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生连理枝》
曲涟竹和许洲岩的婚宴定在五月初。原本按许洲岩的意思,是想好好操办一番,但曲涟竹认为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意义不大,最后许洲岩顺了她的意,只给亲朋和重要生意伙伴发了请帖。
即便如此,在许洲岩的坚持下,许家该给的礼数一样也没落下。这周末,一家人聚在老宅吃饭,共同商议婚宴的一些细节。
饭后,许老爷子和老太太让洲岩夫妻俩进屋里说了会儿话,半小时后,许洲岩二人出来,跟姑姑一家简单交代了些事,就要急着回集团。
“槿霏留下来,吃了晚饭再走吧,”老太太开口,“难得周末过来,多坐会儿,晚上你姑姑也要回市区,顺道送你回去。”
许槿霏坐在木椅上,抬头去看母亲的神色。
“哦,”她垂下眸,知道自己不能做一个没礼貌的孩子,点头,小声,“好的。”
许洲岩跟着曲涟竹走了,许槿霏望着他们渐渐变小的背影,低头,无措地拨弄自己的手指。
李妈从内屋出来,在老太太身边停住,递给她一个木盒子。
沈昭荣恍然,一边说着忘了忘了,接过盒子,递到许槿霏手上。
刚嘱咐几句,姑姑过来了。
“妈,爸他怎么能答应大哥把城西郊那块开发权给她,”姑姑许庭烟趁人走了,开口抱怨,语气很不悦,“这才多久,大哥也是昏了头了,这么荒唐的事,你跟爸怎么也不拦着!”
沈昭荣微微叹了口气,抚上女儿的手,“终归是名正言顺嫁进来的你嫂嫂,比起先前和柳家,这次已经低调很多了。”
老太太音量放得很低,示意庭烟,旁边还有小孩在呢。
许庭烟却将手抽出来,冷笑,“低调?这才来北城多久,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安盛项目的负责人易主了。”
安盛项目,许槿霏之前在家里听父母亲提起过,她虽然懂得不多,但隐约猜到,或许这个项目原本是姑姑先看上的。
“原本也没说定,前些年小柳不善经商,身子也不好,你帮着你哥做了许多事,现在有两个儿子要顾,身上的担子暂时减减也不是什么坏事,”沈昭荣拍拍女儿的肩,低声,“安盛不是那么好啃的,小曲在先前公司攒了些经验,交由她做吧,董事长夫人这个位子能不能坐好,还得看她自己本事。”
“后面你父亲会给你安排另外的项目,放心吧,信托和股份该是你的那份,不会让别人分走,”老太太揽着庭烟,“我们难不成还会亏待自己女儿?”
许庭烟还是不甘心,“可是大哥......”
沈昭荣示意她先住嘴,将人拉起来准备到里屋去说,起身的时候,想到一直在旁边坐着的孙女,“槿霏啊,你先去找弟弟们玩会儿吧,要吃什么点心跟厨房说。”
许槿霏觉得正堂闷,就到了院子里。
五月,树枝上的新叶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回廊外栽种的绿植遮挡了视线,只听见假山淌过的潺潺流水。
她坐在廊下,头靠着圆柱,看着小池塘里的金鱼,很想偷偷从这里溜走。
但也只能想想而已。
发了会儿呆,有些百无聊赖,她打算回偏院的房间写作业,起身回正堂拿书包。
才走到门外,就隐约听到里面有小孩的声音,许槿霏踏入堂内,正巧撞见许宸宣带着姑姑家两个弟弟在翻她的书包。
“你们在做什么?”
