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痛痛痛痛楚》
「世人所热爱的,正是我以最大的痛苦写出的音乐。」
——舒伯特。
她咬着笔尖,心想,人类还真是恋痛。不过恋慕的不是琐碎平庸,而是某种毁灭性的打击。痛苦的审美化。
等把所有钱花完的第五天,她面对着一箩筐油画工具,后知后觉地想起:
要交房租了。
她一点钱也没有。
既然没有钱,那就不能住下去了——虽然已经租了很久,和房东求情应该能宽限几天吧?但她不想这样做。
不想和别人接触,不想聊天,不想诉苦。就算死掉也不想。
她收拾出衣服,把东西扔掉,在楼下公园坐了一晚上。
好想死掉。
要是死亡是一个按键就好了。
据说,自杀者会反复经历自己的过去,直到做出新的选择……算了,到时候再说吧,反正都是死,死多少次不是死。
她甚至满心恶意地想,对自杀者的预言是否只是统治者的谎言。某天有人说“您下达的政令太苦楚了,百姓民不聊生,多少人自缢而死”,紧接着皇帝坐在高台之上,吩咐道:
“转告大祭司,告诉所有平民:自缢者将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在畜生道徘徊辗转,从此任人宰割,真理难求。”
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的吧。
农药被困在手机的物流链里,将在后天准时到达驿站。在此之前,她和这个世界还有48小时。
她闭上眼睛……
///
唇瓣濡湿。
她醒来,发现身体被绑缚着,双膝落下勒痕。隐花月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阳光被遮盖,她被锁在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房间。眼前有一个男人。
他低下睫羽,语气漫不经心:“做了什么梦?”
“小狗……”
“谁是小狗?”
“我是小狗,我被杀掉了。”
她情绪有崩溃之意,郁多点点头,把水递过去,喂她喝水。
等她喝掉一半,才继续:“从头开始说。”
隐花月呆呆的。
“不说就继续绑你。”
“……”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仿佛从梦里的情形挣脱出来。她说。
我是一只被养在鸡圈里的狗。我的朋友都是小鸡。
我的朋友被杀死了。
主人想要杀死我,却被拦住了。他们说狗是人类的好朋友,不要吃狗肉。
我说绝对不要。
谁和你们是好朋友,你们杀掉我吧。我死也不要当你们的好朋友。所谓猫狗是人类好朋友的言论,只不过是人类作为最高捕食者的被修饰过的精致的优越感而已。
他回答……
“他们说什么?”
男人把燕麦粥搅得软烂,一口一口喂给她。勺子不大,刚好够一小口。隐花月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人是她认识的。
住在她隔壁,是周边某个大学的学生。
他叫郁多。
她咽下去。温温热热的,不烫。
“他说……”
他说——
你早上吃的是谁的肉。
牛肉。
你中午吃的煎肉是从谁身上割下来的。
鸡。
如果把你放生,你可以做到永远吃素吗?你会不去捕猎其他会尖叫哭嚎的生命吗?你真的能确定植物不会尖叫不会哭嚎吗?
我不能。
“然后呢。”
最后一口粥被咽下去。隐花月发现他唇瓣似乎也是濡湿的,含着若隐若现的水色。
“然后……然后我被杀掉了……刀在身上,刮着我,很疼,像有人在弹吉他……”而我是指腹,是弦,是被割下来的空气。
“我被吃掉了,和葱姜蒜炒在一起。我可以确定他们也会哭了,我听见他们在哭。”
“谁在哭?”
“葱、姜、蒜。小狗也在哭,还有盐,耗油,花椒,小米辣,我听见他们都在哭。眼泪炒出来是咸辣的。我们被咬得碎碎的,血肉模糊,在喉咙里窒息,死了。”
他擦掉她的眼泪,叹息地说:“是你在哭,花月。”
她觉得自己被允许流下眼泪,才慢慢地哭出来。哭声和眼泪断开了,像被隔绝,眼泪一直流,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做到的。
也许早在那个梦里,她的喉咙就被热油煎炒过,被主人咀嚼咀嚼再咽下了。所以才永远失去了尖叫哭嚎的能力。
他很安静地等她哭完,擦眼泪,然后说:“没有住的地方了?”
“没有了。”
“住在我这里。”
她犹犹豫豫地看着身上的勒痕。
“啊,是我在你家旁边发现了这个,”他从身后拿出了一个瓶子。
百草枯。
棕褐色的液体被紧紧锁在瓶内,像是要窒息。隐花月瞪大了眼睛,她莫名有种感觉,好像拧开瓶盖就会有液体冲上去涌下一样。窒息的人会大口呼吸。
“我想了想——是要自杀?实在是担心你的安全,就只好把你绑起来了。”他摊了摊手,“我可是柔弱无力的大学生啊,是要提前做好准备的。”
这样高的身材……居然说自己柔弱无力。她才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吧。
隐花月抿着唇,不讲话,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眼里没有痛苦,也没有被揭穿的羞赧。她只是看着那些绳子,眼睛里什么情绪也住不进来。连麻木这个词都显得太重了。
“住在我这里?”
“好。”
“我做饭。”
“好。”
他解开大腿上的绳子:“我洗衣服。”
“好。”
“我睡在沙发上。”
“好。”
接着是手腕上的绳子:“你来洗碗。”
她狠狠扇了他一巴掌:“你做梦。”
///
“好吧。”他说,“我来做所有事,你在家里等我放学回家好不好。”
“嗯。”
“我们现在算谈恋爱了吗?”
“不算。”
“那我们算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他伤心地搂住她,脸颊黏着她脸颊,几乎要流下眼泪:“太让我伤心了……花月……你好冷漠……”
“别离这么近。”
他适时地退后,在货架买零食。隐花月盯着他,发现购物车里几乎全是她偏爱的款式。就连刚才也是,他好像知道她的一切。
“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知道你喜欢的东西,还有你的现状,”他戳了戳她手肘,撒娇着说,“这样很奇怪吧!在自杀的时候被不熟的邻居救下,邻居熬了一整晚牛奶燕麦粥,把水温调到合适的温度……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拜托拜托,花月小姐,这幅平淡的模样让我好伤心哦。不应该觉得很感动吗?”
“感动。”
“有对我心动吗?”
“心动。”
他鼓鼓嘴,得意洋洋地自我介绍道:“像我这样身高187八块腹肌学历超高的男大本来就很难找了,而且还这么温柔知意,极具人夫感,每天洗手作羹汤——会感到心动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对。”
“好冷漠……”
“不好意思。”
他叹气:“其他任何人对你这样,你都会接受的吧?”
“也许。”
“为什么?”
不知道。
要问为什么……大概是她已经无所谓接下来发生什么了吧?随便怎么样。任何创伤也好,任何痛苦也好,发生什么她都随便了。能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她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随便怎么样都行。
被抱住了。
她几乎陷在他的怀抱里,吐息间混合着他身上洗衣粉的气味。薄荷的味道。
“我可不会劝你重新恢复学业,对我来说,花月可以每天依靠我生存就最好了。我会包揽所有事物的。”
“不过……”
他在她耳后,低语:“我没有像林天相那样高的薪资……毕竟他可是资本家呢……转再多佛珠去再多寺庙也是资本家……乖花月,待在家里画画就好了。画不出来也没关系。我晚上会做好饭的,不过要辛苦你热一下。”
///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家伙。
「画画」「林天相」……这家伙怎么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
【退出畅读,阅读完整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