问:“新娘子呢?”
“她……”沈砚耕背对着曹药婆,舌头打结般说:“她,出去,办置酒菜。”
“这个点了还没回吗?”曹药婆看了眼外边的,说道:“都快耽误时辰了。”
沈砚耕将水杯端给她,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说:“我去寻她回来。”
“你好好待着吧,”曹药婆将水推了回去,“我去找,快些。”
沈砚耕点头答应,将曹药婆送出门,看着她不太稳当的背影,有轻抬了自己扭伤的脚,接着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灶上无人看管的粥以及自顾自的冒了出来,沈砚耕手忙脚乱将盖子打开,又急忙将灶里的柴火挪到空灶去,十只手指被烫得通红,他甩了甩,拿起木勺搅拌热粥。
细微又杂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沈砚耕心想着,许是曹药婆出去正好撞见杨满枝,两人便一块儿回来了。
原先觉得成亲不过就是两人吃一顿饭,朝天地父母一拜也就成了,结果真的到这个时候,沈砚耕却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杨满枝。
他深呼吸,转过身去说:“回来得……”
话语梗在喉咙里,眼前出现的是一张出乎沈砚耕意料,被愤怒占满的脸。
他几度启唇,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只得放下木勺,拿过一旁的方巾擦手,率先打破僵局:“你们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现在是在做什么?”沈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指着周围破旧的茅草屋,厉声质问:“世子,为什么不回沈府?”
手上的动作一滞,沈砚耕放下方巾,沉默地将大锅端上放了柴火的空灶上,跛着脚走到水缸前打水。
“我有心无力,何况——”
站在身后的沈同一见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就红了眼框,也顾不得沈十的脸色,赶忙上去接过水瓢。
“何况,沈府即便是少了我一个,也不会有什么差别。”
“什么叫没有差别?!”
两个多月来,生死未知的恐惧日夜萦绕,风餐露宿、夜不能寐,无时无刻不在煎熬着他们一行人,结果好不容易找到失踪的主子,发现他正优哉游哉地体验民间生活。
“沈十,你怎么了?”他从小便与沈十一同生活在西院,还从未见过他发这样大的脾气。
“我什么了?”沈十反呛,“世子,你应该问问,侯爷怎么了!”
“父亲?”沈砚耕朝后看了看,说:“父亲也来了?”
见他仍是一副懵懂外的模样,沈十高喊:“老侯爷死了!”
砰的一声,沈同未能抓稳水瓢,带着初春寒意的水就这样彻底把灶火浇灭,只余阵阵灰烟弥漫而出。
沈十的声音微微发颤,他盯着震惊中的沈砚耕重复:“五天前,侯府传来消息,老侯爷没了。”
“怎么可能?”沈砚耕走上两步抓着他的手臂追问:“父亲身体一向很好,怎么可能说走就走!”
“你坠崖失踪之后,侯爷急火攻心,便一病不起。”沈十颤声说道:“你知道,侯爷死前的遗言是什么吗?”
“世子不归,绝不下葬!”
沈砚耕用力闭上眼,好半晌,他心情复杂地长叹,转过身说:“事已至此,我又有何脸面回沈府。”
“世子!”沈十警铃大作,他说道:“你若不回去,便是要将侯位拱手相让啊!”
“父亲去世,沈府再无我的亲人,”沈砚耕眼含热泪,满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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