被抓包的几人也不怕,丝毫没愧疚,听到许槿霏质问,做起鬼脸,放肆笑起来,“看你包里有什么宝贝啊,别拿了我们家不该拿的东西。”
许槿霏呼吸变急促,她脸涨红,迈腿上前,“把书包还给我——”
三个混世魔王从桌椅上跳下来,拎着她的包往外面跑。
许槿霏又急又气,她看着他们越跑越远,在原地恼着跺脚,没忍住泄出一丝哭腔,紧接着她用袖口擦一把眼睛,不得不追过去。
他们跑得飞快,一直跑到宅院大门口许槿霏才追上,她揪住书包带子,许宸宣不肯松手,双方拉锯的时候,拉链大开的包哗啦啦倒出里面的东西。
那对双胞胎欢呼着蹲下来这挑挑,那捡捡,许宸宣嘴角挂着解气的笑,视线一低,突然注意到地上的胡桃木盒子。
“这是什么?”他拾起来,打开一看,是一根金镶玉簪。
“奶奶的东西怎么在你这儿?”他居高临下的语气,“还说你没有偷?”
“奶奶亲手给我的,”许槿霏身侧的手攥紧,“就在方才,这是她给我妈妈的东西,让我代为转交。”
婚宴的礼服已经定下来,是专门找人订做的中式旗袍,祖母的意思是,这簪子在婚宴上戴,刚好相配。
祖母各式各样名贵的首饰许宸宣自小见过不少,可这簪子意义不同,相当于传家宝,他也曾见过自己母亲在世时戴过一两次。
他大怒,不敢置信,也不甘心,“这,这怎么可能!你撒谎!”
许槿霏不知他发这么大脾气做什么,“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奶奶就是。”
每次和他们碰在一处总是让人觉得疲惫,她不想再做纠缠,伸手,“还给我。”
“你休想!”他恶狠狠。
两人在争抢木盒的时候,簪子摔在了地上。
清脆而惨烈的一声响,两人都愣住了。
有什么碎片滚到许槿霏脚边,她蹲下身,捡起玉簪,看见玉刻的簪花缺了一角。
这下,饶是只有四五岁的两个弟弟也不敢吱声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正在这时,有汽车驶近。
许宸宣赶紧扭过头去,看见车上走出来的人,一下子高兴招手:“景奕哥!”
梁景奕闻声而望,见许家一堆娃娃全围在院子门口,双胞胎拔腿往这边跑,重重扑到他身上,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景奕哥哥,你来啦!”
“上次你送我的玩具好酷!但我更喜欢白色,哥哥非要跟我抢!”
“晚上来我家吃饭吗?”
“景奕哥哥......”
梁景奕答不过来他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无奈笑着,让司机打开后备箱,“带了点儿东西过来,你们挑几件玩儿去。”
父亲的堂妹,也就是他堂姑的儿子满三周岁,今儿带孩子回来看看长辈,父母抽不开身,让梁景奕回老宅顺带看望祖父祖母。
萧蕴是个热心的,逛玩具城什么都想买,后备箱塞满满的,她笑眯眯跟梁景奕说,顺带给许家弟弟妹妹也带点儿去。
两个小弟顿时把什么事都忘了,欢呼着去挑玩具,梁景奕靠车站着,见院门口那两个稍大的没动,抬手招了招。
许宸宣早就心痒痒,迫不及待,在迈腿之前,他转头看向许槿霏,轻蔑地哼了一声,“这簪子是你弄坏的,怎么交代,自己想办法吧!”
十几米开外,小孩欢笑吵闹,许槿霏望着地上的簪子,脑袋嗡嗡。
许宸宣刚才那话的意思是要耍赖了,就算她告诉长辈们,他也会一口咬定不承认。
而许家又有几个人会相信她说的话、真去责备许宸宣呢?
一支玉簪的破碎,像座大山倾塌压在许槿霏身上,她六神无主,心口灌满了对未知惩罚的惶恐。
沉默地重新蹲下,她捡起簪子,抚着那处裂痕,慢慢将其放到胡桃木盒子里。
眼眶涌出潮湿,木盒子的轮廓渐渐变形模糊,她忽然感受到身边有人走近。
“怎么蹲在这里不过去?”
