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学生们还在热闹地讨论着，没人注意到校车旁站着的三个学生。

穿着深色卫衣的两男一女都把兜帽压得很低。九月初的气温还在三十度以上，整个校门口找不到其他像他们这样穿着的人。他们站在校车旁边，六只眼睛齐刷刷盯着那辆黑色川崎消失的方向，像三只被车灯照住的猫头鹰。

“不可能。”女生先开口，兜帽下露出几缕深棕色头发，“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你刚刚说了四遍了。”高个男生的声音又干又紧，“八遍了，现在。”

“那就再说一遍，不可能！”女生猛地转过头，兜帽差点被甩掉，露出一张圆脸上瞪得老大的眼睛，“我亲手摸过她的脉搏，亲手摸的！死人不可能骑摩托车，死人更不可能用那种眼神看人。你看到她刚才看凯登的眼神了吗？像……”

“像知道凯登的一切秘密。”另一个男生接话。他比高个男生矮了大半个头，兜帽遮不住他下半张脸，嘴角在神经质地抽动。

“所以她是鬼？”女生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还是僵尸？我们召唤了一个僵尸？”

“不，”高个男生缓缓抬起脸，兜帽下露出他苍白的面孔和眼眶下两团明显的青黑。他的眼睛因为狂热而显得明亮。

“不是僵尸，是神迹。我们的仪式成功了，她死了，然后又活了！这不是失败，这是成功。我们成功了！”

他把“成功”两个字咬得很重，像在说服两个同伴，更是在说服自己。

“可我们昨晚都先跑了…”矮个男生说，“我们让那个韩国女人处理尸体，她到底做了什么？如果仪式成功，到底算我们的成功，还是她的成功？！”

高个男生的狂热卡了一秒。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低了几分：“我们跑是因为恐惧。恐惧是正常的人类情感。嗨，听着，不论如何，她活了。不管我们有没有处理尸体，仪式的结果摆在这里。死人复活，骑着摩托来送那个女孩上学。这比我们之前试过的所有仪式都牛逼！不是吗？！”

女生看看他，又看看校门口，然后又看看他：“所以我们到底该害怕还是该兴奋？”

“都该！”高个男生说，他的手指在袖子里不停地搓来搓去，像在盘一颗看不见的珠子，“害怕是因为我们不知道她回来要干什么。兴奋是因为……我们真的做到了。我们触发了真正的神秘学现象。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不用再研究那些二手书上的狗屁理论了！有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在我们面前。我们得去找金永秀那个韩国女人，告诉她…”

“告诉她什么？说我们昨晚献祭的那个人今天骑车来上学了？”矮个男生打断他。

“对。就告诉她这个。然后问她接下来怎么办。仪式是她教的，咒语是她改的，祭品是她找的。现在祭品复活了，她总得给个说法吧？说不定她知道这是什么现象，说不定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说不定这整个仪式就是为了复活！”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矮个男生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女生又开始低声念“不可能”，但这次语气里多了点犹豫。

高个男生把兜帽重新往下拽了拽，深吸一口气：“走，先去教室。”

三个人穿过校园，浑身仿佛笼罩着浓厚的乌云，其他学生照例绕开他们走。凯登和她的小组远远看到三个兜帽卫衣的身影，同样脚步加快，头也不回地拐进了教学楼侧门。

没有人愿意和神秘学社团的人打交道。大家说不清这个社团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们不打架不闹事，成绩也不算差，有时候还会帮老师整理实验室。但他们总在地下室最深处那间废弃杂物间里待着，门上贴着“神秘学研究社团”的手写标签。上学期有个黑客社团的人想偷拍他们内部活动，第二天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崩溃，云端备份全部消失。那人坚称自己没有违规操作，但拿不出任何证据。校方没处罚神秘学社团，因为没有证据，但全校都记住了这件事，并从此对他们敬而远之。

三个人对此毫不在意。他们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一具被放血四百毫升的尸体，今天早上活生生地跨在黑色川崎上，黑发在晨光里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这是他们有生以来见过的最神秘，也最美的东西。