是梁景奕的声音。
她惊慌瞥过脸,不敢抬头看他,“......没什么,我,我收拾东西。”
方才隔得远,走近了才看到被丢在地上的书包,还有凌乱的物品。
梁景奕微顿,一下子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看见有一小颗碎玉片被许槿霏捡起来,而另一颗透明晶莹的水珠却滴下来,悄悄洇湿了地板。
许槿霏一直沉默没有抬头,她其实也不想总让他看见自己不好的一面,但好像每次都在这样的状况下撞见。
想提起口气给人一微笑,但实在费力,可不这样做,她又忍不住谴责自己没有礼貌。
她轻吸了下鼻子,待视线清晰一些后,正想扭头,却见梁景奕递了个东西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你不去挑礼物,我就送过来了,”梁景奕说着,打开丝绒盒,里面是一支钢笔,“他们都有,所以给你也备了一件。”
许槿霏自己都没有把自己看作许家的一员,不料旁人竟把裁去边角的照片复原,给最角落的人一视同仁的照拂。
“不,不用的......”
她又试图现编不得罪人的婉拒说辞,梁景奕不等她说完,将笔塞进她书包,连同地上的杂乱也收拾整齐,一同放进包里,“拿着,不收就浪费了。”
他把整理好的书包塞进她怀里,许槿霏抱住,手略显无措地收紧。
“.......谢谢。”她还是收下了。
两人没说什么话,那边几个男孩儿因抢玩具吵起来,许宸宣力气大,胸前捧着好几个盒子,跑到梁景奕面前,“景奕哥,这些可以都给我吗?”
梁景奕看一眼旁边垂眸的小姑娘,朝他笑了笑,“把你两个弟弟叫过来,你手里的东西分一分,一人一件。”
许宸宣瞪大眼,不满:“景奕哥!”
梁景奕不再重复,神情依旧是温和的,态度却没有让步。
许宸宣只好不情不愿地和弟弟们瓜分有限的玩具,途中又是争闹。
梁景奕偶尔在他们要动手的时候出声制止,没有出面调和,因他在看许槿霏。
几分钟前,到处找孩子们的管家发现四姐弟在院门口,梁家小少爷也在,家人玩得正开心。管家松了口气,跟这几个祖宗说,快要用晚饭了,再过一会儿记得到里院来。
“景奕也一起吧?早知道你今儿过来,就让厨房提前做几道你喜欢的菜。”
梁景奕说不用了卢叔,他这次回来主要是给堂侄过生日顺道看望长辈,吃过饭就要回市区。
卢叔没有强留,两家平日里走动多,有的是机会串门。
自被提醒了不久要回屋用餐后,许槿霏低头看看手表,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黑羽般的睫毛一动不动沉默着。
梁景奕都看在眼里。
“不想去吃饭?”
他忽然开口,许槿霏心里微惊,“没、没有。”
祖母好意留她,若让人看出她的不乐意,那她岂不是不识好歹。
她神情添上该有的愉悦,看向梁景奕,再次强调,“我没有不想去,真的,那么多好吃的菜,比平时丰盛不少呢。”
梁景奕看着她嘴角挂着的微笑,静黑的眼瞳像无垠的夜,一时没有说话。
许槿霏不敢长久对视他的眼眸,牵强的笑缓缓消散,她扭头,低下脸去。
三个男孩儿好不容易勉强达成意见统一,各自抱着玩具暂时休战,许宸宣嚷嚷着饿了,回院子里的时候看向许槿霏,碍于景奕哥在,他用眼神示意:东西是你弄坏的,待会儿在奶奶姑姑面前少乱说话。
许槿霏看他,站直身,也准备回屋。
和梁景奕说了再见,转身的时候,他握住她的手臂。
“晚餐和我过去吃吧。”梁景奕指了指隔壁院子。
许槿霏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她疑声。
“梁家今天人不算多,你去了能热闹热闹,”梁景奕说得稀松平常,也早预料到了她的想法,“我也常来你家蹭饭,礼尚往来,不用不好意思。”
许槿霏仰头望着他,少年的眼眸如一池清冽湖水,那映在湖中银白的月光,只一缕,便烫得心头的冰山开裂,泛起一泉涟漪。
这一缕月光难得,她明白他的好意。
可她不能擅作主张,低声说,“奶奶会问的。”
“我让梁家管事的去回复,就说你是被我强拉过去的,”他屈身轻打了个响指,让人从忧心忡忡的状态里拽回神来,“怎么样,走不走?”
走不走。
许槿霏看着他眉间浅浅的笑意,心里竟令人生出几丝向往。
她一时不想顾那么多了,只想松快地活一小会儿。
“好,”她说,“我跟你走。”
梁家宅子跟许家的差不多大,许槿霏越往里走,越是觉得方才冲动了,心里隐有惴惴不安。
直到梁景奕牵她去餐厅,众人听他说是许家的小姑娘来了,热情相迎,让人赶紧添双碗筷。
“来得好,来得好,”梁奶奶笑吟吟地招手,“槿霏一来,咱这一桌刚好坐齐。”
梁景奕让许槿霏坐着,简单给她介绍了桌上几位没见过的旁支长辈,这些个长辈第一次见许家认回来不久的女儿,虽或多或少心里好奇嘀咕,但碍于许家、梁老和梁老太太的面子,总归没有轻慢,态度都算可亲。
在这样的氛围里,许槿霏踏踏实实用完了晚餐。
晚上,从梁家院子出来,正好撞见隔壁开出来的宾利,是姑姑一家。
“哟,出来了?”许庭烟降下车窗,打量着侄女,“看你平日闷闷不吱声儿,倒是和梁家亲近得快。”
她见小姑娘又不说话,觉得无趣,正好这时瞧见梁景奕从门内出来,脸上多了点儿笑,“景奕,今儿回来怎么不到我们院坐坐?”
“今天时间赶,下次一定。”
客气寒暄两句,许庭烟听到丈夫提醒,看了眼时间,侧脸问许槿霏,“老太太让我捎你一程,我哥如今把你们安顿在哪儿来着?”
许家房产数不胜数,许槿霏报了地址,许庭烟一搜导航,皱了下眉,和丈夫咕哝了句。
许槿霏听见了,大概是跟他们不顺路,太绕。
她拽着书包带子,心里暗暗开始算自己这周的零花钱够不够打车从这里回家,肩膀忽然轻轻落下一点重量。
是梁景奕拍了拍,以示安慰。
“姑姑,”他向来跟着许家小辈一同称呼,“我也回市区,您不方便的话,槿霏坐我家车是一样的。”
听他这么说,许庭烟没太客气,说了句那就拜托小梁了,升上车窗,离开。
许槿霏看着车灯越来越远,回过头,跟梁景奕说,不用这么麻烦你。
“左右我也是要回去的,麻烦什么?”他掂了掂她背着的书包,有点沉,就提到自己手里,“王叔去地库开车了,我们等几分钟。”
在梁家吃饭的时候,许槿霏一时忘了烦恼,刚才看见姑姑家后座的两个小孩儿,她又想起了被摔坏的玉簪。
黑压压的山头重新笼罩回来了。
恍惚间听到旁边的人在叫她名字,她愣愣回过神,对上梁景奕的视线。
“上车后就一直在发呆,想什么呢,叫你三次才听见,”他收回打响指的手,“小小年纪,心事这么重。”
许槿霏望着他静黑的眼,簌簌垂下睫,摇了摇头。
“没想什么,”她规规矩矩坐着,顿了下,又道一次谢,“今天麻烦你太多事了,谢谢你。”
梁景奕撑着脑袋,歪头瞅着她,心想怎么一个十岁出头的妹妹讲话跟个小大人似的。
“你今天跟我说过多少次麻烦了?”他打趣。
她不好意思攥着衣角,听到他说出后半句,“其实再多麻烦一次也没什么。”
她不解抬头。
梁景奕看着她,“现在心情差,不是因为还有个麻烦没解决吗?”
许槿霏张了张唇,望了眼书包。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个簪子,被摔碎了一块,”她小声,“已经没有办法了。”
她没有跟老太太说,但待会儿回了家终究也要跟曲涟竹坦白的。
想到这儿,她心里更沉重了。她赔不起,承担不了责任,这滔天大祸只会一直一直压在心里,让她长久地自责愧疚下去。
“谁说没有办法,”梁景奕打断她越陷越深的情绪,“不介意的话,拿出来我看看?”