……

林筱筱把摩托车停回马库斯家门口的时候，门廊上空无一人。

门锁着，窗帘拉了一半，能隐约看到客厅里收拾得整整齐齐。遥控器放在茶几上，杯子收进杯架里，他应该是上班去了。腰上那个困扰了六周的痛点被林筱筱压下去之后，这人大概今天八点不到就迫不及待地出门干活了，毕竟是按工时算薪水的活，少上一天班就少一天工资。

林筱筱蹲下来，把摩托车钥匙从门缝下面塞进去，直起身的时候顺手扫了一眼自己的系统面板：【精神值8/10，体力值9/10】。

消耗了1点精神值帮马库斯疗愈，换回来一个中级摩托驾驶技能，顺便刷了一把帅，帮了房东的女儿，还完成了一个任务，兑换了50刀。

这笔交易很划算嘛！

从马库斯家门口到学校步行十分钟。林筱筱心情愉悦地走在人行道上，阳光从行道树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膀和发顶。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行色匆匆，有人坐在公交站的塑料椅上发呆。

一只橘猫蹲在路边院子的围墙上舔爪子，她多看了两眼，系统信息面板就弹了出来：

【名称：橘猫。

状态：已绝育，轻微超重。

重要事件：今早在邻居家的金毛犬头上拍了一爪子，未受伤。

对宿主持态度：好奇。

备注：它觉得你今天的气味跟昨天不一样。】

连猫都有面板？！这系统是真不挑。

林筱筱又扫了几个路人，发现大部分人的面板都很普通——上班的、买菜的、遛孩子的。只要不多看那第二眼，这些信息就不会弹出来，目光停留超过三秒的，系统才会对目标触发信息面板。

刚跨进校门口，一阵尖锐的刹车声突然从林筱筱侧后方传来。

一辆运动自行车以非常刻意的急停姿势横在林筱筱面前，前轮正好卡在她脚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车上的人一脚撑地，另一只脚还踩在脚踏上，车把在他手里偏了个角度，姿势摆得很专业，就是公路骑行者在红绿灯前最帅气的那种停法。

车上人摘掉骑行眼镜，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白人脸，金棕色卷发被头盔压出两道印子，下巴中间有一道明显的沟痕，就是那种俗称“屁股下巴”的欧美男模标配。Polo衫领口松垮，但袖子卷到肘弯，露出晒得恰到好处的前臂。

他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朝林筱筱露出一个精心设计过的笑容。

“嘿，林！”

林筱筱停住脚步，她盯着他看了三秒，信息面板弹了出来。

【姓名：迪伦·哈里斯。

身份：社区大学商科二年级。

状态：本月信用卡已刷爆，上周向韩国籍女友借钱被拒。

恋爱状态：同时与三名女性保持交往，对方均不知彼此存在。

对宿主持态度：轻佻，感兴趣。

备注：他看你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算你能出多少钱了。】

嚯，人形自走账单啊。

林筱筱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礼貌性地点了下头，“嗨”，然后绕开自行车继续往学校里走。

迪伦显然没有意识到那个“嗨”的音调比礼貌的最低标准还低了半度。他把车往旁边的车架上一靠，长腿一迈，追到她前面，转身挡住去路。

“等一下，别急着走啊。林，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事？”林筱筱其实猜到了，但她想确认一下这人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这学期的学费和书本费，你帮我出的话，我就做你男朋友！”

迪伦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往后微仰，下巴上的那道沟被他刻意收着：“一整个学期，很划算的！你可以跟所有人说你有白人男友，走在校园里多有面子！你们亚洲女孩不是都想找个贴心的白人男朋友吗？”

林筱筱看着他，面无表情：“我找你做男朋友，图你什么？”

迪伦嘴角一翘正要开口，就听林筱筱继续道：“图你上厕所尿不到马桶里，回家从来不换鞋，晚上不洗澡就睡觉，不会做饭洗碗还脚踏三条船？”

迪伦的下巴卡住了。

第一条是对的，他室友上周刚因为这事跟他冷战，但他觉得无伤大雅，身为高贵的美丽国白人男性，为什么要注意这种小事？

第二条也是对的，但他觉得这是很正常的事，回家为什么要换鞋呢？他不理解东大人为什么这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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