许槿霏打开书包拉链,掏出木盒子。
簪身用金铸成,流苏缀着珍珠,簪头的金色花丝中央镶嵌一块质地上乘的玉,雕刻成牡丹的模样。
只是可惜,有一花瓣碎了一半,有了瑕疵。
碎掉的那一小块花瓣也装在盒子里,好在断口完整,没有严重粉碎,梁景奕打量了下,说,“可以修复试试。”
“真、真的?有希望吗?你、你会修吗?”
她撑着梁景奕的腿,不可置信又难掩激动地问。
梁景奕看着她急吼吼凑过来的小脸,牵了下唇,将玉簪放回盒里,揪她肉肉的小脸,“我怎么会有这门手艺?要拿这个去问问专业做这行的。”
许槿霏噢了声,从梁景奕手里接过盒子,一双大眼睛忐忑不安盯着。
梁景奕告诉她,他有认识的人,等他约下时间再告诉她。
许槿霏点头,想起来了,把刚买不久的手机拿出来,递到他面前,“你的电话号码可以给我吗?”
梁景奕勾了下唇,接过手机,将号码输进去,递还给她,然后便看见小姑娘在联系人姓名那一栏,一本正经记下“梁景奕”三个字。
女孩认真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透着一点毛绒绒,梁景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她有种一本正经的稚气,不禁唇角微翘。
手机响起来,梁景奕接到了她打过来的电话,他扬了扬屏幕示意,“OK了。”
没多久就到了她家楼下,将人送到电梯口,梁景奕把书包递给她,“回去吧,早点休息。”
许槿霏接过,“谢谢你。”
梁景奕手插在兜里,见她始终如一这样客气,似是无奈,但随她去了。
“簪子的事不用担心,”少年眉眼俊逸干净,温声道,“睡个安稳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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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两天,许槿霏收到了梁景奕的消息,他告诉她,周五放学后见面,去玉意轩。
星期五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许槿霏收拾好书包,从教室出来。
本以为高一会放得稍晚,没想到梁景奕已等在她教室外的走廊。
少年靠在墙边,戴着耳机,天气热,校服外套被他搭在臂弯,一件普普通通的白T别人穿着臃肿,他却显得身形优越,如雪山上立着的一棵松。
周围不少同学早注意到了他,面带羞怯和小姐妹窃窃私语,有人甚至上前打招呼,梁景奕不太认识,淡淡颔首,以作回应。
许槿霏在原地愣了一小会儿,小跑过去。
梁景奕看见她,摘下耳机,还未开口,便听像小笋芽般将将立在跟前的小姑娘脆生生喊,“梁学长。”
取耳机的动作顿了下,梁景奕颇有意思地盯着她,似笑非笑,“哟,今天又喊上学长了。”
许槿霏仰头望他,事实上,她和他没有那么熟,一直有点拿不准怎么称呼他,“这,这是在学校嘛。”
梁景奕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被人避嫌了,他觉得好笑,见她肩上的书包带子勒得紧紧的,伸手提了提书包,啧了声,“你装了多少东西,每天上学放学当搬家啊?”
“都是有用的书。”许槿霏小声回,碍于周围人的目光,她稍有不安,转身迈腿,“我,我们快走吧。”
梁景奕拎着她的包上的提手,像拎小鸡一样拉住打算匆匆而逃的某人,“急什么,包那么重,也不嫌累得慌。”
他有帮她拎包的意思,许槿霏今天倒显得为难了,但梁景奕没给她太多吞吞吐吐的时间,二话不说将包取下来拎在手里。
“怕旁人的嘴舌做什么,”这些天,他多多少少也听到同学议论过许家新认的女儿,知道她的顾虑,“谁不知道梁许两家的关系,欺负你就等同于欺负梁家,要再有人在你面前说三道四,直接让他来找我。”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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